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中建,梁君蘭
(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南京 210016)
文化的研究一般有兩個維度:一是側重從歷史進化與演替的維度描述文化的形成、發展與規律;二是橫向研究文化在空間上的特點、空間演變過程與自然環境的關系。而橫向研究是人文地理學獨有的研究內容,是約翰斯頓所劃分的人文地理學研究方向之一[1]。
就文化景觀建設與規劃的實操而言,需要對研究對象進行綜合的、系統的判斷,將歷史的和地理的研究維度結合起來。筆者則認為,將文化景觀納入到時間T和空間S的動態空間模式下,對文化景觀進行綜合判斷,將會成為一種有效的方法。
雖然文化是復雜的,但研究目的在于對文化現象做出的科學判斷,追求文化可量化、可傳承、可復制、可優化與提升的具體方法。意味著文化可以用科學進行研究,正如愛德華·泰勒在《原始文化》一書中所提出的一樣:文化服從于自然法則,因此可以被科學研究[2]。于此,筆者認為文化景觀粒子理論觀點建立在如下幾個文化基本命題之上。
人類學早已證實:大猩猩、蜜蜂或者蟻群與人一樣也具有社會性,而文化則把人與它們區分開來,文化的含義包括了人類群體或社會共享的物質與非物質成果——諸如語言、文字、知識等,也包括了工具、建筑、園林等[3]。但是,這種認識沒法解釋在不同的歷史時間中為什么某種文化的形態會重復出現,確切地說是無限地接近拷貝式的重復?如果說蜜蜂的群體活動依靠的是其生物本能,而一個家族群體的群體活動就要依靠一種家庭文化的約束了。可見,文化除了共享的屬性以外,還需要借助在社會活動中的學習而獲得,而這種學習的過程從文化傳播的兩個個體之間來說,就是一種傳承的關系。文化傳承實際上隱含如下邏輯:某文化在由A到B的傳播中,標志性的內涵信息會在B中再現,進而由B>C>D>…>N,呈現“擊鼓傳花”式的人際傳播,過程中總有一些標志性信息被準確復制,總有一些信息丟失,總有一些信息被優化與更替,從而使得某種文化具有更強的生命力和活力。因此,文化傳承的關鍵點在于如何確保文化核心的穩定性、準確性與先進性。而文化共享則描述了人在社會中接受文化影響與文化傳遞的狀態:文化共享不等于絕對平均,而是最大限度地滿足人們的文化需要,縮減文化鴻溝、促進文化共同進步——共享文化資源、共享文化創作、共享文化成果[4]。可見,文化的傳承與共享問題的核心仍舊是某一文化的核心要素的有效傳播問題。景觀是人類文化的“物化”形式,是不同階段文明的一種標志,包括了“物的人化”和“人的物化”兩個轉化過程,并同時并存在同時刻當中[5]。顯然,這種文化傳承的過程最終以某種“物化”的景觀要素呈現出來,而“物化”的結果也就是文化景觀。基于此,文化景觀同樣具有景觀共享和傳承的理論問題,且與文化的共享與傳承特征相一致。
文化是一種社會歷史現象,在歷史流變中,涉及諸如:文化類型、干擾、擴散、發展方向等方面的東西,使文化歷史發展極其復雜。徐復觀[6]提出用歷史橫斷面的方法來分析文化發展史:選取歷史流的一個特定時間點為斷面,看到歷史中有些受時代發展影響小、變化緩慢的在最下層,而敏銳表現時代變化、代表時代特點的東西在上層,橫斷面構成了一個金字塔形的三角形。用這個方法分析文化史,提出人文金字塔的基本斷面結構:底層是民俗學中最廣泛的傳承文化,也就是基層文化;上層是形成政治史、思想史、精神史中的個性化、進步性的精神文化。顯然,這種斷面理論在分析文化結構方面具有直接、準確和易操作的特點。不過,用來解釋確立斷面的T時刻的文化空間結果就顯得蒼白無力。而約翰斯頓所確立的人文地理學研究的橫向研究方法卻很好地彌補了這一缺憾。他的研究側重了文化在不同地方之間的相互關系,確切地說是許多人類活動、文化實踐、社會關系等在空間上的分布、形成、特點與空間演變的過程。其研究實質上是對文化的物質空間的研究。基于上述觀點,筆者則認為,文化空間除了橫向的空間以外,同時還存在一個縱向的空間,一個由時間T所串聯起來的縱向空間,就是文化流所構成的空間——由N個橫向空間依據時刻T的先后順序疊加在一起構成的文化流體。
在此,還需要指出,文化學研究中還有一個文化斷層的概念,用來描述某種文化受到干擾后形成的突然衰變的特殊形態——文化失落、文化絕滅、文化裂變與文化躍進[7]。而橫斷面則可以描述特定T時刻中的文化流體的截面上的文化結構與分布。文化斷層實際上是由多個文化界面依據時間軸線疊加而成的形態(圖1)。文化流的形態“物化”為景觀后,意味著景觀圖式、要素、范式、形態最終也以流體形態存在——文化景觀發展流。因此,文化流、文化橫斷面以及文化斷層的觀點,映射到文化景觀的物質景觀形態演變中具有同樣的意義。圖1中的左圖所示的T1-T2時刻的文化斷層因為衰變過快,自然也就失去了文化景觀開發與建設的價值;反觀右圖的兩個時刻的間隔較長,衰變緩慢,這一時期的文化景觀自然具有一定的挖掘與傳承價值,且隨著兩個時刻的間隔越大,文化斷層屬性減弱或消失,文化景觀研究對象越具有開發價值。

圖1 文化橫斷面與文化斷層示意圖
皮亞杰[8]認為知覺是人頭腦中所具有的先天性結構完成的,并認為這種結構是一種圖式,一種大腦中恒常性的東西。顯然,這種結構不是指的大腦的物理結構,而是一種與之對應的類似思想或意識之類構成的意識結構,是人的本能反應。此后,凱文·林奇[9]將這種圖式語言應用到城市空間的研究之中,從人對城市空間與環境的知覺角度,從市民的知覺圖式角度描述了城市的可“意向性”,并將其概括出道路、邊界、區域、節點和標志物這五個基本要素。而諾伯格·舒爾茨[10]則將這種大腦中的知覺圖式理論,通過圖式中心形成的場所、圖式方向形成的路徑、圖式存在的區域,構建了點-線-面的知覺圖式空間,是大腦中的意向性向空間的實在性轉變。從皮亞杰、凱文·林奇到諾伯格·舒而茨,從不同的視角描述了人對事物認識的一種知覺圖式,并且嘗試通過具體的外在實體來使這種知覺意向具體化。恩斯特·卡西爾[11]則秉持人是符號的動物這一觀點,并把這種符號認為是一種文化。這樣以來,人是符號的動物=人是文化的動物。可見,文化從本質上來說是可以被解釋為符號的,文化的空間結構側重人精神層面的空間構成,而符號空間的結構則是通過實體媒介所構成的一種實在空間。文化是一種符號,而文化空間也是符號空間,符號空間最終會呈現為實在物質空間,其實質是文化符號通過“物化”途徑轉換為可識別的實體空間,使得精神層面上的文化景觀轉換為實體空間——一般意義的文化景觀。
文化變遷重點關注人類與自然的相互關系,強調文化在內部和外部因素作用下,通過內部整合產生新的文化形態[12]。文化變遷主要有三種基本方式:基于高層級文化類型對低層級文化類型的強迫性傳播,不同文化之間的直接或間接性傳播;兩個以上的文化類型因為接觸,都會彼此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并誘發文化發生變化;基于人能動性基礎而做出的文化創新性變化,引起文化發展的迭代[2]。而這些基本方式映射到實體的文化景觀空間,同樣也會存在與之對應的三種文化景觀變遷方式,這種認識的最大價值在于如何確定景觀建設的趨勢與方向。
無疑,文化與文化景觀是復雜的。文化的人際傳播過程中具有穩定性、開放性和變異性的特點。并且,這種特點借助于“物化”途徑投射到文化景觀中來。既然文化系統可以被看作文化符號的集合,那么,同樣文化景觀也可以被看作文化符號景觀化后的元素集合。需要強調,這個文化景觀元素并不是平面化的,而是帶有時間屬性的立體形態——一種粒子態。基于此,接下來將進一步對這種粒子進行界定性描述。
由于文化景觀粒子的復雜性,這里將借鑒福澤諭吉[13]在其著作《文明論概略》中關于文明含義的解釋時所采用的情景描述性方法進行界定。
2.1.1 現有鄉村小院 院門、影壁墻、院內菜地、家禽圈、壓水井設施齊全;三間房屋,中為堂屋,左屋主人,右屋子女;院西側有房屋,書房與臥室共用;院墻東側設廚房。整個院落體現農戶的勤儉持家、詩書繼世、長幼有序的精神文化;蔬菜生產與園藝審美兼具的庭院生產文化。那么,這個院落構成一個系統單元——庭院景觀單元。它是文化景觀粒子么?如果此院落自從落成以后,并未對同村其他住戶院落格局產生影響,那么它就不能被認為是文化景觀粒子。而如果這個院落建于荒郊野嶺,并無左鄰右舍的話,那么它也不能被看作文化景觀粒子。也就是說,一個由景觀要素構成的文化景觀單元只有在具備文化影響力的前提下,才能稱為文化景觀粒子。不過需要特別指出,判斷文化景觀單元是否具有影響力,需要基于特定的空間尺度:村域尺度上,某文化景觀單元具備成為文化景觀粒子的條件,而在縣域尺度上,這一文化景觀單元可能不具備成為文化景觀粒子的條件。因此,文化景觀粒子的判斷是一個相對概念。
2.1.2 又有一個院落 院設垂花門,與倒座房組合成宅院,院內設置紅楓幾株,盆景幾處。東西廂房兩處,正房三間,廂房與正房由游廊相連;置石、盆景、壁畫、陳設與游廊;院內青磚鋪地,花崗巖鋪道,巖面雕花;兩側設置花圃兩處,種植名貴花木。正房東側設耳房一處,耳房中設門一道聯通后院;院內設置小型花園一處,設水池一處、涼亭一兩處,由游廊連接;院后設兩層房屋一處,院兩側各設廂房三間。整棟院落布局嚴謹、用材考究、工藝先進、室內陳設高雅。它是文化景觀單元,但能視為文化景觀粒子么?如果它對其他住戶的庭院景觀建設產生了影響,但卻不能被借鑒或復制,那么它所承載的庭院文化將失去文化傳承的途徑和能力,不能被視為文化景觀粒子。如果考察尺度放大,這一庭院景觀影響了其他聚落中的住戶,被模仿或復制,那么這個院落就是文化景觀粒子。因此,文化景觀單元是否具有可復制的屬性,是判定文化景觀粒子的必要條件。
2.1.3 有一處院落 業主甲建有一進式四合院住宅,其中正房設置考究,院內開有菜園兩處;此后,業主乙入住,菜園改為花園、正房保留,增建東廂房1處;此后,業主丙入住,花園中建糧倉兩處,東廂房改建為廚房與倉儲房,西側增建廂房,供子女入住;此后,業主丁入住,將倉儲房改建為花園,恢復乙業主時的東廂房;此后,業主丁入住,將院內主屋外的建筑全部拆除,改建為平屋頂房屋,形成“坡屋頂”與“平屋頂”混搭的基本格局;此后,此院落又幾易其主,且每次新業主都會對此院落做出結構性變更。那么,此院落雖然積聚了不同業主的文化符號信息,是一種文化景觀單元,但是,它不具備相對的穩定性,并不能被視為文化景觀粒子。
2.1.4 又有一個院落 地形錯落有致,山水環繞,因地制宜設置房屋五處,其中一處房屋兩層,其余皆為一層,房屋之間由連廊連接。業主甲入住后,院內建荷花池一處,池邊置景亭一處,風格與房屋一致。此后,業主乙入住此院,對兩處破敗房屋進行原址重建,承重結構由木材改為混凝土,整體延續原有住宅形制,并加以裝飾創新。該院落經歷業主甲和業主乙的接力建設,保持原有庭院景觀空間格局和形制特點。整體看來,這個庭院景觀具備成為文化景觀粒子的條件。如果,業主乙的改造不但滿足了實際的需要,還使得改造部分與原有庭院景觀傳統相得益彰、渾然一體,那么這個庭院景觀單元體現出良好的開放性。不具備開放性的文化景觀單元不能被視為文化景觀粒子。因為,文化景觀的生命力存在于文化景觀的動態發展之中,存在于是否滿足現在人或未來人的客觀需要。類似博物館里保存的藏品一樣的文化景觀單元,不能被視為文化景觀粒子。
上述4種對文化景觀粒子的描述,勾畫出特定區域內文化景觀粒子的判斷框架。需要特別指出,有種文化景觀單元雖然不具備開放性,但是卻可以代表母體文化流的形態,從文化流的視角又體現著一定的開放性。雖然現在并不具備開放性,然而在文化發展歷史中,代表了某種文化流的整體形態,體現了文化景觀變遷的開放性過程。那么,它又可以被看作文化景觀粒子。比如,因為重要的歷史和紀念價值被嚴格保護的名人故居,它原有的居住功能消失,但置換為特定的文化符號功能。而隨著文化符號的創新性應用,使附著在庭院上的文化符號構成的文化景觀單元具備了良好的開放性,創新應用指向現代或未來人,自然是一種景觀文化粒子。可見,對文化景觀單元是否是文化景觀粒子,關鍵不是對物質化的文化景觀單元進行考查,而是對其背后的文化符號空間進行考查,由文化是否具有開放性來進行判定。
需要特別指出,上文所列舉的假設描述了文化景觀粒子判定的條件和特征。從文化景觀建設的實操來說,將上文所提到的判定條件疊加使用,篩選出的文化景觀單元將更加符合設計預期。而選擇其中一個或者幾個判斷條件,所篩選出的文化景觀單元雖然也具有某種程度上的文化景觀粒子特征,但就景觀建設的最終結果來看,所呈現出的效果存在不同程度的不確定性。為此,筆者認為應以最大化量化的方法來分析文化景觀粒子的基本問題。
假設某種文化景觀單元為U,由文化符號元素A、B、C、D、E、F…N構成,且它們之間存在相互關系,并構成一個系統S。那么,當這個文化景觀單元滿足如下條件:具有良好影響力,且文化符號空間穩定,且可被模仿和復制,且具有維持文化景觀單元系統的穩定性,且有面對外在干擾時的開放性和自適應性,這個文化景觀單元叫做文化景觀粒子。
其中,文化景觀單元的相對穩定性、開放性和自適應性,是由該文化景觀單元所映射的文化單元的系統屬性所決定的:一方面,穩定的形態、結構、理念和功能,具有系統穩定性;另一方面,系統在受到外部干擾的時候,不是簡單的排斥,而是誘發系統內部結構與機制做出適應性調整,推動內部要素的更新與改良,完成文化單元系統的迭代與更新。從這個角度來看,文化景觀粒子是一個系統的概念。
由上文中的文化景觀粒子界定可作如下推論:文化景觀粒子是由文化符號系統“物化”為景觀空間系統后所構成的一種特定系統。任何物都是一種“物—符號”的雙聯體,可以不同程度地靠向不表達意義的純物,也可以不同程度地靠近純意義的純符號系統——空符號,并在此基礎上可以看出,符號包括本人意識化的自然事物、人工制造的器物和人工制造的純符號[14,15]。從邏輯上來看,任何文化符號都具有一定的象征意義,都會帶有母體文化(符號產生與存在的文化環境,下同)的部分屬性特征,具備天然的影響力。而源于同一母體文化的不同文化符號積聚在一起,便構成一種特定的文化符號系統——粒子化的集合體。
假設,將任意一個文化符號要素看作一個粒子,那么這個粒子就會具有如下特征:它帶有源于母體文化的天然影響力;兩個以上的文化符號粒子會因為具有相似或雷同文化屬性,會相互吸引,體現文化粒子的向心性特征。當這種集群的體量達到一定的程度,就會反映母體文化的基本特征。從文化空間“物化”為景觀空間的過程來看,由這些文化符號元素“物化”后的景觀要素積聚后,構成文化景觀粒子的內核,是整個文化景觀粒子的中心部分,發揮文化景觀粒子穩定性、傳承性的作用。而那些具備母體文化屬性較少的文化符號粒子所“物化”的文化景觀要素單元,由于彼此的引力不足,會散布在文化景觀粒子內核的周邊,表現出文化景觀粒子的離散性結構特征。而這種離散性結構反映了文化景觀粒子的異化與衰變,反映某種母體文化的衍變過程。
進一步來說,既然文化景觀粒子是某文化空間“物化”的必然結果,且這個粒子內部的各個組成粒子(元素)的積聚,表現出向心性和離散性,那么,這些組成粒子(元素)在文化景觀粒子中的分布會呈現出3種形態:向心性大于離散性的形態,即文化景觀的粒子核;向心性與離散性相對均衡的形態,即構成一種文化景觀粒子的殼;向心性小于離散性的形態,即文化景觀粒子的離散態。需要特別指出,文化景觀結構形態的判定,基于構成粒子的各組成粒子(元素)之間的相互關系,而這個關系也總是處于變化之中。那么,文化景觀粒子的內核結構、殼體結構,以及離散形態都處在動態變化之中。在景觀規劃與設計實操中,文化景觀粒子的應用分析需要基于動態結構的邏輯之上。
需要特別指出,動態結構同樣是人們認識事物的基本方法,多變的形態結構與揭示對象規律并不矛盾。雖然,文化景觀粒子結構是多變的,特別是構成文化景觀粒子的邊界具有隨機性,是一種隨機的異形結構,給文化景觀建設實操中確定基地邊界與研究范圍帶來困難。但是,正如上文所討論的,文化景觀粒子還是歷史概念,是空間概念。將文化景觀粒子納入到以時間T為向度的文化發展維度和以空間S為向度的空間發展維度構成的四維空間,文化景觀粒子核與動態異形殼的形態會清晰而準確。可見,文化景觀粒子不僅是文化景觀要素單元簡單的集聚形態,還是這些積聚形態在發展中沉淀而成聚合性形體,包括曾經消失的、正在弱化的文化景觀要素單元。上述文化景觀粒子結構的形態可以用圖2和圖3表示。
文化具有難以度量的特性。即便如此,人們還是努力在兩個層面上尋求可量化的途徑:一是基于區域的宏觀研究,通過物理景觀要素或者文化符號的分布規律進行定量分析,側重用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相結合的研究方法分析文化景觀問題。二是基于個體的微觀視角,以人際關系中的文化影響與傳播為研究對象,用心理學與行為學中的定量分析與試驗方法來證明文化景觀問題。而景觀學與設計學領域,宏觀角度的研究結果可為文化景觀規劃與設計提供設計方向和設計框架,微觀角度的研究結果則更善于指導文化景觀的藝術表現、情感表達與人性化關照。在筆者看來,文化景觀粒子所關注的是中觀視角,某種文化景觀是由各種文化景觀符號要素構成一個粒子集合——集合呈現隨機分布的特點:因每一個文化景觀符號元素都帶有母體文化的部分屬性,當不同文化景觀符號單元集聚的時候,會呈現出向心性或離散性的形態分布,是可以運用簡化的數學模型進行度量的。這個觀點為景觀規劃與設計提供了新的研究視角和方法支撐。

圖2 文化景觀粒子空間S維度結構示意圖

圖3 文化景觀粒子T-S維度結構示意圖
①當一種或多種文化景觀要素單元之間的“向心性>離散性”,那么這些要素單元集稱為文化景觀粒子核;
②當一種或多種文化景觀要素單元之間的“向心性?<離散性”,那么這些要素單元集稱為文化景觀粒子的異型動態殼。
可見,文化景觀粒子是一個由異形動態殼所圍合的具有核心結構的空間體。其中,當某些文化景觀要素單元的“向心性<離散性”,那么這些文化景觀要素單元自身會逐步自我消亡,不能承載文化景觀的影響力,是一種無效擴散。而處于異形動態殼內的文化景觀要素單元,如果因某種客觀原因或主觀原因離開文化景觀粒子,憑借這些要素單元所承載的文化信息和影響力,會在異地進行文化DNA的復制,使得某種文化類型得以擴散和傳播,這種傳播是有效傳播。又由于,文化景觀元素單元向心性與離散性是由元素自身所承載的母體文化的信息數量所決定的,那么承載母體文化信息越多的景觀要素之間的向心性越大,反之則越小。那么,這種描述可以用如下公式表示:
設:某種文化具有a、b、c、d、e5種文化信息,對應文化景觀中的A、B、C、D、E5種景觀要素,其中A承載著3種以上的文化信息,B承載著2種文化信息,C承載著3種文化信息,D承載著4種文化信息,E承載著1種文化信息。
可得:A與D的空間分布構成文化景觀粒子核,B與C的空間分布構成文化景觀異形動態殼,而E則會稱為無效擴散,是文化景觀粒子的衰變空間(圖4)。

圖4 文化景觀模型判定示意圖
文化景觀粒子密度有兩個維度:一是時間維度上的文化景觀粒子密度,反映了某種文化單元在歷史發展中符號轉化為景觀空間要素單元集的密集程度;二是在T時刻,某一文化單元的文化符號轉化為景觀空間要素集后的密集程度。由于時間密度的精度依賴全樣本數據,而要獲得文化歷史的全樣本數據缺乏現實操作性。所以,文化景觀粒子密度可以通過將空間密度在時間維度上的逐一疊加,來估算歷史維度上的文化景觀粒子密度。特別指出,這里的密度與重量無關,而是與體積和文化景觀粒子化程度有關,是判定文化景觀粒子邊界的要件。因此,文化景觀粒子密度可簡化文化景觀空間密度,其模型公式表示如下:
設:某文化景觀粒子中心點為O,半徑為R,在以半徑為R的區域內具有a1,a2,a3,a4,…an種承載不同程度母體文化屬性的文化景觀要素,且分別具有m1,m2,m3,m4,…mn個要素單元。那么T時刻的文化景觀粒子平面密度為:

推論:
①以中線點為 0,半徑分別為R1,R2,R3…Rn,那么,可得不同區域內的密度ρ1,ρ2,ρ3,ρ4…ρn(圖5)可知:
當ρ1>ρ2>ρ3>ρ4>…>ρn,那么,以O為中心點的文化景觀粒子判定成立;
當ρ1>ρ2<ρ3<ρ4>…>ρn,那么,以O為中心點的文化景觀粒子為混合態;
當ρ1<ρ2<ρ3<ρ4<…<ρn,那么,以O為中心點的文化景觀粒子不存在。
②當存在類似:ρ1>ρ2>ρ3?ρ4<…<ρn的密度關系時,那么,ρ3?ρ4所在半徑(R3+R4)/2為文化景觀粒子異形殼體的平均邊界到中心參照點O的半徑,以此可以求簡化的文化景觀粒子在T時刻的面積ST時刻的面積:ST=π{(R3+R4)/2}2。
③中心點O可以用來表示具體建設項目的中心點。

圖5 文化景觀粒子密度示意圖
從近些年美麗鄉村建設,特別是歷史文化名村建設來看,村域的景觀規劃與設計除了對現有的文化景觀空間進行系統規劃以外,還特別關注村落的文脈發掘與再現[16-18]。這意味著對文化景觀粒子的考察需要納入歷史維度,考察景觀粒子的演變軌跡,確切地說是基于文化景觀流體的視角估算文化景觀粒子的體量。
已知:某文化景觀粒子T時刻的簡化粒子面積為ST=π{(Ri+Rj)/2}2,其中,Ri和Rj處的密度存在ρi?ρj。
其基本原理為:設定時刻點T為觀測點,基于T時刻點上的文化景觀粒子空間進行簡化運算。設定不同時刻點的時間間隔可以忽略不計,那么,將每一個時刻點的空間面積疊加起來,約等于文化景觀粒子流體的體積,完成基于時間T維度和空間S維度的文化景觀粒子體估算(圖6)。

圖6 文化景觀粒子體積簡化測算示意圖
當前文化景觀建設得到蓬勃發展,基本的建設思路是:文化符號挖掘>文化景觀要素篩選與整合>文化景觀創新與應用。存在較為普遍的文化景觀要素定位不清、項目邊界模糊、景觀建設特色不明的問題。造成這一困惑的主要原因在于文化景觀要素破碎化的現狀,疊加上設計過程的定性分析以來,減弱了建設項目的科學性。基于此,本文提出文化景觀粒子的觀點和估算模型。在筆者看來,還存在如下不足或值得討論的地方。
在特定的地理空間區域,鄉村文化景觀粒子通常不是獨立存在的,綜合會融合不同的文化景觀粒子,構成一種云狀的混合形態。并且,歷史文化越久遠、發展變化快速、考察區域越復雜,這種特征將更加明顯。單一的文化景觀粒子模型不一定是最佳的方法。既然文化景觀粒子可以被估算,那么,由文化景觀粒子構成的云狀形態是否也可以估算?文化景觀環境可以被估算出來么?基于文化景觀粒子量化分析的項目建設是否比基于定性分析的項目建設更有效呢?顯然,作為新的觀點,還需要在規劃與設計實踐中進行檢驗與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