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害李大釗的兇手伏法記

※文/雨凡

李大釗烈士就義新聞

1927年4月28日，偉大的革命先驅、共產黨創始人之一李大釗被秘密殺害。時逢亂世，兇手飛揚跋扈，一直沒有伏法。

棄用的絞刑架引出22年前大案

1949年1月21日，傅作義宣布接受《關于北平和平解放問題的協議書》，命令守城的25萬國民黨部隊，陸續出城接受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改編。1月31日中午12時，北平正式和平解放。

葉劍英被任命為北平第一任市長，市委書記是彭真。他們帶著從西柏坡培訓的108名保衛干部進駐北平，負責接管國民黨北平市公安局。

1949年2月2日，北平市公安局7分局局長朱文剛帶領幾名公安干部和十來名戰士，前去交接國民黨警察局7分局管轄的功德林監獄。朱文剛走進一個大房子里時，看見了一個龐大的絞刑架，這個絞刑架能同時絞殺兩個人。他想不到這里竟有這東西，就向監獄里留守的舊警察詢問了一下情況，居然得知：這個從西歐進口的絞刑機竟絞殺了共產黨創始人之一李大釗！朱文剛一驚，馬上趕往市公安局匯報情況，市公安局又火速把情況反映到了市政府。市委書記彭真對此事很重視，立即派市政府文物部的同志把絞刑架運到了北平歷史博物館。這是北平市文物部接管的第一件文物，被編為0001號。

絞刑架收錄不久，彭真就指示市公安局抓捕殺害革命先驅李大釗的兇手。由于這是22年前的案子，市政府要求只抓主要兇手。經過市公安局鑒定之后，主要兇犯被公布于眾：吳郁文，王振南，雷恒成，陳興亞。

鎮反運動中陳興亞首當其沖

1950年12月，黨中央決定在全國范圍內開展鎮壓反革命運動，運動打擊的重點是土匪、特務、反動會道門頭子和反動黨團分子，并鼓勵群眾揭發檢舉。當時北京市公安局正在積極追查殺害李大釗的兇手，不久，陳興亞就在上海被群眾揭發舉報。當地公安局立即實行了抓捕，經審問，他對殺害李大釗之事供認不諱。

陳興亞，1 8 8 2 年生于遼寧海城縣騰鰲堡永安村。1905年考入日本振武學校陸軍憲兵練習所士官班，1907年畢業回國。1917年任京師憲兵司令。1920年直皖戰爭后，直、奉兩系軍閥共同控制了北京政權。陳興亞因為是東北人，投靠了張作霖，出任國務院咨議兼京師憲兵司令。直奉戰爭爆發后，張作霖敗回關外，陳興亞隨之回到東北，出任東北憲兵司令。1924年10月，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奉軍入關，陳興亞調任京師警察總監。

1927年4月6日，陳興亞親自指揮軍警憲特闖入蘇聯大使館逮捕了李大釗，致其被害，陳興亞則因此升為陸軍中將。“九·一八”事變后，陳興亞辭去憲兵司令，任北平綏靖公署參事，不久，即在北京閑居。北平解放前夕，他見大勢已去，悄悄逃亡到上海，隱姓埋名，不想在鎮反運動中被群眾揭發舉報。1959年陳興亞死于北京。

一封來自鐵道部公安局的絕密信函

1951年6月5日，一封中央人民政府鐵道部公安局的絕密信遞到了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長馮基平的辦公室，他拆開一看，大吃一驚：“馮副局長：本部房產管理所中統特務分子閻振郎反映：原李大釗同志被害之主謀人，即當時張作霖偵緝處長吳郁文，化名博哉，現在住在北京后門鼓樓灣×號，希望迅速調查處理為荷。”馮基平迅速找來了偵查處副處長狄飛，狄飛領了任務，布置給了自己器重的偵查員溫振海。

第二天，溫振海就來到了鼓樓地區，可他“逛”了半天，就是沒發現“鼓樓灣”這個地方。經到派出所求助才知道，解放后北京的街巷重新劃分和制定了名稱，這一帶分新鼓樓大街和舊鼓樓大街，“鼓樓灣”就是現在的舊鼓樓大街。查當地的戶籍簿沒有發現那個絕密信上提到的“博哉”，不過發現了一個叫“吳博齋”的人，漢族，69歲。

溫振海循著地址一路找來，進了一個標有“4號”的四合院。老北京以前有這么一句話，“前門，東單，西四，鼓樓前”，鼓樓曾經是北京繁華的一個象征，是有錢人居住的地方。以吳郁文的身份，極有可能住在這里。他來到四合院里的北屋，看到屋內東側的床上躺著一個老人。屋里的光線很暗，他禮貌性地向老人寒暄了幾句，就出來了。

溫振海走出四合院，推著自行車拐進了附近一個胡同，胡同里有幾個大爺大媽正坐在那里聊天，他把車子一停，和他們閑聊了起來。從他們嘴里，溫振海了解到那個北屋的老人姓吳，以前是個大官，曾給大軍閥張作霖效力，現在腿瘸了，自打解放后就沒有出過院門。聽到這里，溫振海覺得那個老人十有八九就是吳郁文，回去后就向狄飛處長作了匯報。此時調查科的偵查員也掌握了一些重要情報，他們在國民黨北平市警察局一份關于授獎晉級的檔案里發現了吳郁文的名字，還發現了吳郁文的受獎名冊、證書。

負責追查吳郁文的偵查組提審了在押的國民黨北平市警察局有血債的舊警和軍統特務分子，掌握了吳郁文的大量資料。狄飛把案情匯報到北京市委書記彭真那里，彭真見證據確鑿，立即下令抓捕吳郁文。1951年6月20日，執行科科長楊永宣帶人逮捕了吳郁文。吳郁文非常配合公安局的工作，把策劃、實施抓捕李大釗等人的經過詳細地供了出來。雖然吳郁文在此案中犯罪情節最為嚴重，但政府念其被捕前患重病，本著人道主義的原則，就沒有立即給他判刑，而是先為他治病。1953年5月17日，吳郁文病死在看守所里。

兩封群眾的檢舉信使雷恒成現了原形

1951年6月10日，就在公安局追查吳郁文的同時，北京三里屯地區派出所收到居民趙某的一封檢舉信，信上說：“謹向政府舉報，數年前，曾在北京西北角寺內露面的‘了明禪師’，實是認賊為父的漢奸、特務分子。民國16年，就是由他帶領警探包圍了當時俄國大使館兵營，逮捕革命先烈李大釗等革命黨人數十人，使大釗及諸同志慘遭絞刑而殉難。大釗同志被捕時，手持一支藍色小號勃朗寧手槍，后被其收為自用……望政府迅即尋覓線索，務求捕獲，以彰國法。”此信立即引起了北京市公安局的重視，市公安局局長譚政文馬上組織人員對此事進行調查。

追查雷恒成的偵查小組根據掌握的種種線索，順藤摸瓜追到上海。對于雷恒成這個人，上海方面掌握的情況很少，但他們馬上組成了專門力量，配合北京市公安局的偵查人員投入到查找雷恒成的工作中。

1952年9月，上海市公安局新成分局接到了一封上級轉來的檢舉信。信中檢舉一個名叫“雷恒成”的人，此人歷任奉系軍閥京師警察廳偵緝處長、沈陽憲兵司令部偵緝處長、偽宛平縣縣長等職，數次親率偵緝隊逮捕共產黨員和進步人士，死心塌地為反動勢力和日本侵略軍效勞。他曾親手將李大釗抓進大牢，在獄中對其百般折磨，最后使其慘遭殺害。檢舉信還提供了一個重要的線索：雷恒成可能潛匿在上海，住在跑馬廳附近的馬立斯路一帶，以“賣卜”為生。他有一個前清皇帝賞的金掛表，平時幾乎從不離身，嘴里還鑲有幾顆金牙。這封檢舉信立即引起分局領導的高度重視，分局長馬益三把這個任務分配給了六股股長王天杰。經過幾天的調查，案情有了進展，偵查人員發現在馬立斯新村有個“算命先生”，年齡、長相、身材與檢舉信上提到的“雷恒成”吻合，不過此人在當地派出所上登記的名字是“趙志安”，別名：了明禪師。

偵查小組決定去探個究竟。一天中午，偵查員魯全發假扮成一個看相的人，敲開了“趙志安”的家門。魯全發說明了來意，趙志安熱情地招呼他進屋。通過交談，魯全發發現這位老人的年齡、相貌、口音，連同他一笑露出的金牙，全部都和檢舉信上說的對上了號，最后還發現了他衣兜里那塊金燦燦的掛表，掛表內蓋上印著一幀清帝的頭像。魯全發付過錢后，立即回到公安局匯報了情況。第二天一早，上海市公安局新成分局就派人來到馬立斯新村(今重慶北路)46號2樓，對趙志安的住所進行了仔細搜查。搜查出的證據證明，趙志安就是雷恒成。據雷恒成交代，1927年4月，他率偵緝部屬偕憲兵百余人包圍蘇俄使館，捉拿藏身于此的中共黨員13人。李大釗被捕時用以自衛的藍色小手槍被其奪為己有。在獄中，他對李大釗濫施酷刑，最后將其殺害。

1952年12月17日，華東公安部部長兼上海市公安局局長許建國在雷恒成一案的《審結報告》上親筆簽批：“同意處死刑，立即執行。”

蒲志中受孫女開導向公安局自首

就在北京市公安局將吳郁文逮捕不久，位于王佐胡同的北京市公安局偵查處迎來了兩位特殊的客人，一位是燕京大學畢業的年輕姑娘，她在毛主席第一次進北平城看戲時，曾任主席的警衛，另一位是原京師警察廳司法處處長蒲志中。偵查處的同志很熱情的接待了他們，等兩人說明來意后，偵查處的人員無不吃驚，因為蒲志中竟是來自首的！他說自己曾參與審訊過李大釗。

事關重大，偵查處的人員馬上向上級反映，可北京市公安局和市委領導們對此事的意見不統一。市公安局局長羅瑞卿認為，對這樣的歷史罪人，投案自首了也應該抓起來，以彰國法。而北京市委書記彭真和副書記劉仁都認為，我們共產黨有政策，對于有自首情節的，不能再抓了。經過進一步的討論，在蒲志中交代清楚自己的歷史問題后，就把他釋放了，沒有將其收監。

蒲志中的自首與他的孫女有關。北京剛解放時，蒲志中的孫女還是一個燕京大學的學生。當時恰逢公安局缺干部，鑒于她平時表現非常優秀，北京市委組織部就把她分配到公安局工作。她覺悟高，為人踏實，工作認真，很快就得到領導的賞識和信任。1949年5月，毛主席第一次進北平城看戲時，組織特意派她給毛主席當警衛。

鎮反運動開始后，蒲志中知道自己以前罪孽很深，整日憂心忡忡，坐臥不安。這個情況被他機敏的孫女發現，就詢問原因，祖父說自己任京師警察廳司法處處長時，曾審訊過革命先驅李大釗。她聽后很吃驚，然后果斷地說：“你必須去自首！我帶你去自首！”

蒲志中自首后還為抓捕最后一個主要兇犯王振南提供了一些情況。

昔日特別法庭法官的下場

李大釗一案的幾名主要兇手陸續被捕，最后就剩下王振南一人。王振南是浙江紹興人，此人平日熱心利祿，狡猾多端，不明正義。1927年，王振南在北京任京師高等審判廳推事，李大釗一案由他主持審訊，他以高等審判廳代表的身份擔任臨時組成的特別法庭的法官，幾次對李大釗等30人進行“會審”。國民政府對李大釗恨之入骨，密令王振南對李大釗嚴懲。

1927年4月28日，上午11時，以王振南為首的“特別法庭的法官”，在警察廳南院總監大客廳里突然對李大釗等人進行所謂“軍法會審”。“會審”只用了一個多小時，便決定對李大釗等人處以死刑，立即執行，不許上訴，然后用6輛汽車將李大釗等人送往西交民巷京師看守所刑場。下午2時，李大釗第一個從容走上絞刑臺，被敵人使用“三絞處決法”絞殺了整整40分鐘后，英勇就義。此案判決不久，王振南就被擢任上海第一特區高等法院首席檢察官，除支付薦任最高級月薪400元之外，另撥給特別辦公費400元，這是國民政府因為他處死李大釗有功而付與的報酬。

新中國成立后，王振南匿居上海。在人民政府調查時，他故意隱瞞罪惡歷史，拒不坦白。1955年12月，王振南被依法逮捕，在大量的證據面前，王振南才供認不諱。1955年12月13日，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判處王振南死刑。至此，逮捕殺害革命先驅李大釗的幾名主要兇手，均受到了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