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斌
隨著中國經濟快速發展,資源約束趨緊、環境污染嚴重、生態系統退化的現象十分嚴峻,保護和修復自然生態系統愈發重要且迫切。面對生態系統內部要素、過程、結構、功能的復雜性,傳統單一部門管理下、圍繞單一目標的治理方式已經難以解決系統化、綜合化的生態環境問題。“生命共同體”概念的提出,為當下生態保護與修復工作提供了寶貴思路,也是目前國內外學術界在生態保護與修復領域的研究焦點[1-3]。當前國內外學術界對生命共同體的研究多偏向思想論證性研究,如何將生命共同體理念理論化、實踐化,探索理論落地的方法和路徑,指導實際工作,是國內外生態保護、修復與建設工作面臨的重要現實問題。重慶廣陽島的生態修復提供了一個從理念到理論再到實踐的探索機會。
“山水林田湖是一個生命共同體,人的命脈在田,田的命脈在水,水的命脈在山,山的命脈在土,土的命脈在樹”,習近平總書記在2013年11月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上的論述是對生命共同體的最初詮釋。在2017年7月19日的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三十七次會議上,習總書記進一步將“草”納入生命共同體,并在2018年5月全國生態環境保護大會講話中再次強調:“要從系統工程和全局角度尋求新的治理之道,不能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各管一攤、相互掣肘,而必須統籌兼顧、整體施策、多措并舉,全方位、全地域、全過程開展生態文明建設”,至此生命共同體理念體系趨于完整[1-3]。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生命共同體理念被提升到治國理政的戰略高度,成為新時代生態文明的核心內涵[1-3]。
目前學術界還沒有關于生命共同體的明確定義,但基于現有相關論述,以及生態學、系統科學等相關學科的理論研究,可初步總結出生命共同體的一般定義:生命共同體是指特定區域內,在相對穩定的自然環境條件下,各種構成要素相互作用形成的互依互存、互強互弱、共榮共辱,甚至互為存在條件的相對穩定的生命系統[1-5](圖1)。

1 生命共同體要素關系[1-10]Relationship between elements in the life community[1-10]
本研究對生命共同體的研究主要聚焦于生態保護和修復工作中的山、水、林、田、湖、草等生態要素之間,以及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針對傳統生態保護與修復工作中應對不同要素的局部、單項工作方法,以及實踐中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本研究力圖在生命共同體理念的基礎上探索一條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態保護與修復路徑。因此本研究探討的生命共同體內涵有2點:1)生態保護與修復工作中“自然的生命共同體”,即在生態保護與修復工作中,山、水、林、田、湖、草等自然要素相互依存所形成的平衡、統一的生命系統;2)生態保護與修復工作中“人與自然的生命共同體”,即在生態保護與修復工作中,人類與自然之間和諧共生的有機整體。
基于生命共同體相關論述及生態學等相關理論,在本研究所述生命共同體的內涵框架下,生命共同體具有整體系統性、區域條件性、價值性、有限容量性、遷移性、可持續性六大特性。
1)整體系統性。整體系統性是生命共同體最顯著特征之一。山、水、林、田、湖、草、沙、冰及土、動物和人等各種要素通過能量流動、物質循環和信息傳遞,形成具有特定結構和功能的統一整體,并在人類社會經濟活動影響下表現出復雜的結構與功能變化[4]。不同要素在生命共同體的整體系統中扮演著不同的角色,發揮著不同的功能,每一類要素的變化都會在不同程度上影響其他要素,繼而引起整個系統結構和功能發生變化。
2)區域條件性。不同區域,自然環境條件不同,空間類型不同,形成的生命共同體結構與功能也不同。從自然條件來看,氣候、緯度、海拔等環境條件影響著生命共同體的本底條件,如降雨量直接影響著植物分布,濕潤區和半濕潤區多林地而半干旱區和干旱區多草地,差異巨大;從空間類型來看,生產空間、生活空間、生態空間差異較大,其生態保護、修復的目標和方法也會有所差異。
3)價值性。價值性是衡量生態保護與修復工作成功與否的標尺。評價一個生命共同體的價值高低主要有2個核心指標:一是滿足生物多樣性的需求,包括遺傳多樣性、物種多樣性、生態系統多樣性和可持續的種群數量;二是滿足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既包括人民對于優質生態產品的物質需要,也包括人民對于優美生態環境的精神需要。
4)有限容量性。一定條件下的生命共同體,其環境容量是有限的,這一有限環境容量可以用生態區間來界定。生態區間兩端的臨界點可稱之為生態區間極點,生態區間極點界定了環境容量的限度(圖2)。

2 生態區間Ecological interval
5)遷移性。當外界干擾或壓力超出生命共同體的環境容量,生態區間極點被突破后,生命共同體將由一個生態區間躍變遷移到另一個生態區間,可稱之為生態遷移。人對生態環境的破壞,本質上是人類的干擾強度突破了生態區間極點,從而使生命共同體向低價值生態區間遷移(圖3);人對生態環境的保護,就是維護生命共同體的既有價值生態區間;人對生態環境的修復,就是促進生命共同體向高價值生態區間遷移(圖4)。

3 破壞生態遷移Disrupted ecological migration

4 保護生態遷移Protected ecological migration
6)可持續性。在生態區間內,生命共同體的結構、功能與價值是可以持續維持的,即生命共同體的可持續性。維護高價值生命共同體可持續的關鍵是要控制人類的負面影響,避免突破生命共同體的生態區間極點。
綜上所述,開展生態文明建設,一要全面統籌考慮生命共同體的所有構成要素;二要因地制宜,立足建設區域的生命共同體本底條件來確立建設方案;三要以是否滿足生物多樣性需求和是否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作為評價生命共同體價值的兩個核心指標;四要把人對生命共同體的影響控制在其環境容量的生態區間內;五要通過保護、修復和建設生態,保護生命共同體的自然價值、增值其自然資本;六要通過節約資源、防治污染、科技支撐,維護高價值生命共同體的可持續,從而建設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以實現生態文明建設目標。
生命共同體六大特性指出,生態文明建設的根本是生命共同體建設,山水林田湖草是生命共同體建設的切入點,也指明了生命共同體建設的三方面工作:一是保護生態,維護既有生命共同體的生態區間;二是修復生態,促進生命共同體從既有價值生態區間向高價值生態區間遷移,滿足生物多樣性需求;三是建設生態,在生命共同體高價值生態區間內謀求最優價值點,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
生態學相關理論詮釋了生命共同體中山水林田湖草各要素、各子系統在不同尺度下的耦合機制[5]。新型生態系統理論進一步說明生態保護與修復難以將生命共同體完全恢復到自然狀態,實踐中應以提升其綜合效益和價值為工作重點[6]。
風景園林學科為生命共同體理念的具體落實提供了豐富的實踐場景和途徑[7-8]。優化生態要素及人類活動干擾區在空間上的排列、組合,是提升區域生態安全、改善人居環境的有效途徑[9],也是風景園林規劃與設計的重要使命。
系統科學相關理論為生命共同體建設帶來新的啟發。生命共同體作為一個整體系統,其內部要素之間、內部要素與整體系統之間存在嚴密的因果關系,某一要素的變化必將引起其他要素和整個系統發生變化[10-11]。生命共同體系統的總體利益或價值有時要求其中部分的利益或價值做出讓步,即局部目標與全局目標之間一般存在制約矛盾關系[4,11-12]。
根據當前生命共同體實踐工作的經驗與相關學科的思考,建設山水林田湖草生命共同體的具體工作應在恢復和維持高價值生態區間的基礎上,追求一種全局價值最優、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想狀態。
根據生命共同體的六大特性及對現有生命共同體實踐的研究,可將“高價值生命共同體”與“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定義如下:經過長時間自然恢復,或通過適當人工生態修復加速促進,由既有生態區間遷移到高價值區間,滿足生物多樣性需求、生態價值高、自然資本高的生命共同體,可稱之為“高價值生命共同體”;通過發揮設計對美學和意境追求的正向作用,優化生態資源配置,在高價值生態區間內,謀求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最優價值點,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高價值生命共同體,可稱之為“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
建設“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分三步走,通過4個關鍵路徑實現。第一步維護區間,以保護生態為主。基于“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生態文明理念,摸清本底,準確定位,并以自然恢復為主保護生態,維護生命共同體既有價值的生態區間。第二步促進遷移,以修復生態為主。基于“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價值追求,聚焦生態,抓住“水和土”“林或草”核心要素,全面統籌考慮生命共同體所有構成要素,因地制宜確定生態修復策略,促進生命共同體從既有價值生態區間向高價值生態區間遷移,滿足生物多樣性需求。這一目標的達成須通過2個關鍵路徑實現:1)研判生命共同體的核心要素,高效促進生命共同體向更高價值生態區間遷移;2)統籌生命共同體各子系統的優化策略,協調與配置不同要素之間的關系。第三步謀求最優,以建設生態為主。基于“知行合一、大巧不工”的人文境界,聚焦風景,通過發揮設計師的正向作用,優化生態資源配置,在高價值生命共同體的高價值生態區間內,謀求最優價值點,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這一目標的達成須通過2個關鍵路徑實現:1)耦合生命共同體各子系統的關鍵指標,避免在謀求最優價值點的過程中因忽略要素橫向耦合約束而導致局部價值損失;2)通過發揮設計的正向作用,全過程謀求生命共同體最優價值。
“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為當前生態保護、修復與建設提供了一種具體的實踐思路與明確的工作目標,也為設計師探索更加系統的工作方法、技術與詳細的工作步驟奠定了理論基礎。
基于“生命共同體”概念與特性的分析以及對“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的思考,重慶廣陽島生態修復在實踐中探索了一條可供借鑒的“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建設路徑。廣陽島位于重慶主城銅鑼山、明月山之間,枯水期面積約10 km2,三峽大壩175 m蓄水位線上面積約6 km2,是長江上游面積最大的江心綠島。在“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的背景下,廣陽島以“長江風景眼,重慶生態島”為總體定位,展開生態修復工作。
廣陽島生態修復遵循陸橋島自然生態系統內在肌理,通過3個步驟建設“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第一步,維護區間,保護廣陽島既有生態系統。基于“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生態文明理念,通過摸清廣陽島自然生態、歷史人文、發展建設三大本底,將其定位為城市主城區內的生態空間;以自然恢復為主,維護其生命共同體既有中價值的生態區間。第二步促進遷移,修復自然恢復以外的生態系統。基于“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價值追求,聚焦生態,通過研判廣陽島生命共同體“水和土”“林和草”兩大核心要素,全面統籌廣陽島生命共同體各子系統的優化策略,促進廣陽島生命共同體由既有中價值生態區間向高價值生態區間遷移,建設滿足生物多樣性需求的高價值生命共同體;第三步謀求最優,建設符合人民審美需求的生態系統。基于“知行合一、大巧不工”的人文境界,聚焦風景,優化廣陽島生態資源配置,通過發揮設計的正向作用,在高價值生態區間內耦合生命共同體各子系統的關鍵指標,全過程謀求廣陽島生命共同體全局最優價值點,建設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最終呈現出一個以生態為魂、以風景為象的廣陽島。
根據生命共同體的區域條件性、整體系統性和生態學、系統科學相關理論,生命共同體中核心要素的改變在整個系統中的影響往往會放大,導致其他要素和整個系統發生顯著改變。建設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既要統籌兼顧各種要素的作用,也要分清主要矛盾,研判生命共同體的核心要素,找準切入點。
對于多數生命共同體,水和土在整個生命系統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是決定生命共同體價值高低的本底條件;林或草則是決定生命共同體價值高低的核心要素,廣陽島亦不例外。廣陽島的水資源主要依靠降雨補充,而原有雨水滯蓄系統遭到較大破壞,雨水的自然積存、凈化、滲透力較弱;同時,廣陽島原有表土遭到破壞,土壤裸露、土層貧瘠、雜草叢生、生態效益差。全島生態修復只有以“留水-固土”為第一切入點,才能從根本上改變全島的生態基礎條件。
廣陽島植被在垂直維度呈現“消落帶植物群落-平壩植物群落-山地植物群落”3層分區的特點,其中消落帶植物群落固坡護岸,提供生物覓食地;平壩植物群落提供生產服務和生物遷徙功能;山地植物群落涵養水源、保持水土、提供生物棲息地。可見全島植被系統提供了重要的生態系統服務功能,“營林”和“豐草”是廣陽島生態修復第二切入點。
根據生命共同體的整體系統性、遷移性和生態學、風景園林學相關理論,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建設需要在關鍵要素正向調節的基礎上,進一步統籌生命共同體各子系統的優化策略。廣陽島生態修復針對全島六大基本要素,提出了護山、理水、營林、疏田、清湖、豐草六大策略進行系統修復和綜合治理(圖5)。

5 廣陽島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建設六大策略Six strategies for building the optimal value life community in Guangyang Island
1)護山。針對廣陽島山體基本完整、局部裸露、邊坡突兀的本底條件,采取保護山體、修補山體與“親進”山體(充分利用現狀道路讓人親近并走進山體,感受自然恢復的生態場景)3項措施護山,實現“山青”修復目標。
2)理水。針對廣陽島水體水脈不暢、蓄水不足、自凈不良的本底條件,采取引表蓄流、海綿凈化與自然修復3項措施理水。利用GIS技術模擬全島地表徑流方式,綜合應用水生態技術,再現自然水循環過程,還原島內雨水自然積存、自然滲透、自然凈化能力,實現“水秀”修復目標(圖6)。

6 綜合示范地理水策略Water management strategy in comprehensive demonstration site
3)營林。針對廣陽島林木次生為主、斑禿明顯與林貌不佳的本底條件,采取山林保育、林木增量與林貌提質3項措施營林。保護島內原生植物,留足植物自然恢復空間,通過近自然種植、林苗復壯、病蟲害管控等技術,提高森林覆蓋率,形成“大基質、多廊道、小斑塊”交織的網絡式森林格局,實現“林美”修復目標。
4)疏田。針對廣陽島田地道路圍田、土壤貧瘠、半荒半作的本底條件,采取“適地適田、潤土潤田、耕地作田”3項措施疏田。梳理島內農田結構,再現原有水田和小尺度梯田的肌理和生態條件;通過生態手段進行深耕、培肥、種植和管理,化荒地為良田,構建生態循環的農業模式,實現“田良”修復目標(圖7)。

7 綜合示范地疏田策略Farmland improvement strategy in comprehensive demonstration site
5)清湖。針對廣陽島湖體湖底淤積、岸線雜亂、水質不佳的本底條件,采取湖底清理、湖岸修護與湖水凈美3項措施清湖。通過清理湖底、生態防滲、駁岸修復等生態修復技術,恢復湖塘生態系統,改善湖塘水質,使湖塘具備積蓄雨水、農田灌溉、保護生物多樣性的功能,提升湖塘生態價值和景觀價值,實現“湖清”修復目標。
6)豐草。針對廣陽島草地濕地豐茂、坡岸雜亂、坪壩斑駁的本底條件,采取適地適草、坡岸織草與平壩覆草3項措施豐草。對已經自然恢復良好的兔兒坪濕地和消落帶部分濕地進行整體保護,對于部分裸露區域,按照自然恢復的方式,以鄉土草本植物為主導,通過混播、再野化等方式,補植巴茅、五節芒、蘆葦等鄉土草本植物,連接群落,恢復草地與濕地,提升動物棲息地功能,實現“草綠”修復目標。
基于生命共同體的六大特性及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理論,實現生命共同體全局價值最優需要基于各子系統之間的橫向耦合約束,特別是自然與人的耦合關系,化解局部目標與全局目標之間的制約矛盾。在明確特定時間和空間內生命共同體核心價值基礎上,確定各個子系統的關鍵建設指標和評價指標,有助于在建設和管理生命共同體時找到全局最優價值點,避免因突破某個子系統的閾值導致局部重大價值損失,從而實現可持續的全局價值最優目標。
3.3.1 58項建設指標
遵循系統性、科學性、實踐性原則,遴選國內外已頒布官方文件中與生態建設相關且可操作性強的指標進行統一整合,整理出三級建設指標體系,指導具體的規劃設計和實施建設,確保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各子系統的協同優化(表1)。

表1 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建設指標體系表[13-21]Tab. 1 Construction index system of optimal value life community[13-21]
各個指標的取值應以現狀條件為基礎,充分考慮生物多樣性需求與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綜合價值,同時避免突破相關其他指標的閾值。以核心指標森林覆蓋率為例,基于營建鳥類生境、提高生物多樣性、提升固碳能力等價值需求,森林覆蓋率應盡可能提高,然而過高的森林覆蓋又會影響農田、濕地等其他生境的發育,也對人類活動造成不便,因此應基于現狀森林覆蓋基礎,對未覆蓋區域進行森林修復適宜性評價,僅在適宜森林發育且不影響其他生境發育和人類活動的區域進行森林修復。全島現狀森林覆蓋率39.5%,通過對地形、土壤、生境、人類活動等因素進行綜合評價分析,可確定適宜森林修復區域的面積占比為65%~73%,即森林覆蓋率指標高價值區間為65%~73%。
3.3.2 42項評價指標
遵循系統性、科學性、實踐性原則,遴選國內外已頒布官方文件中與生態評價相關且可操作性強的指標進行統一整合,形成三級評價指標體系,支撐現狀價值評估和建成后的價值評價及長期監測,確保生命共同體的價值得到準確的評測和持續的改善(表2)。

表2 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評價指標體系表[13-21]Tab. 2 Evaluation index system of optimal value life community[13-21]
依據生命共同體的六大特性及生態學、風景園林學相關理論,建設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需在協同優化各要素的框架之下,在規劃、設計、實施、運維的全過程中謀求生命共同體的最優價值。廣陽島生態修復通過研透雨水、明辨鄉苗、找準問題、核定區間、分類疊合、生態區劃、系統設計、建設管控共八大步驟謀求生命共同體的最優價值。
1)研透雨水。根據生命共同體的區域條件性,建設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首先要在摸清現狀特征的基礎上,從區域的雨水徑流過程入手,研透“水”這個本底要素。以區域降雨特征與地貌特征為基礎,模擬分析降雨-徑流過程,確定雨水收集利用方式和暴雨滯蓄、排放方式,統籌區域水系統整體布局與要素配置。
2)明辨鄉苗。根據生命共同體的區域條件性,建設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要從氣候、土壤等立地條件分析生態修復區典型地帶植被類型和鄉土植物品種,確定各類植被和植物品種的特點與習性,形成鄉土苗木表,指導喬木、灌木、地被、水生植物在不同場地的科學合理搭配。
3)找準問題。根據生命共同體的區域條件性與有限容量性,建設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應依托地貌、生境等環境條件,整體提煉區域生態與景觀特征,并基于生態與景觀特征找準目前面臨的核心問題與一般問題,進而評估現狀生命共同體的價值,推斷生態保護、修復與建設的重點、難點和主要策略。
4)核定區間。根據生命共同體的價值性,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的建設應提前圍繞生物多樣性需求和人民美好生活需要評估現狀價值,明確向高價值生態區間遷移的潛力。通過模擬計算年徑流總量控制率與森林覆蓋率等核心指標,核定高價值生態區間,避免在尋找全局最優價值點的過程中突破高價值生態區間極點。以森林覆蓋率為例,結合各類研究及重慶市森林覆蓋率要求,通過造林空間潛力的分析與模擬,初步確定廣陽島維持高價值生命共同體的森林覆蓋率生態區間為65%~73%,綜合考慮人的活動空間與需求,確定廣陽島最優的森林覆蓋率約為70%。
5)分類疊合。根據生命共同體的整體系統性和價值性,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的建設應基于不同維度的分析與計算結論,對所有要素和系統進行分類疊合,具體包括自然生態本底、歷史人文本底、發展建設本底等。通過不同要素與系統之間的綜合博弈,形成整體相對合理的生命共同體布局結構。
6)生態區劃。根據生命共同體的遷移性和價值性,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的建設應在整體統籌的分類疊合下,根據總體布局結構進行生態區劃,明確自然恢復與生態修復的適宜范圍。對自然生態本底條件良好的區域,劃為自然恢復范圍,充分利用自然生態系統的負反饋調節能力,以輕梳理、淺介入的方式進行自我恢復。對于其他需要生態修復的區域,按照微創修復、系統修復的方式進行生態修復。其中“輕梳理”指保護現狀地貌與植被,只進行輕微梳理和維護;“淺介入”指基本不改變地貌與植被,以基于自然的途徑對局部關鍵要素進行優化;“微創修復”指在基本不改變地貌的基礎上,根據生態系統問題與缺陷,主要通過優化植被等影響最小的方式進行修復;“系統修復”指針對問題較大的區域,通過調節關鍵要素的結構與功能,協調與配置不同要素之間的關系進行系統修復設計與綜合治理。
7)系統設計。根據生命共同體的遷移性和價值性,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的建設應在生態區劃的基礎上,對生態修復區內的各個系統進行生態修復設計。系統設計首先要抓住“留水”“固土”與“營林”“豐草”等關鍵內容,同時進一步兼顧山、田、湖等其他要素,按照“護山、理水、營林、疏田、清湖、豐草”六大策略,因地制宜地提出具體的生態修復措施,在此基礎上,以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為更高追求進行風景畫面與場景意境的呈現(圖8、9),最后植入生態設施與綠色建筑(圖10),實現全局價值最優的目標。

9 廣陽島綜合示范地清湖效果Lake cleaning effect of Guangyang Island

10 廣陽島綜合示范地綠色建筑效果Green building effect of Guangyang Island
8)建設管控。根據生命共同體的遷移性、價值性和可持續性,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的建設應在系統設計完成后,根據不同分區、不同要素的特征,以58項建設指標指導具體的實施建設,以42項評價指標支撐建成后的價值評價,創新集成生態領域“成熟、成套、低成本”的技術、產品、材料、工法,管控建設品質,確保低人工、低能耗、低損耗的運營維護,保障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的可持續性。
傳統單一部門管理下、圍繞單一目標進行生態保護與修復難以解決復雜、系統化的生態環境問題,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理論為此困境提供了出路,是未來生態保護、修復與建設工作的指導性理論之一。“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理論在廣陽島的具體實踐中探索出以下5點結論。
1)生命共同體具有區域條件性、有限容量性、遷移性、整體系統性、價值性、可持續性“六大特性”。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建設須遵循這六大特性。
2)高價值生命共同體是經過長時間自然恢復,或通過適當人工生態修復加速促進既有生態區間遷移到高價值生態區間,滿足生物多樣性需求、生態價值高、自然資本高的生命共同體。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是在高價值生態區間內,通過設計對美學和意境追求的正向作用,優化生態資源配置,謀求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最優價值點,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高價值生命共同體。
3)建設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分三步走,通過4個關鍵路徑實現。第一步是維護區間(即保護生態),通過摸清本底和準確定位,以自然恢復為主整體保護生態,維護生命共同體既有價值的生態區間。第二步是促進遷移(即修復生態),通過人工生態修復,加速促進生命共同體從既有生態區間向高價值生態區間遷移,建設滿足生物多樣性需求的高價值生命共同體,通過研判生命共同體的核心要素、統籌生命共同體各子系統的優化策略2個關鍵路徑實現。第三步是謀求最優(即建設生態),在高價值生態區間內謀求最優價值點,建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通過耦合生命共同體各子系統的關鍵指標、發揮設計正向作用全過程謀求生命共同體最優價值點2個關鍵路徑實現。
4)山水林田湖草作為同一生命共同體的不同要素,在生命共同體中發揮不同作用,“水”和“土”是決定生命共同體價值高低的本底條件;“林”或“草”則是決定生命共同體價值高低的核心要素,也是決定生態區間極點的核心指標。
5)最優價值生命共同體的具體建設可通過“護山、理水、營林、疏田、清湖、豐草”六大策略,按照研透雨水、明辨鄉苗、找準問題、核定區間、分類疊合、生態區劃、系統設計、建設管控八大步驟,集成生態領域成熟、成套、低成本的技術、產品、材料、工法,用58項建設指標進行管控,42項評價指標進行評價。
致謝(Acknowledgments):
感謝中國建設科技集團文兵董事長及重慶廣陽島綠色發展有限責任公司王岳書記對文章的指導,感謝中國建筑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生態景觀建設研究院智慧生態研究所賀敏所長和任佰強對文章提供的幫助。
圖表來源(Sources of Figures and Tables):
圖1由作者根據文獻[1-10]繪制;圖2~7由作者繪制;圖8~10由作者拍攝;表1~2由作者根據文獻[13-21]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