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我再上一次大學”,我還要學現在學的這一套。沒有什么堂皇的理由。我只不過覺得,我走過的這一條道路,對己,對人,都還有點好處而已。
我的大學生活是比較長的:在中國念了4年,在德國哥廷根大學又念了5年,才獲得學位。我在上大學期間收獲最大的,是在德國學習期間的兩件事情。我畢生難忘的這兩件事都與我的博士論文有關聯。
當我在德國學習的時候,德國并沒有規定學習的年限。德國有一個詞兒是別的國家沒有的——“永恒的大學生”。德國大學沒有空洞的“畢業”這個概念。只有博士論文寫成,口試通過,拿到博士學位,這才算是畢了業。
寫博士論文有一個形式上簡單而實則極嚴格的過程。在德國大學里,學術問題是教授說了算。先聽教授的課,后參加他的研討班。最后教授認為你“孺子可教”,才會給你一個博士論文題目。再經過幾年的努力,搜集資料,寫出論文提綱,經教授過目。論文寫成的年限沒有規定,但至少也要三四年。拿到題目,十年八年寫不出論文,也不是稀見的事。
寫論文,強調一個“新”字,沒有新見解,就不必寫文章。論文題目不怕小,就怕不新。我個人覺得,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只有這樣,學術才能“日日新”,才能有進步。否則滿篇陳言,除了浪費紙張、浪費讀者的精力以外,還能有什么效益呢?我拿到博士論文題目,用了三年的時間,搜集資料,寫成卡片,又到處搜尋有關圖書,翻閱書籍和雜志,看了總有一百多種書刊。然后整理資料,使之條理化、系統化,寫出提綱,最后寫成文章。
第二件事情是,論文完成以后,需要從頭到尾認真核對,不但要核對從卡片上抄入論文的篇、章、字、句,而且要核對所有引用過的書籍、報紙和雜志。要知道,在三年以內,我從大學圖書館,甚至從柏林的普魯士圖書館,借過大量的書籍和報刊,耗費了大量的時間。當時就感到十分煩膩。現在再在短期內,把這樣多的書籍重新借上一遍,心里要多膩味就多膩味。然而老師的教導不能不遵行,只有硬著頭皮,耐住性子,一本一本地借,一本一本地查,把論文中引用的大量出處重新核對一遍,不讓它發生任何一點錯誤。
后來我發現,德國學者寫好一本書或者一篇文章,在讀校樣的時候,都是用這種辦法來一一仔細核對。這個法子看起來極笨,然而除此以外,還能有“聰明的”辦法嗎?德國書中的錯誤之少,是舉世聞名的。德國人為什么能做到呢?他們并非都是超人的天才,他們比別人高出一頭的訣竅就在于他們的“笨”。
我上了9年大學,認為收獲最大的就是以上兩點。
(潘光賢摘自《人生與伴侶》2020年第8期)
【素材運用】不嚼別人嚼過的甘蔗,要有新的見解;要勤奮、踏實地學習和工作,季羨林先生對年輕學人的這兩點忠告,其間有著內在的聯系:只有不馳于空想,不騖于虛聲,以求真的態度做踏實的事情,才可能產生新見解、新成果。
【速用名言】
1.創新是科學房屋的生命力。——美國小說家 阿西莫夫
2.古往今來,能成就事業,對人類有作為的,無一不是腳踏實地攀登的結果。——中國核物理學家 錢三強
【適用話題】腳踏實地;求真;愚與智;創新
(特約教師 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