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賈平凹《廢都》中女性的悲劇

摘要：《廢都》是賈平凹結合自身經歷和對女性、社會及生活的感悟所寫成的一部小說。全書圍繞莊之蝶的感情生活和人際交往展開，以上個世紀為背景，展示了男權社會下女性命運的轉折以及處于社會轉型時期知識分子的迷惘與墮落。揭露了當時人性的轉變和道德約束的無力，是對當時社會生活的深刻反思。這部作品塑造出性格以及人生命運各不相同的女性，以深刻的筆觸將書中女性的人生悲劇細致描寫，用特殊的方式對當時社會環境進行描寫，盡管時隔多年，在當今社會下對作品進行研究仍有深刻意義。

關鍵詞：賈平凹;女性;悲劇;人性;

《廢都》寫于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書中主人公莊之蝶是西京有名作家，盡管在外人眼中莊之蝶風光無限，生活幸福家庭美滿，名利雙收，但是他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在妻子牛月清面前他是一個性無能的男人，這為莊之蝶與牛月清婚姻的悲劇埋下伏筆。由于莊之蝶名噪一時，就為想要借莊之蝶之名勢獲得物質滿足的女性提供了機會，由此出現了唐宛兒、柳月、阿燦等女性圍繞在莊之蝶身邊。這不僅是女性的悲劇，更是知識分子、作家莊之蝶的悲劇，在這樣復雜的關系中他難以抽離其身，原本平靜的生活由于莊之蝶的懦弱和自私而走向崩潰的邊緣，這些女性連同莊之蝶一起流進悲劇的漩渦。

一、為家庭失去自我--牛月清

婚姻如同經濟學上的契約制度，通過一紙婚約確定雙方的夫妻關系，夫妻雙方相互依靠，在生活的風浪中攜手前行。同時，婚姻又是有風險的，喜新厭舊是人之本能，婚姻無法對人性進行改變，因此男女雙方是存在出軌的可能性的。在《廢都》中，莊之蝶的妻子牛月清是一個勤儉持家、賢惠體貼、照顧人的女性。她是傳統女性的代表，她的精力全部投入到莊之蝶身上和經營這個家庭的之中，在平淡的婚姻生活中她逐漸失去了自我，一心撲在丈夫身上。可以說，如果沒有牛月清的支持，莊之蝶就不可能成為“西京四大名人”之一。牛月清的無私付出并沒有換來莊之蝶的理解，在平淡的婚姻生活中他們漸漸喪失了最初的激情。

每當牛月清提出進行房事時，莊之蝶總是敷衍了事，最后竟在牛月清面前成了性無能，這對莊之蝶的打擊是很大的。牛月清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她依舊十分信賴她的丈夫，仍然在家里侍奉莊之蝶，并總想著生個孩子讓家里熱鬧些，維系夫妻感情。每當莊之蝶好友孟云房、汪晞眠、周敏等人攜妻子來家時，又總不免羨慕別人家的老婆保養的如花似玉，而自己早已褪去年輕的魅力。她不求回報又無微不至的愛并沒有成為她和莊之蝶婚姻的堅實紐帶，相反，加速了他們婚姻走向悲劇。

最先發現莊之蝶與唐宛兒有染的不是牛月清，而是保姆柳月。柳月多次撞見唐宛兒而和莊老師在家約會，盡管多次暗示牛月清，牛月清對莊之蝶的絕對信任并沒有引起她對莊之蝶的懷疑。但是紙終究包不住火，莊之蝶出軌的事實被牛月清發現，此時牛月清才回想起之莊之蝶和唐宛兒種種疑點。她在絕望打擊之下回憶起她都婚姻生活，這才意識到自己在莊之蝶身上傾注了太多精力，早已變得不像自己。絕望中的牛月清前往清虛庵尋找答案，慧明尼姑的一番話讓牛月清有了希望。“在男人主宰的這個世界上，女人要明白這是男人的世界，又要活得好，沒結婚的讓別人喜歡，結了婚的讓丈夫寵愛，女人就得不住的調整自己，豐富自己，創造自己，才能取得主動，才能立于不會消失的位置。所以，女人要為自己而活，要活得熱情，要活得有味，這才是在這個男人的世界里，真正會活的女人！”丈夫出軌之后，牛月清才懂得了這句話的深意，才知道生活的全部并不全是婚姻。在結婚后的幾十年時間，她的生活重心始終在丈夫莊之蝶身上，絲毫沒有注意到歲月侵蝕她青春的痕跡，牛月清在這段婚姻中失去了自我，犧牲了自我，但從未打動莊之蝶。莊之蝶會因為無法給唐宛兒一個安慰的家、一個名分而羞愧難過;會因為多年前的老相好景雪蔭因為自己的失誤大意而身陷輿論之中而親自寫信解釋，并且道歉;他會因為阿蘭阿燦的命運悲劇而傷心不已，但他從未想到過為自己付出一切的妻子。顯然，牛月清的悲劇不僅是她自己造成的，更是莊之蝶的原因所在。（1）

二、被俗欲纏身的女人--唐宛兒、柳月

莊之蝶在老婆面前的性無能，在唐宛兒面前卻屢屢實現他作為男性的價值。唐宛兒本是一位農村粗漢的老婆，偶然機會被熱愛寫作的周敏喜歡上了。為了擺脫之前婚姻關系的束縛，唐宛兒拋家棄子和周敏選擇私奔到城里生活。機緣巧合，唐宛兒通過周敏結識了作家莊之蝶。莊之蝶初見唐宛兒就被唐宛兒的美貌所吸引，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暗中尋機與唐宛兒接觸，莊之蝶不久就與唐宛兒雙雙墜入愛河。唐宛兒為了能在城市立住腳跟，選擇用肉體俘獲作家莊之蝶，而莊之蝶在唐宛兒身上獲得了久違的快感和作為男人價值的肯定。不久，唐宛兒便懷上了莊之蝶的孩子，唐宛兒正需要莊之蝶的名氣、金錢、人脈作為自己向上攀爬的工具，兩人的欲望得到滿足，各取所需。為了依附男人來獲得更優質的生活條件，唐宛兒在第一段婚姻中離開自己的孩子選擇與周敏私奔，現在她同樣選擇打掉她和莊之蝶的孩子，為了能擺脫周敏和莊之蝶在一起。在欲望的驅使下，唐宛兒逐漸丟棄作為母親的責任，為了一己私欲而拋棄人倫與道德，在這種充滿欲望的愛情中注定兩人的結局是悲慘的1。

柳月是底層社會的一名保姆，她原本在一戶普通人家干活，為了獲得更大的生存空間，而選擇去作家莊之蝶家里干活。從踏進莊之蝶家的大門，柳月就開始打算自己的未來，本就有對莊之蝶的非分之想，想借此取代牛月清的位置，但被牛月清發現，便放棄了。直到她發現唐宛兒和莊之蝶的關系，她也用同樣的手段俘獲莊之蝶，想借莊之蝶為自己謀取好處，在這個孤苦無依的社會上為自己尋得一個靠山，她同樣選擇用肉體做交易。為了實現階層跨越，她答應了與市長家的殘疾兒子的這門親事，盡管踏入了權力的大門，但是可以預見，這樣充滿欲望的婚姻是不會長久的。

三、女人們的悲劇

不管是最初的唐宛兒，還是后來的柳月，莊之蝶的初戀景雪蔭，抑或是充滿悲壯色彩的女人阿燦，以及好友汪晞眠的夫人，她們都曾與莊之蝶有過性關系或者產生情愫。在小說結尾，莊之蝶的原配妻子牛月清離開他后，為了填補之前生活中未曾滿足過的性壓抑，選擇用極端的方式自慰而死;女人阿燦，想要給莊之蝶生個孩子，沒想到卻生出個沒有四肢、肚子通透的嬰兒;而他的初戀景雪蔭和莊之蝶再次對薄公堂;莊之蝶最愛的女人唐宛兒，最終被原配帶回農村，兩人此生再也未能相見。

這些女人們的悲劇不僅僅是自身造成的，也是在時代浪潮的背景下所有人的悲劇，不管是身敗名裂的作家莊之蝶，還是陷入欲望漩渦的女人，他們的存在是時代的產物。莊之蝶作為一名大作家，更作為一個男人，當他與唐宛兒出軌時，從未想過和牛月清離婚給唐宛兒一個名分，他愛惜自己的名譽，更在意自己的前途，他是自私的，也是懦弱的。女人阿燦從莊之蝶身上得到了自信和做女人的幸福感，毅然選擇與生活多年的丈夫離婚，獨自生下莊之蝶的孩子，她的勇敢和堅定與猥瑣懦弱的莊之蝶形成鮮明反差，在這些女人身上，同樣反襯出莊之蝶的不堪。

四、結語

小說最后莊之蝶企圖逃離西京這個傷心地，在汽車站與周敏相見，或許莊之蝶也未能想到當初作為名震一時的“西京四大名人”之一的自己，現在竟落得個如此地步。正如同小說開頭所寫被熱水燙死的花兒一樣，這些人悲慘的結局是早已安排好的。

作家莊之蝶在全篇小說中不僅是一位被欲望控制的男性，更是中國社會轉型期知識分子的代表，在社會生活水平日益提高的情況下，知識分子精神上的迷惘、不安、惆悵的情緒帶有鮮明的時代烙印，主人公莊之蝶只是千千萬萬知識分子的其中一員，他的人生經歷，也是社會上知識分子探索心靈之路的縮影。

小說出版多年以后，在主持人楊瀾的訪談節目上（2），作家賈平凹解釋了選擇用一種充滿欲望的手法寫小說的原因，通過男女之情描寫知識分子空虛的精神狀態和苦悶的生活，實際上是用肉體感官的快樂來排解心靈的空虛，身處時代的大潮卻無法擺脫命運的枷鎖，這種時代的無力感存在于渺小的個體身上，這才是作家賈平凹想要表達的主旨。

[1]淺析《廢都》中女性形象及人性批判 何宛豫 傳播力研究. 2018，2（23）;I207.42

[2]摘自《楊瀾訪談錄》2013年6月27期

作者簡介：張佳晨（2001—），女，漢族，河南焦作，學歷：本科在讀，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單位：西藏民族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