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與自愈

文/青弋

周末去菜場，看見毛豆很新鮮，我就隨手抓了幾把入袋。一位阿姨也在買毛豆，但她還要挑挑揀揀。我買番茄，她認為我挑的不好，要幫我挑，說如果這兩天吃就盡量買熟一些的，炒出來的汁液更濃郁。我跟她道謝，她說：“不用謝，你很能干啊，自己開伙。我的兒子和兒媳婦天天回來吃飯，從不做飯呢。”

我第一次被人表揚做飯就是能干，感覺就像表揚我會吃飯一樣有些好笑，但心情忽地明亮起來。路上看見一個鄰居家的小孩，雙手背在身后，得意洋洋地說：“我感覺這次我能考第一名。”他奶奶跟在后面，笑得很燦爛。我總覺得這小孩從生下來到會走路還沒過多少天，結果，他奶奶說他已經上一年級了。時光對中年人來說，跟乘高鐵似的，太迅猛。掐指一算，我做飯的工齡比這小孩還大呢。

最近，接二連三地聽到幾個中年人的壞消息，變得有些頹廢。一個是家長群里的媽媽，三個月前查出惡疾，去世了。還有一位熟人，今年45歲，去年查出宮頸癌，做了手術，今年又復發，被告知只能活半年到一年時間。有人說，生命就是輪回，不必糾結于長短，開心過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有人總結道，人生就是演戲，殺青，領盒飯，換劇組。

與先生剝著毛豆，說著閑話。說中年人開心最重要，身體是情緒的晴雨表。我們都要好好的，把孩子培養成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給老人養老送終——戲份還很重，不能生病，更不能中途謝幕。

我仔細想想，覺得那個阿姨說得很對，自己做飯的確是很能干、很了不起的一件事。一年365天，日復一日地堅持，換花樣，看菜譜，年復一年，只有做飯的人才深諳其中的苦與樂。記得母親來滬小住一年，她血壓高，甘油三酯高，血糖也臨界，我做菜就少鹽少油少糖。回去前帶她體檢，血糖值回歸正常，連手抖的老毛病也輕了很多。

再說那個被判只有不到365天生命的熟人，早已自己做不了飯，姐姐去照顧她吃喝。她胃口不好，就讓姐姐每天做這個做那個。姐姐幫久了，心情也不好，就說：“你病你有理啊，還點菜。”她哭了，姐姐也哭，最后姐妹倆抱頭痛哭。

生活不易，中年人的崩潰與自愈都是悄悄完成的。為了活得健康長壽，把戲演得圓滿，努力做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