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的影響

李 濤，劉 灼，李 陽

（重慶理工大學 會計學院，重慶400054）

一、引 言

2017年10月，“必須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被寫進黨的十九大報告，可見，建設生態文明是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千年大計。國務院頒布《大氣污染防治行動計劃》提出要建立區域聯防聯控機制，構建地方政府目標責任考核體系，明確中央與地方政府在空氣污染治理中的責任與角色。其中，中央與地方的財政關系是空氣污染治理中的一個重要制度因素。

在財政分權制度下，地方政府的財稅權力與政治權力之間具有非對等性，呈現出“財權上移事權下移”的特征。地方政府為爭奪財政收入，會以限制自有資源外流與外部資源進入的形式建立貿易壁壘，由此獲得經濟增長和隱性財政支配權。政治晉升激勵和經濟發展需求的共同驅動，更強化了地方官員推行地方保護主義和分割市場的動機［1-2］。市場分割是地方政府獲取短期經濟利益的一項自利性制度安排，使本應投入到環境保護的資源轉向經濟發展，這種資源配置扭曲會阻礙環境質量的提升。

本研究旨在探索財政分權體制下“為增長而競爭”的市場分割行為對霧霾污染的影響。首先，構建動態面板模型，檢驗財政收入分權和財政支出分權兩個維度對市場分割的影響；其次，在考慮能源結構和產業結構等因素情況下，利用動態面板模型探究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的影響；最后，分析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如何通過產業結構、引資競爭的傳導效應影響霧霾污染。本文結論可為探索財政分權體制下的霧霾污染治理路徑提供經驗證據和決策參考。

二、理論分析與文獻綜述

（一）市場分割與財政分權

財政分權體制是地方政府進行市場分割的制度動因。市場分割主要指國內各地方政府為保護當地利益，通過行政管制手段限制本地和外地之間資源流出與流入的行為，導致的一種市場非整合狀態［3-4］。一方面，分權體制通過財政收入影響市場分割。分權體制下的財政收入稅基兼具生產性和流動性，且大部分來自企業產出擴大，在這種財稅激勵機制的作用下，地方政府有強烈的動機采取相應手段保護本地企業和市場，從而引發市場分割現象［5］。另一方面，分權體制通過政府競爭影響市場分割。市場分割是區域異質性下政府競爭的均衡結果。區域之間的資源要素稟賦和經濟發展存在顯著差異，地方政府在政治晉升、經濟增長等方面進行競爭，其延伸出的貿易保護和要素分割最終導致了市場分割現象。由此推斷，分權體制下財稅權力與政治權力的非對等性導致了市場分割現象。

（二）市場分割與環境污染

從市場一體化角度來看。轄區間的產品和要素基于市場價格信號自由流動［6］。當轄區間存在一體化趨勢時，要素流動成本會向低處趨于一致；反之，其成本差異會不斷擴大，引發市場分割。因此，市場一體化對環境質量的影響呈倒“U”型關系，低水平的一體化即市場分割嚴重時，環境質量惡化嚴重；高水平的一體化即市場分割程度較低時，環境質量得到改善［7-9］。市場分割從以下兩方面惡化環境：一方面，財政分權體制下地方政府之間形成爭奪資源、追求經濟利益為目標的“諸侯經濟”，如果競爭過度則有可能導致以犧牲環境為代價換取經濟增長［10］；另一方面，嚴重的市場分割局面阻礙了資源的自由流動和高新技術的自由擴散，環境保護的治理技術難以通過價格因素實現跨地區的推廣［11-12］。可見，程度較低的市場一體化會加大環境治理難度，而高度的市場一體化將有利于環境保護。

從能源利用角度來看。市場分割制約能源利用效率的提升，不利于環境質量。一方面，由于市場分割導致要素資源配置扭曲，要素資源無法在市場中自由流動［13］。資源匱乏地區無法獲取外地低價資源，致使本地資源越發稀缺與昂貴。若資源匱乏地區自發與其他區域進行貿易活動，則在遠途運輸中會產生環境污染和額外能源消耗；若不選擇對外貿易，則容易導致不合理開采、冶煉等問題［14-15］；這都會加劇大氣污染物排放。另一方面，資源充足地區市場分割引發的資源錯配，進一步引致供給信號失真和能源過度開發，從而加重環境污染［16-17］。

從環境規制角度來看，環境規制是地方政府對環境污染的管制行為，體現了地方政府的環境保護意識與污染治理能力，是政府緩解經濟發展和環境污染之間不平衡問題的重要途徑［18］。市場分割程度與資源配置效率負相關，資源錯配使環保投入減少，但環境規制能有效減少該負效應。一旦地方政府對環境進行聯合管控并形成減排激勵機制，就會在給環境污染造成壓力的同時抑制環境污染惡化［19］。因此，環境規制強度越大越能弱化環境污染帶來的負效應。

三、研究假設

現有文獻已從財政收入、國有經濟發展和政府競爭等方面對財政分權與市場分割進行過研究，但相關研究尚不充分。單從財政收入上看，地方政府財政收入分成比例的提高會加劇區域間的市場分割［9］；地方政府獲得更大的自主權后，可能會通過設置貿易壁壘、限制本地資源流動的手段來獲取稅收、就業等實質性好處。地方政府官員會基于經濟績效的增長而展開競爭，引發地方保護主義、重復建設等問題，分割市場的動機變得更加強烈［20］。從財政收入、經濟發展和政府競爭三方面綜合分析，在財政分權體制下，地方經濟發展直接關系當地的財政收入和就業問題，以及地方官員的績效評價和當地進一步獲取資源的能力。在自由市場無法帶來地區間平衡發展的情況下，地方政府為保證自身利益，分割市場就成為一種理性選擇［21］。既有文獻基于財政分權體制，在考慮經濟發展因素的前提下，從政府競爭等角度綜合分析了財政分權是導致市場分割的重要原因。但未針對財政收入分權和財政支出分權分別對市場分割會產生何種影響做具體探討。因此，本文在考慮政府引資競爭、地區產業結構、區域經濟規模等經濟因素，地區能源結構等地理因素，以及交通基礎設施、城市化水平、節能環保支出等城市化發展因素的前提下，從財政分權收入和財政分權支出兩個維度入手，提出假設1。

假設1：財政分權會加劇市場分割，財政收入分權和財政支出分權均會對市場分割產生正向作用。

財政分權是引起市場分割的制度原因，那么財政分權在引起市場分割的同時，是否也會對霧霾污染產生某種效應？在財政分權體制下，由市場分割引起的地方保護主義可能導致企業改變原來的生產方式，直接提高污染排放強度［21］；同時，市場分割抑制了專業化分工，造成資源配置效率的損失，從側面提高污染排放的強度［7］。從財政收入分權角度看，地方政府為進一步推動地方經濟增長會降低對霧霾治理的偏好，減少霧霾治理支出。從財政支出分權角度看，由于地方政府因財政支出增加而直接擴大的財政支出規模必須通過融資渠道予以補足，但在晉升激勵下，地方政府更傾向于使競爭對手經濟利益最小化，故選擇市場分割以實現自身的競爭優勢，最終導致地方政府通過降低環境治理標準吸引外部融資，或降低霧霾治理偏好，減少霧霾治理的支出比重促進經濟快速增長。基于此，提出假設2。

假設2：財政收入分權和財政支出分權通過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產生影響。

具體來講，區域產業結構和政府引資競爭行為均會影響環境治理水平。一方面，區域產業結構升級渠道會對霧霾污染產生一定的影響。一般而言，產業結構的升級主要依賴規模經濟和比較優勢，但由于財政分權體制下地方政府為獲取經濟租金限制要素在地區之間流動的行為阻礙了規模經濟的發展，為尋求經濟發展選擇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主義的行為導致其放棄基于比較優勢從事生產活動的方式［22］，使產業結構升級缺乏源動力。另一方面，我國實現的經濟高速增長主要依賴于要素投入強度高且容易造成高污染的第二產業，這種對低端要素的結構性依賴使污染排放量居高不下，從而引發霧霾污染。作為人類與生態環境系統相互作用的重要環節，在經濟總量一定的條件下，產業結構的差異直接影響環境改善的難度。可見，不合理、層次低的產業結構是造成污染排放強度高的重要因素，故提出假設3。

假設3：區域產業結構的發展受區域產業政策的影響，在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將通過影響區域產業結構作用于霧霾污染。

在中國晉升體制下，地方政府競爭也會對霧霾污染產生一定的影響。中國式的財政分權體制規定了中央與地方政府間財權和事權的劃分，這構成了地方政府之間競爭的制度動因。為尋求經濟利益最大化，一方面，競爭的外部性使得地方政府區域間的財政政策表現出明顯的策略性［22］，為防止本地要素的流出，政府通過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主義等建立行政性壁壘約束外部競爭［23］；另一方面，出于對資源的爭奪和區域內正外部性提升的目的，地方政府放低環境政策以吸引資本流入，實現本地區域經濟利益最大化，這種因市場分割帶來的為經濟增長而放低環境門檻的引入資本競爭行為最終導致霧霾污染加重。因此，本研究認為在財政分權引發市場分割行為的條件下，地方政府放低門檻的引資競爭行為可能會加重霧霾污染，故提出假設4。

假設4：中國霧霾污染的成因離不開地方政府之間特殊的競爭關系，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通過政府引資競爭作用于霧霾污染。

四、研究設計

（一）面板回歸模型

首先，檢驗財政分權體制對市場分割的影響。建立面板回歸模型（1）：

其中：segit表示各省份在第t年時間點的地區市場分割程度；fd1和fd2分別代表財政分權的兩個維度，即財政支出分權和財政收入分權；Controls代表一組控制變量，包括引資競爭（fdi）、產業結構（sec）、經濟規模（resr）、能源結構（es）、城市化水平（ub）、節能環保支出（jnhbzczb）、交通基礎設施（road）、研發強度（rd）；β表示待估參數；ηi表示不可觀測的省份特性；ε表示隨機擾動項。

（二）GMM動態效應模型

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與霧霾污染的關系是一個動態過程，不僅受到當前因素的影響，而且受到前期行為的影響，具有一定的路徑依賴性。因而，適合采用動態面板數據模型（GMM），以將地方政府行為的滯后效應納入考量。模型建立如下：

其中：PMit表示地區的霧霾污染程度，即某省份i在第t年時點的PM10 指數；將市場分割（seg）、財政分權度（fd）作為核心解釋變量，segit-1和fdit-1分別代表市場分割、財政分權的一期動態滯后效應，而segit-1fdit-1則為兩種滯后效應的交互項，變量均滯后一期有利于解決霧霾污染與各變量之間由于存在雙向因果關系而產生的聯立性偏誤問題；Controls是與方程（1）相同的一組控制變量；λi為固體效應；εit表示隨機擾動項。

（三）變量選取

1.財政分權

財政分權度是反映地方政府財政自主性大小的重要指標。本文從財政支出分權和財政收入分權兩個維度來衡量財政分權度。財政支出分權度（fd1）=省本級人均財政支出/（省本級人均財政支出+中央本級人均財政支出），財政收入分權度（fd2）=省本級人均財政收入/（省本級人均財政收入+中央本級人均財政收入）。

2.霧霾污染

選擇PM10 作為霧霾污染的替代變量。可吸入顆粒物是霧霾污染主要成分，PM10 是空氣動力學直徑在10微米以下的可吸入顆粒物。官方公布的PM10指標中包含了PM2.5，因此本文采用PM10作為衡量指標。

3.市場分割

在準確測度地區市場分割程度的基礎上，才能對區域市場是趨于融合或分割進行識別。生產法、貿易法、專業指數法等都可以度量市場分割（seg），但難以形成面板數據。故本文采用價格法進行度量，其具體的衡量指標是商品價格的變異系數：如果一個地區商品價格的變異系數在縮小，表明該地區的市場分割程度在減緩；反之，表明市場分割在加劇。具體測算方法如下：

首先，構建一個三維（abc）面板數據，其中：a表示時間；b表示地區；c代表各種類的商品。

其次，假設相鄰兩個省份分別用i、j來表示，以5年相鄰省份組合的9類商品樣本數據價格比的對數一階差分形式度量相對價格（1），計算相對價格的絕對值具體公式如下所示：

相對價格具有由商品自身供給關系波動等引發的不可加效應，可能會導致特定市場整合程度的度量存在較大的誤差，故采用去均值的方法來消除由特定商品種類引起的固定效應（Fixed-Effects），以減小誤差。定義式（4）：

4.控制變量

霧霾污染受多方因素的影響，把這些因素歸結為控制變量。選用城市化水平（urban）、產權結構（sec）、地區相對經濟規模（resr）、引資競爭（fdi）、能源結構（es）、節能環保支出占比（jnhbzczb）、基礎設施（road）、研發強度（rd）等變量來控制對財政分權體制的影響。

（四）數據來源及描述性統計

本文選取2013—2017年24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面板數據作為實證樣本。河南、內蒙古、青海、福建、海南、西藏、湖南及港澳臺地區的數據存在缺失，故予以剔除。數據來源于《中國稅務年鑒》《中國統計年鑒》及各省級統計年鑒。為了消除量綱和數量級的影響，對樣本數據進行了標準化處理。描述性統計見表1所列。

表1 描述性統計

五、分權體制下財政分權與市場分割的實證分析

（一）財政分權與市場分割回歸結果分析

截面回歸模型可能存在內生性問題，導致回歸結果產生誤差。采用糾偏虛擬變量最小二乘（BCLSDV）估計方法有助于提升精度。本文通過Hausman 檢驗確定支持選擇固定效應模型后采用BCLSDV估計方法，并采用時間虛擬變量和地區虛擬變量的聯合顯著性檢驗來確定精確度，檢驗結果（表2）顯示原假設被顯著地拒絕，即不存在地區效應和年份效應。

表2 財政分權與市場分割的面板回歸結果

從表2可知，財政支出分權（fd1）和財政收入分權（fd2）的估計系數顯著為正，這表明財政支出分權和財政收入分權程度越高的地區市場分割程度越深，在財政分權體制下地方政府對市場的干預會加劇市場分割。就控制變量來看，城市化水平（urban）和地區相對經濟規模（resr）與市場分割呈現負相關關系，這說明一個地區的經濟越發達、規模經濟越顯著，市場分割的作用越不明顯，越有利于地區之間經濟的融合發展。引資競爭（fdi）、產權結構（sec）和能源結構（es）與市場分割的關系呈現正相關，表明國有經濟占主導地位的產權結構不利于市場的融合發展。原因可能在于：作為地方財稅的重要來源，國有企業承擔著一定的政治和社會公共職能，地方政府會采用限制性保護政策將資源向其傾斜，這會加劇市場分割。

（二）市場分割與霧霾污染的動態效應分析

在回歸之前，需要對變量進行相關性檢驗和多重共線性檢驗。由于方差膨脹因子（VIF）檢測結果均小于10，因此排除多重共線性問題。此外，為了解決樣本偏差和內生性問題，本文將所有變量滯后一期，而后用Sargan 檢驗和AR 檢驗來檢測所用變量的合理性。Sargan 檢驗表明選取的工具變量是有效的；AR 檢驗表明殘差項不能通過二階序列相關，但可以通過一階序列相關；Hansen 檢驗的p值均大于0.1，表明該模型通過了過度識別檢驗。因此，從以上分析可知該模型估計是有效的。如表3 所列，模型（1）表示財政支出分權、財政收入分權與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的影響估計；模型（2）表示財政支出分權與其和市場分割的交互項對霧霾污染的影響估計；模型（3）表示財政收入分權與其和市場分割的交互項對霧霾污染的影響估計。

表3 GMM估計實證檢驗結果

續表3

首先，從表3中模型（1）可以看出，財政收入分權（fd2）和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的影響表現出顯著正相關。這說明在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加劇了地區的霧霾污染，即財政分權程度越高，中央財政支出用于地方的支出越少。而地方政府承擔的職能性支出并不會因此減少，只有依賴當期企業稅收的支持，表現出對當地企業的扶持保護態度。同時，某些效率低下的高耗能、高污染國有企業不會被淘汰，這進一步加劇了該區域的市場分割程度，使市場資源配置失靈，阻礙區域環保技術的創新，導致區域環境霧霾污染嚴重。

其次，從模型（1）中可以看出財政支出分權（fd1）和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的影響系數為負但不顯著，這表明財政支出分權通過市場分割也對地區的霧霾污染起到一定的作用。盡管財政分權制度賦予了地方政府發展經濟的自主權，極大地激發了各區域發展經濟的積極性，但在“政治錦標賽”的助力下環境保護問題被嚴重忽略。控制變量中的節能環保支出（jnhbzczb）對霧霾污染表現為負相關但不顯著，這說明在財政分權和市場分割的影響下，節能環保支出對環境所產生的影響非常有限。

最后，在模型（1）的基礎上引入財政支出分權與市場分割的交互項（fd1×seg）、財政收入分權與市場分割的交互項（fd2×seg），使之變成表3中的模型（2）和模型（3）。可以發現，在加入了兩個交互項后，財政分權和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的影響系數顯著為負，即財政分權和市場分割共同抑制了區域霧霾污染。這說明在動態效應下，財政分權與市場分割的共同作用會改善區域霧霾污染，其原因在于：隨著國家越來越重視環境保護，環保指標逐漸成為政治晉升的核心考核標準之一，地方政府采取政策進行市場分割后，本區域流動的要素得以控制，用于環境治理的支出有的放矢，最終使本區域環境得以改善。

從控制變量上看，城市化水平（urban）、能源結構（es）和產業結構的（sec）的影響系數顯著為正，這說明三者均會加劇地區的霧霾污染。同時也說明一個區域的所有制產業結構會對本區域的市場分割產生重要影響。而引資競爭（fdi）和基礎設施（road）的系數估計值呈現不顯著的狀態，這與前文論證結果基本符合。但地區相對經濟規模（resr）的系數呈現為負但不顯著，這表明一個區域的經濟越發達，規模經濟越顯著，市場的作用也越明顯，即越發達的經濟區域越有動力去促進市場融合發展。

六、進一步分析：產業結構與政府競爭的傳導效應

（一）產業結構的傳導效應

根據《全國資源型城市可持續發展規劃（2013—2020）》的劃分標準，采用泰爾熵指數法，將24個樣本省份的產業結構劃分為結構合理化和結構非合理化。其測度公式如下：

其中：TL 代表產業結構的偏離度；L代表就業人數；Y為該地區的GDP 水平；i為1、2、3 分別代表了三大行業部門。其中泰爾指數不等于0 表示結構偏離均衡狀態，即產業結構不合理的程度。

如表4 所列，模型（1）反映的是單獨加入市場分割和產業結構偏離度對霧霾污染的影響估計，在該模型下市場分割和產業結構偏離度對霧霾污染的影響系數均為正，但產業結構偏離度對霧霾污染影響的顯著性弱于市場分割。當不劃分區域進行測試時，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表現出顯著的正相關，而當將產業結構偏離度這一劃分標準加入模型中時，實證結果發生了顯著的變化。模型（2）表示在市場分割的影響下產業結構合理化對霧霾污染的影響結果估計，這部分樣本主要集中于東部省份。產業結構合理化對霧霾污染的影響表現為負相關，但顯著性較弱，這意味著產業結構的合理化程度越高，對霧霾污染的治理效果越明顯。在加入市場分割與產業結構合理化的交互項后，兩者之間表現出一定促進作用，這說明產業結構的合理化會協同市場分割在一定程度上加劇霧霾污染。模型（3）表示在市場分割的影響下產業結構不合理對霧霾污染的影響，主要是一些北方和西部能源資源依賴型省份。在產業結構不合理的省份，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的影響表現出正相關但不顯著，而加入交互項的結果則呈現出顯著的正相關關系，且其相關強度大于產業結構合理化地區。這說明在空間互動效應下，市場分割通過影響產業結構作用于霧霾污染的效果更為明顯，且該效果在產業結構不合理地區表現得尤為突出。綜上，回歸結果說明，在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通過影響區域產業結構作用于霧霾污染。

表4 產業結構對霧霾污染的估計結果

（二）引資競爭的傳導效應

市場分割影響霧霾污染的另一個途徑是地方政府之間的引資競爭。如表5 所列，模型（1）估計結果顯示引資競爭與霧霾污染間存在顯著負相關，原因可能在于，近年來國家越來越重視將環境指標納入地方官員的晉升考核體系，促使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資上重視企業的污染排放標準和污染處理能力。但在模型（2）中加入引資競爭和市場分割的交互項后，則發現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的影響轉變為正相關。這意味著，在市場分割和引資競爭的共同作用下，區域的霧霾污染將會加劇。這說明由于存在晉升激勵，地方政府官員會為了經濟績效的增長開展不利于環境的引資競爭。一方面，地方政府為了保護當地市場，方便地區國有企業的發展而采取保護政策，這體現在盡管外商有良好的技術資源等各方面的優勢，但地方政府在引進時會考慮本區域企業的發展狀況，即使本區域企業存在落后或者對環境有負面效應的問題，地方政府在選擇上仍會有所側重。另一方面，地方政府有可能為了經濟在短期內的快速增長和在位者自身晉升而“重資本技術輕環境保護”，放低引資門檻，引進技術低質量差且對環境污染嚴重的企業。除此之外，地方政府在激勵體制的影響下往往會忽視環境公共產品的供給，導致霧霾污染治理低效。綜上，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通過引資競爭作用于霧霾污染。

表5 引資競爭對霧霾污染的估計結果

七、穩健性檢驗

（一）財政分權與市場分割的穩健性檢驗

考慮公式（1）可能存在的異方差和序列自相關問題會影響估計的精確度，因此對其運用地區聚類（clusters）進行標準誤的校正。表6 為地區聚類（clusters）標準誤的校正結果。從結果可以看出，核心控制變量財政支出分權（fd1）與財政收入分權（fd2）的相關系數均顯著為正，同時在控制了異方差和序列自相關等可能干擾因素后，估計效率有了較大提升，財政收入分權（fd2）的系數開始呈現顯著的正相關。這也就驗證了前面的分析，即財政分權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市場分割。

表6 財政分權與市場分割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二）市場分割與霧霾污染的穩健性檢驗

為了加強結果的穩健性，本文使用GLS異方差修正模型對市場分割與霧霾污染的關系進行檢驗，檢驗結果見表7 所列。從模型（1）可以看出，財政支出分權（fd1）與霧霾污染之間表現為1%顯著性的負相關，而財政收入分權（fd2）和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的影響表現出顯著正相關。這說明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加劇了地區的霧霾污染，而財政收入分權和財政支出分權對霧霾污染的作用相反。進一步加入財政支出分權與市場分割的交互項（fd1×seg）、財政收入分權與市場分割的交互項（fd2×seg）后發現，fd1和fd2依然在5%的水平上顯著，且兩個交互項都在1%水平上顯著為負，這說明財政收入分權和財政支出分權最終會通過市場分割抑制區域霧霾污染，與前文分析相符，表明實證結果穩健。

表7 市場分割與霧霾污染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三）產業結構與政府競爭傳導效應的穩健性檢驗

使用GLS異方差修正模型對產業結構、引資競爭的傳導效應進行檢驗，檢驗結果見表8所列。模型（1）表示在市場分割的影響下，產業結構合理化對霧霾污染的影響結果估計。交互項（TL×seg）的系數顯著為正，說明產業結構的合理化與市場分割協同加劇霧霾污染。模型（2）表示在市場分割的影響下產業結構不合理對霧霾污染的影響。可以發現，產業結構不合理化與市場分割的交互項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在產業結構不合理地區，市場分割通過影響產業結構作用于霧霾污染。總之，模型（1）和模型（2）表明在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通過影響區域產業結構作用于霧霾污染，與前文結論相符，實證結果穩健。

模型（3）檢驗了引資競爭對霧霾污染的影響，fdi 系數顯著為負，說明越來越重視環境因素的政治晉升考核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減輕霧霾污染。模型（4）加入了市場分割與引資競爭的交互項（fdi×seg），其系數顯著為正，驗證了市場分割和引資競爭的共同作用會加劇區域霧霾污染的結論。

綜上，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會通過影響區域產業結構作用于霧霾污染，同時，在市場分割和引資競爭的共同作用下，區域霧霾污染也會加劇。這與前述結論相符，結果具有穩健性。

表8 產業結構與政府競爭傳導效應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八、研究結論與啟示

本文基于2013—2017 年的省級面板數據，將財政分權劃分為財政支出分權和財政收入分權，研究其與市場分割的關系以及作用于霧霾污染的機制。研究發現：首先，財政支出分權和財政收入分權的程度越高越會加劇地區市場的分割，即在財政分權體制下地方政府對市場的干預會加劇市場分割。其次，財政收入分權與市場分割對霧霾污染的影響呈現出正相關關系，但是前者的顯著性弱于后者，而財政支出分權則表現出不顯著的抑制作用。最后，進一步研究發現區域產業結構和政府競爭充當了市場分割的傳導中介。考慮環境的負外部性和空間溢出效應之后，財政分權體制下市場分割通過影響區域產業結構會加劇地區霧霾污染，同時引資競爭在市場分割的作用下會加劇地區霧霾污染。因此，財政分權體制作用于市場分割，進而市場分割通過影響區域產業結構和引資競爭作用于區域霧霾污染，形成了“財政分權—市場分割—產業結構和引資競爭—霧霾污染”這一傳導機制。

本文結論的政策含義在于：①市場分割是財政分權作用于霧霾污染的重要路徑，打破區域市場分割有利于削弱財政分權對霧霾污染的不利影響；②要因地制宜，將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兩方面納入政治晉升體制考核體系；③建立有效的監督機制，督促區域市場融合發展，將有利于霧霾污染的全局性治理。

注 釋：

（1）零售價格指數來源于2007—2017年《中國統計年鑒》中除內蒙古、福建、河南、海南、青海、湖南、西藏和港澳臺地區外的24 個省份9 類商品，包括糧食、鮮菜、飲料煙酒、服裝鞋帽、文化辦公用品、日用品、中西藥品及醫療保健用品、書報雜志及電子出版物以及燃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