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實相生-銅版畫中空氣感的營造

周浩

摘 要：虛實相生從廣義上說是一種哲學概念，本文主要探討在繪畫藝術領域中虛實交錯互生，相互掩映的視覺體驗和表現手法。銅版畫作為一種可復制性寬廣的畫種，通常表現的是清晰明確的輪廓，但同時也可以表現氤氳變幻的氣氛和效果，本文重點討論如何通過銅版畫直接腐蝕技法表現繪畫中的空氣感和朦朧感。

關鍵詞：虛實相生;銅版畫;空氣感;

1 虛實相生的概念

虛實相生是意境的結構特征。虛境指由實境誘發和開拓的審美想象的空間，虛境通過實境來實現，實境要在虛境的統攝下來加工。虛實相生成為意境獨特的結構方式。在中國畫的傳統技法中，虛，是指圖畫中筆畫稀疏的部分或空白的部分。它給人以想象的空間，讓人回味無窮。實，是指圖畫中勾畫出的實物、實景以及筆畫細致豐富的地方。詩畫同理，詩歌借鑒了中國畫的這種方法。詩歌的“虛”，是指直覺中看不見摸不著，卻又能從字里行間體味出那些虛象和空靈的境界。司空圖在廿十四詩品中寫到“取語甚直，計思匪深。忽逢幽人，如見道心。”1老子說：“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2而在繪畫中虛實相生的概念主要從兩個方面展開，即虛的形象是為襯托實的形象，而實的形象又是為了進一步表達一種精神境界。有些藝術家改變了自然客觀本身的虛實位置和對比度，而重新建立一種獨有的節奏形式，從而增強了獨特的審美趣味。如西班牙著名藝術家安東尼奧。洛佩茲就是如此。看似客觀的描繪，實際上改變并且強化了虛實的對比關系，產生了新的類音樂的節奏形式和美感。在可知與不可知之間凸出顯、隱二重性。畫家的忘我，突顯了物，而物的呈現又照亮了畫家隱蔽的自我。在這種循環中，洛佩茲接近“物”的本質，客觀對象高度的精神性并非被賦予，而是生發。使作品完成了向內的通達，向本質的接近。而這一結果的表象是作品虛與實的交替互生，主觀和客觀的交融。正如洛佩茲所說“素描應該能夠更好地傳達寂靜、神秘和處于變幻無常與神秘莫測之間的感受。”3

2 邊緣輪廓的虛化和層次的遞進處理

物象邊緣輪廓的處理是繪畫造型的重要組成，無論是平面類繪畫還是空間類繪畫皆是如此。通常平面類繪畫注重物象的剪影形而強調輪廓邊緣的形態，比例，軟硬等審美要素，而空間類繪畫強調景深感和空氣感，邊緣的虛化處理要有致而豐富，虛形同樣具有表意的作用，而不僅僅是襯托和輔助。而層次的遞進處理是傳統焦點透視法表現物象的基本處理方式，層層的遞進才可以產生豐富而堅實的效果。我國西畫發展過程中，素描占據了很重要的角色，而在歷史上，素描觀察和表現方法的錯誤和落后主要集中在物象邊緣輪廓的處理上，導致作品單薄，輕飄，而不是厚重扎實。實際上越是物象邊緣處，物象的透視縱深越大，空間秩序越重要，看似是隱性因素，實際對畫面品相的影響很大，荷蘭繪畫大師倫勃朗的作品之所以具有交響樂一樣的復雜恢弘和美感，除了光色的戲劇氣氛，作為美術實踐者，更關注層次的遞進和處理，這是一種藝術語言和語法，是具有獨立的審美屬性的。

3 通過銅版畫直接腐蝕技法表現繪畫中的空氣感

銅版畫直接腐蝕技法相較于傳統腐蝕技法所獲得的痕跡效果有很多不同。在利用直接腐蝕技法繪制畫面時有以下幾個因素影響畫面效果。

（一）酸繪技法

與傳統銅版畫腐蝕法制作方式不同，酸繪技法不需要將銅版放入酸池，而是直接用毛筆蘸取酸液在版面腐蝕。所以筆觸的邊緣由于酸液的流動性和衰減會產生類似國畫暈染的效果，這種效果是酸繪技法的核心效果和表現方式。在制作過程中，可以將相對清晰的邊緣形用瀝青遮擋保持較實的形，也可以直接描繪，擦涂點染，創造朦朧變幻的效果。

（二）層疊方法

層疊方法是通過一遍一遍的腐蝕疊加逐步增加層次的豐富性和多樣性，以使得畫面的色調產生較為微妙的變化同時保留形態的豐富性。主要有一、筆筆拭微干重復，可擴大范圍由內向外也可縮小范圍由外向內，區別是由外向內因為上一筆酸液拭微干后版面仍潮濕，固新的筆觸類似國畫熟宣的輕度擴散而由內向外則不會，在接近邊緣處會有明顯差別。二、與傳統技法相結合，比如先用傳統方法分開3個主要層次，用直接腐蝕技法豐富中間層次。

（三）酸和水的配比

通過調節酸和水的配比調節酸液腐蝕的快慢速度。一、在腐蝕前改變酸液度數，比如常規三氯化鐵的度數是37-38度，可以加強濃度到40度，增加腐蝕進度，也可以降低度數到30度，減緩腐蝕速度，提高腐蝕過程中對筆觸形態穩定性的控制。二、在作畫過程中稀釋酸液，可通過稀釋酸液潮潤版面，也可在版面附著潮濕的溫州皮宣等。可以在局部畫上酸液后用毛筆蘸清水局部潤淡，也可以用噴壺噴水稀釋局部，以創造暈染效果，等等。

4 通過光色氣氛增強畫面的空氣感

除上述所說的在制作技術上的支持和表現外，在繪畫圖示的處理上主要是光色的表現，尤其在整體的光色氣氛上，這個氣氛包含有客觀的時間、場景，包含有繪畫語言的層次、軟硬，還包含有主觀的律動、情緒等。比如英國著名風景畫藝術家NormanAckroyd的銅版畫作品，他擅長使用銅版腐蝕等技法來創作，作品透露出老照片般的情懷，水乳交融讓人想起中國畫的山水氣韻，一個充滿鄉愁的英國藝術家的版畫作品竟會有這樣的氣質，其間的意趣實在值得我們一讀。他經常表現遼遠的天空，鮮明的光線，通過光色氣氛很好的增強了畫面的空氣感，通透感。再比如倪華夏作品《介》系列，通過飄忽的難以捉摸的影調，描繪廢棄或病房場景，通過光線的微妙變化將撲面而來的死亡感、窒息感的氣氛進行了惟妙惟肖的刻畫。

結語綜上所述，繪畫中空氣感的表達需要作者對畫面的虛實關系進行統攝和處理，進行強化和削減，在邊緣輪廓的虛化和層次的遞進處理上要有明確的處理和加工。而反映在銅版畫的制作上，首先依賴于直接腐蝕技法的掌握和表達，同時對畫面整體光色氣氛要有鮮明的傳遞和突出的表現。作為空間類繪畫重要的元素，空氣感的表達一定程度上決定了畫面整體的情緒和意境傳達，在虛實相生的共生作用下使畫面達到一種消隱和凸顯的變化中，從而傳遞出一種特殊的節奏感和視覺效果。

參考文獻

[1] 張少康著.《司空圖及其詩論研究》.學苑出版社.2005：11

[2] 老子著.蘇南注評.《道德經》.二十一章. 江蘇古籍出版社.2001

[3] 陳本全譯.《當代藝術家-安東尼奧.洛佩茲.加西亞》.山東美術出版社.2011：134

湖北美術學院校級科研項目《銅版畫直接腐蝕技法的應用與創新》;項目編號：2019XJ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