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靜
(貴州財經大學公共管理學院,貴陽市,550025)
隨著貧困地區農業市場化改革及農業產業結構調整,經營茶葉等高價值、特色農產品的農戶作為農業生產技術的終端使用者和需求者,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呈現根據要素相對價格變動而自主決策的市場化行為。然而,由于貧困地區農業技術市場有效性較低,技術信息貧困程度較高,面對面的交互方式是農戶獲取生產技術和經驗能力的重要途徑。在這種具有地理鄰近性特征的技術傳播過程中,農戶對農業生產技術吸納和模仿的能力成為其生產技術決策的重要參考依據。因此,有必要就貧困地區農戶技術吸納能力對其要素誘致性生產技術選擇行為的影響機理進行深入探討。
隨著20世紀90年代知識轉移在組織知識管理理論的應用研究加深,技術吸納能力在企業知識管理、技術轉移等領域的研究日趨廣泛。Cohen和Levintha最早提出技術吸納能力概念。他們認為,技術吸納能力是企業在接收新的信息知識后,對外界新的信息知識進行評價、消化以及商業化應用的能力[1]。隨后眾多學者不斷豐富這一概念,認為技術吸納能力是探索式、轉換式和開發式學習的一種動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包括了對技術的獲取、吸收、轉換和應用等環節[2-3],從而使得個體在已有資源的基礎上不斷開發創造以形成自身內在優勢[4]。近年來,學界從微觀層面主要圍繞技術吸納能力對企業績效的影響開展實證研究。部分學者認為,技術吸收能力高的企業能比技術吸收能力低的企業獲得更多的技術創新[5-7]和知識轉移[8],增強企業在市場競爭中優勢[3],進而創造更高的企業績效。
農戶技術選擇行為及其影響因素是農業技術經濟領域傳統的研究問題[9]。多數學者認為農戶技術選擇行為受到農戶要素稟賦[10]、風險偏好[11]、生產條件[12]、交易成本[13]、信貸支持[14]等因素的影響,忽略了在不同生產技術環境中,農戶作為技術選擇主體,在技術吸納過程中的差異性和特殊性以及由此導致的技術選擇差異。特別是貧困地區農戶因地域條件以及自身條件的限制,其技術吸納能力情況更為復雜,個體之間的技術吸納能力存在著較大差異,從而可能導致研究結論出現偏差。因此,本文基于要素誘致性技術理論,揭示在不同生產技術環境影響下,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對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的差異化影響。
基于要素誘致性技術創新理論以及其技術類別分析的結論,貧困地區茶葉種植戶在要素稟賦稀缺性誘致下,會形成兩種技術選擇偏向,即勞動節約型技術和勞動密集型技術。根據貧困地區茶葉種植戶對勞動節約型技術和勞動密集型技術的獲得能力、采納能力、融合能力會直接影響到其對這兩種技術的采用意愿。即茶葉種植戶對勞動節約型技術的獲得能力、采納能力和融合能力提高,茶葉種植戶在勞動節約型技術搜尋獲取、消化試用、調整融合等環節的能力增強,使茶葉種植戶對勞動節約型技術的采用意愿增強,進而茶葉種植戶從事生產時的技術選擇將偏向于勞動節約型技術。反之,茶葉種植戶對勞動密集型技術的獲得能力、采納能力和融合能力的提高,使茶葉種植戶對勞動密集型技術的采用意愿增強,進而茶葉種植戶從事生產時的技術選擇偏向于勞動密集型技術。同時,生產技術環境作為農業產業技術進步的主要載體,是農戶技術信息的主要獲取渠道[15],因而在生產技術環境中,合作社、企業、政府技術推廣機構等技術供給主體通過宣傳培訓、政策扶持、示范指導等途徑,能對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產生影響,進而對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產生差異化影響。
基于上述理論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在合作社的影響下對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存在顯著影響。茶葉種植戶參與合作社,通過建立合作生產、合作經營的合作組織形式,使其在很多方面都達到了資源共享的狀態,如技術獲取渠道、技術使用經驗等信息的共享。茶葉種植戶通過這種組織形式,逐漸提高技術獲得能力、技術采納能力、技術融合能力等,使其整體的技術吸納能力得到提高。通過參加合作社,茶葉種植戶的技術吸納能力偏高,茶葉種植戶更樂于接受機械化這類以勞動節約型技術為支撐的集約經營管理制度,茶葉種植戶生產技術選擇將偏向于勞動節約型技術,而未參加合作社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與之相比偏低,茶葉種植戶對新技術吸納程度低,在從事生產時其技術選擇將偏向于以勞動密集型技術為支撐的傳統經營管理制度。因此,提出假設1。
H2: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在茶葉企業示范基地下對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存在顯著影響。參加茶葉企業示范基地的茶葉種植戶,因茶葉企業在技術方面對其進行過統一的培訓或者比較有顯著影響的幫助以及相對統一的要求,使得茶葉種植戶在從事生產時其技術選擇體系得到逐步的完善,讓茶葉種植戶的技術獲得、技術采納、技術融合等能力得到一定的提升,茶葉種植戶的技術吸納能力達到一定的水平。通過參加茶葉企業示范基地,茶葉種植戶的技術吸納能力偏高,茶葉種植戶更樂于接受機械化這類以勞動節約型技術為支撐的集約經營管理制度,其生產技術選擇將偏向于勞動節約型技術,而未參加茶葉企業示范基地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與之比較偏低,茶葉種植戶生產技術選擇將偏向于以勞動密集型技術為支撐的傳統經營管理制度。因此,提出假設2。
H3: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在政府技術推廣示范基地影響下對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存在顯著影響。一般而言,與沒有參加政府技術推廣示范基地的茶葉種植戶相比較,參加政府技術推廣示范基地的茶葉種植戶在一定程度上更容易接受政府的幫扶,使其不論是技術獲得能力,還是技術采納能力或是技術融合能力都比未參加政府技術推廣示范基地的茶葉種植戶相對較高。就整體的技術吸納能力而言,參加政府技術推廣示范基地的茶葉種植戶會相對高于未參加政府技術推廣示范基地的茶葉種植戶。當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偏高時,茶葉種植戶更樂于接受機械化這類以勞動節約型技術為支撐的集約經營管理制度,其生產技術選擇將偏向于勞動節約型技術,當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偏低時,茶葉種植戶不善于接受新技術,其生產技術選擇將偏向于以勞動密集型技術為支撐的傳統經營管理制度。因此,提出假設3。
本文以貴州省茶葉主產區湄潭縣、正安縣、鳳岡縣、鎮寧縣、道真縣、壩固縣、都勻市、獨山縣、大方縣、黎平縣、石阡、雷山縣、普定縣等13個縣(市)的茶農為調查對象,發放問卷848份,回收問卷848份,問卷回收率為100%,經過集中檢驗,剔除缺失重要指標的問卷,有效問卷為792份。問卷內容包括茶葉種植戶基本情況,茶葉生產和收益情況,技術吸納情況等。需要說明的是,本文在借鑒技術吸納模型[16]調研工具研究成果的基礎上,結合中國農業生產技術特征,將茶葉種植戶技術獲取能力、技術采納能力、技術融合能力的測量指標進行系統整理和歸類,并采用Likert五級量表設計具體題項。同時,在預調研的基礎上,結合調研情況和專家意見修正問卷,形成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的調查量表。
根據理論分析,結合已有研究成果,本文從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特征、茶葉種植戶家庭勞動力特征、茶葉種植戶生產特征和生產基礎設施4個向量設置了14個自變量,分析其對茶葉種植戶要素誘致性技術選擇行為的影響。需要進一步說明的是,本文借鑒王靜[17]的方法,使用生產技術選擇指數來反映茶葉種植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該指數的測算公式如下。各變量賦值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分類、指標賦值及描述性統計
根據統計性描述結果(表1)可以看出,樣本種植戶技術選擇偏向指數的均值為2.588,表明樣本種植戶整體偏向于采用勞動節約型技術。然而,樣本種植戶中選擇勞動密集型技術(0<技術選擇偏向指數<1)的有265戶,占樣本種植戶的66.92%,選擇勞動節約型技術(技術選擇偏向指數>1)的有131戶,占樣本種植戶的33.08%,說明樣本種植戶中選擇勞動密集型技術的茶葉種植戶仍占較大比例。同時,樣本種植戶技術選擇偏向指數的標準差為22.26,說明樣本種植戶對勞動節約型技術和勞動密集型技術的選擇差異較大。
此外,從測算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的6個指標統計分析結果來看,樣本種植戶愿意通過外界獲取茶葉生產的新技術的均值為4.025 3,會花時間通過外界獲取產業生產的新技術的均值為3.767 7,能夠快速、正確地理解新技術內容的均值為3.522 7,能夠快速判斷新技術作用的均值為3.787 9,會花時間思考如何把原有生產和新技術更有效結合的均值為3.676 8,能根據需要對新技術進行調整改良的均值為3.681 8,這表明樣本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整體處于中等偏上水平。
本文對設置的6個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指標做因子分析,將其合并為3個因子(分別表示茶葉種植戶的技術獲取能力、技術采納能力和技術融合能力),并通過因子的方差貢獻率和因子得分計算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的綜合得分。經過因子分析適用性檢驗,KMO檢驗統計值為0.845,接近于1,說明變量間相關性較強,適合做因子分析。同時,巴特利特球形度檢驗統計值為14 734.365,Bartlett球形檢驗顯著性為0.00,說明原有變量適合做因子分析。
通過因子分析,得到因子的特征值、方差貢獻率和累計方差貢獻率,如表2所示。第一個特征值解釋了原有6個變量總方差的69.975%,第二個特征值解釋了原有6個變量總方差的11.834%,第三個特征值解釋了原有6個變量總方差的7.517%,累計方差貢獻率達89.362%。說明固定提取的3個公因子,其包含了原始變量89.362%以上的信息,滿足了因子分析用變量子集解釋變量的要求(≥70%)。

表2 觀測指標解釋的總方差
利用方差最大正交旋轉對因子載荷矩陣進行旋轉,得到旋轉成份矩陣(表3)。從表3中可以看出,“茶葉種植戶愿意通過外界獲取茶葉生產新技術”和“茶葉種植戶會花時間通過外界獲取茶葉生產新技術”這兩個變量在公因子F1上具有較高的載荷,即公因子F1與“茶葉種植戶技術獲取能力”指標在理論研究設置時的變量結構基本一致。同理可得其余兩個公因子分別與“茶葉種植戶技術采納能力”“茶葉種植戶技術融合能力”指標在理論模型設置時的變量結構基本一致。因此,因子分析結果說明本文對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的變量指標設置具備建構效度。

表3 旋轉成份矩陣
利用回歸法估計因子得分系數,形成因子得分系數矩陣(表4)。按照表4成份得分系數矩陣中所對應變量的權重,計算茶葉種植戶技術獲取能力、技術采納能力、技術融合能力3個變量得分,用于構建實證模型。

表4 成份得分系數矩陣
最后,將合作社、企業、政府技術推廣機構分為3組生產技術環境,利用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綜合得分和茶葉種植戶參加合作社、參加茶葉企業示范基地、參加政府技術推廣機構示范基地的數據,分別計算合作社中茶葉種植戶的技術吸納能力、茶葉企業示范基地中茶葉種植戶的技術吸納能力、政府技術推廣機構示范基地中茶葉種植戶的技術吸納能力。
本文運用tobit回歸方程,對前文構建的茶葉種植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理論模型進行估計檢驗,分析結果見表5,模型整體具有較好的擬合效果。
3.2.1 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特征
參加合作社的樣本種植戶,其技術吸納能力對其技術選擇偏向指數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10%的顯著性水平),說明參加合作社樣本種植戶的技術吸納能力越強,其生產技術越偏向勞動節約型,驗證假設H1。參加茶葉企業示范基地的樣本種植戶,其技術吸納能力對樣本種植戶的生產技術選擇行為并沒有顯著影響。主要原因可能是,參加茶葉企業示范基地的茶葉種植戶對生產技術進行選擇時會由于企業生產標準而受到企業較大的干預和控制,形成了相對統一的生產模式。因為生產特征趨同,導致參加茶葉企業示范基地茶葉種植戶的技術吸納能力對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沒有顯著影響。參加政府技術推廣機構示范基的樣本種植戶,其技術吸納能力對其技術選擇偏向指數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10%的顯著性水平),說明參加政府推廣機構示范基地樣本種植戶的技術吸納能力越強,其生產技術越偏向勞動密集型。這與假設H3不符合。對該估計結果的可能解釋原因是,政府推廣機構示范基地對茶葉生產的質量要求高,進而對茶葉種植戶在施肥、采摘、茶園管護等影響茶葉品質環節的生產標準就高,茶葉種植戶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和勞動力才能符合政府推廣機構示范基地的生產標準,所以導致參加政府推廣機構示范基地的茶葉種植戶中,技術吸納能力越強,越偏向勞動密集型技術。

表5 tobit模型估計結果
3.2.2 茶葉種植戶其它特征
從表5可以看出,采摘園占耕地比例對茶葉種植戶技術選擇偏向指數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10%的顯著性水平),即樣本種植戶的采摘園面積占比越大,其生產技術越偏向勞動密集型技術。這說明茶葉種植戶在茶葉生產中的采摘環節仍以人工為主,耗用大量的勞動力,而相應的機械技術仍然相對落后。茶園遭災程度對樣本種植戶的技術選擇偏向指數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5%的顯著性水平),說明樣本種植戶的遭災程度越嚴重,越偏向于減少勞動投入。單位勞動力投入價格對茶葉種植戶技術選擇偏向指數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1%的顯著性水平),單位機械價格對茶葉種植戶技術選擇偏向指數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1%的顯著性水平),該估計結果表明茶葉種植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會受到要素投入價格的影響。
本文基于誘致性技術創新理論與方法,利用貴州省茶葉主產區茶葉種植戶的實地調查數據,運用因子分析和tobit模型,就貧困地區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對其要素誘致性生產技術選擇行為影響進行分析。
1) 樣本種植戶技術選擇偏向指數均值為2.588,表明樣本種植戶整體偏向于采用勞動節約型技術。然而,樣本種植戶中選擇勞動密集型技術的占樣本種植戶的66.92%,選擇勞動節約型技術的占樣本種植戶的33.08%,說明樣本種植戶中選擇勞動密集型技術的茶葉種植戶仍占較大比例。
2) 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在不同生產技術環境影響下,對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具有差異化影響。其中,參加合作社的樣本種植戶,其技術吸納能力對其技術選擇偏向指數在10%的顯著性水平具有正向影響,即參加合作社樣本種植戶的技術吸納能力越強,其生產技術越偏向勞動節約型;參加政府技術推廣機構示范基的樣本種植戶,其技術吸納能力對其技術選擇偏向指數在10%的顯著性水平具有負向影響,即政府技術推廣機構示范基地的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越強,其生產技術越偏向勞動密集型;茶葉企業示范基地的茶葉種植戶技術吸納能力對其生產技術選擇行為的影響不顯著。
上述研究結果表明,隨著貧困地區農村勞動力向城鎮地區、非農產業領域持續并大規模轉移,人工成本上升,貧困地區茶葉種植戶生產技術由勞動密集型向勞動節約型轉變成為現實需要。但是,貧困地區包括合作社、茶葉企業、政府技術推廣機構在內的生產技術供給主體,對茶葉種植戶的技術吸納能力產生差異化影響,進而對其要素誘致性技術選擇產生偏向,尤其是對勞動節約型生產技術產生了無效供給或扭曲供給。因此,貧困地區政府應注重擴大合作社規模,完善合作社對茶葉種植戶勞動節約型技術交易、技術集成、技術輻射等服務功能;進一步加大勞動節約型技術補貼力度,提升政府技術推廣機構的勞動節約型技術公共服務職能;完善經營利益機制,促進企業與茶葉種植戶之間形成穩定的利益共同體,進而提高勞動節約型技術回報率,擴大茶葉種植戶對勞動節約型技術的有效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