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的朗讀

?嵇紹波

風雨聲、讀書聲、鳥鳴聲，都是詩的韻律。

在校園里，師生一起看花開葉落感知四季，聞鳥語花香涵養詩心，慣常的景就生出了別樣的情。

校園是一枚楔子，妥妥地安插在一片綠色當中。無論楊樹還是棕櫚，還有我許許多多叫得出和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都熱情地伸出了雙手，無比歡欣地接納了校園的加入。無論是春夏，還是秋冬，校園始終歡鬧著蔥郁的綠色和鮮艷的花朵，更有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臉穿梭游弋其中，儼然是一個繽紛的花園。

鳥兒也一眼相中了菁菁校園，它們呼朋引伴，陸續搬遷到校園里，筑巢安家生兒育女，流連盤桓在綠樹與花草之間。“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天籟般的音響創造了得天獨厚的生活環境，讓鳥兒格外喜愛這座綠色家園。它們和認真讀書的孩子一樣愛學習，樂于做一個常年不回家的住宿生。

每日清晨，一聲聲悅耳的鳥鳴叫醒校園的時候，晨曦就開始降臨，孩子們踩著細碎的腳步，排著整齊的隊列，穿過盈滿鳥鳴的小樹林，路過含著露珠的花草，走進擺滿桌椅的教室，一個個端坐著身子，捧起語文書大聲地朗讀課文。在孩子們清脆的童聲里，一粒粒生動的文字長出了漂亮的翅膀，舞蹈著穿過透明的玻璃窗，輕輕地棲落在花草樹木上，靜靜地停泊在高高的屋頂上，然后，安靜地舒展開身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孩子們的朗讀，沒有秩序，沒有統一的音調，但干凈、透明、純粹，悠悠然飄蕩在校園里，是春天里一場淋漓的雨，叮叮咚咚、潺潺淙淙。作為一名教師，我時常走在這樣的一場春雨里，滿心歡欣地看著校園里的植物你追我趕，扶搖著生長。有時竟覺得自己也是它們中的一員，渾身每一個細胞里都蓄滿了盎然的綠意，時刻準備著抽枝綻葉，打開花骨朵兒，吐著甜甜的花蜜，吸引蜜蜂和蝴蝶，展開一場春天的賽跑。

如果你和我一樣是一位手捧書本的先生，你一定也會相信，在校園里諦聽孩子們朗讀的，不僅僅有我，還有校園里的那些鳥們。不然，它們的鳴叫聲，怎么會那么動人，那么好聽。記得小時看過的神話志怪小說里，經常會出現這樣的情節，聽佛祖講佛的牛啊老鼠啊，甚至沒有生命的燈芯，都能成仙幻化成人形。那些遷居校園里的鳥兒們，也有著足夠強的靈性和悟性，一定受到了孩子們朗讀聲的點化。

在校園林蔭道里行走時，我常常看到樹枝間撲騰著翅膀跳來跳去的鳥兒，三兩個聚在一起，晃動著小小的腦袋，嘰嘰喳喳叫著。我猜它們是在交流討論一個字或一個詞的讀音或意義。在我的課堂上，遇到想不通的問題時，孩子們也是這樣，前后左右扭轉著身子，嘰嘰喳喳地交流討論，只有正確答案的出現，才能夠使他們安靜一會兒。

給孩子們講課時，我還常常看到三三兩兩的麻雀集聚著飛到窗前，轉動著圓圓的小腦袋，透過透明的玻璃朝教室里看，逗引得孩子們無法集中心神認真聽課。它們天真可愛的樣子，讓我無法狠心地驅趕它們，耐著性子任由它們在窗外，一邊吵鬧，一邊偷聽，當好學上進的旁聽生。還好心地為它們的不守紀律辯解，教育坐在講臺下面的孩子，要向麻雀們學習，就是做一個趴在窗外的旁聽生，也不放棄學習的機會。

認真考究起來，麻雀還真算不上認真學習的好學生，我最欣賞的還是校園里的鴿子。一個陽光很好的中午，孩子們都坐在教室里認真寫作業，我倚著欄桿，享受校園里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光，忽然聽到一聲聲“咕咕”的鳥鳴。我看見對面教學樓的屋頂上站著幾只白鴿子和灰鴿子，它們的叫聲響亮、清晰、不嘈雜，雖然單調，但是一點也不枯燥。我仔細地聽著，覺得鴿子是在一字一句地朗讀課文。那緩慢的、富有節奏感的吐詞方式，似乎有請教室里的孩子們欣賞，同時還有糾錯指正的意思。

校園里的鳥兒很多，有叫出名字的，也有叫不出名字的。每天我都能看見它們在頭頂上飛來飛去，在花草樹木上蹦來蹦去。它們都在用它們的歌喉，用心地配合著孩子們的童聲認真地朗讀。聲音有響亮的，有清脆的……但都是美妙的，巧妙地把校園里的朗讀合奏成了一曲多聲部的大合唱。

教師雖未必是詩人，但當我與孩子們一起聆聽屋頂的鳥鳴時，我感受到了一點兒詩人的意趣。我相信，孩子們也多了一種認識世界的方式，生命隨之變得豐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