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漁村的海嘯

張達明

在位于日本首都東京以北約五百一十公里處的東北部海岸，有個叫普代的小漁村，全村共三千人。按說，一個建在海岸的小漁村，一旦發生海嘯，首當其沖將成為被襲擊的目標。然而，在“3·11”大地震引發的海嘯中，普代村不僅沒有一間房屋被沖走，而且村里也幾乎沒怎么進水。奧秘就是在村子與大海之間建造了一道15.5米高的塘壩，將來襲的洶洶海嘯擋在了村外。

海嘯過后，村民們情不自禁想起了已過世十四年的老村長——和村廣澤。當年，他之所以固執地非要修建這道塘壩，是因為村里分別在1896年和1933年遭受到海嘯的襲擊，全村房屋被悉數沖走，四百三十九人不幸遇難。雖然和村廣澤沒經歷過1896年的海嘯，卻見證了1933年的那場災難。當時他就暗下決心，一定要修建一道攔擋海嘯的塘壩，保障村民的生命財產不再受損。

1946年，和村廣澤擔任普代村的村長，上任后就開始籌謀修建塘壩。經勘察最終確定：混凝土塘壩連同水閘總長需二百零五米，水閘的高度與塘壩一致，均為15.5米。建成后，就能在村子與大海之間形成一道屏障，還能掌控普代河入海的水量，即便發生海嘯，也可從容應對。

當和村廣澤將自己的設想和需籌資三十五億六千萬日元（四千四百一十八萬美元）的事告知村民后，立即引來質疑：一道塘壩花那么多錢，還要占去百畝良田，涉及三十九戶村民，到底值不值得？和村廣澤便耐心做工作：“所需資金我會尋求縣政府和中央政府幫助，被占的土地，村里每年給予補償，絕不讓大家降低生活水平。”接下來的數年間，他不知跑了多少路，找了多少人，說了多少話，終以真誠在1967年將所需資金落實到位：宮城縣政府和中央政府共同分擔三十五億六千萬日元，并很快動工建造塘壩。

從那天起，和村廣澤就吃住在工地，隨時監督工程進度和質量，一旦發現有偷工減料，他就毫不客氣地要求返工。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國家給了這么多錢，就要保證工程質量，一點也不能含糊。”

一次，他在對一段建造好的塘壩驗收時，發現高度低了一毫米，便要求施工者加到設計高度，并嚴肅指出：“必須加到設計要求的高度，否則我一分工錢也不會付給你們！”在他的堅持下，施工方只好按要求補上了短缺的一毫米。

經過兩年的精心施工，總長為二百零五米的堅固塘壩按質按量完工。看著由堅固混凝土組成的“長城”，和村廣澤欣慰地說：“這下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1987年，在村長任上干了四十年的和村廣澤光榮退休，于1997年八十八歲時去世。

雖然塘壩在建造好后一直閑置在那里，但在2011年“3·11”大地震發生后，卻發揮了巨大作用。當海嘯即將襲來時，村民立即遙控降下閘門的四條擋板，海嘯過后沙灘上一片狼藉，而處在塘壩后面的普代村，三千村民不僅無一人受傷或失蹤，侵入村里的海水也微乎其微，村里更沒有一間房屋遭到破壞。

海嘯退后，村民自發來到和村廣澤的墓碑前，向老村長致以崇高的敬意。現任村長澀谷雄一與村民聆聽了老村長在退休儀式上的講話錄音，其中有段說道：“即使阻力再大，我們也要堅定信念，按質按時按量建好塘壩，大家最終會相信我當初的做法……這道塘壩關乎到全村三千人的生死存亡，作為村長，每時每刻都讓我牽掛。”錄音還未播完，人群中早已啜聲四起……

【原載《遼寧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