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青稞酒的文化與酒俗

李海陽

在中國的歷史長河中，酒文化伴隨著中國的文明而生，源遠流長。而青稞酒文化，是青藏高原上一種特有的文化形式，它的傳播中心便是有“中國青裸酒之源”之稱的互助土族自治縣。青稞酒文化在其傳統酒器、飲酒方式、飲酒場合、酒令酒曲等方面獨具特色。

互助地區的酒器，大致可分為三大類：從儲存和攜帶酒的器具看，大多數為陶瓷容器，有斤瓶、娃娃瓶、酒壇、酒缸等；從盛酒和溫酒的器皿看，有酒提、酒嗉、酒壺等；多為瓷、銅或銀等材料制成；從飲用的酒杯看，有木杯、陶杯、瓷杯、銀杯、玉杯、玻璃杯等，由小到大，一般稱為“扳不倒”、燒酒盅、酩餾盅、酒海、酒盞、酒碗等，形象各異，不一而足。

互助縣素有“酒鄉”的美稱，因此，互助人喝酒的明目繁多：喝酒沒肉菜，叫“干喝”，溫酒不便而喝冷酒，叫“上梁（涼）山”；一時杯具不便，捉瓶而飲，叫“吹喇叭”；一人獨酌，曰“搗悶盅”；二人對飲，曰“挖對盆”；幾人隨時相約同飲，曰“喝閑酒”；如與曖昧女子同喝，叫“喝花酒”……喝酒還有文野之分，一般長幼有序，責賤有別，喝得恰到好處，皆大歡喜，叫“有規程”，若喝得胡言亂語，親疏不分，吐天哇地，叫“臟肚”。

在互助土族自治縣，酒文化滲透在各種節日及各種場所。如傳統節日、婚喪嫁娶、探親訪友、老人祝壽、兒孫滿月、拜師學藝、喬遷營造、餞別洗塵、掃墓祭祖、拜神求仙，等等，都需要酒。正所謂“無酒不成席，無酒不成禮，無酒不成歡。”在正式場合，互助人喝酒，在端茶上菜后，主人必先“敬酒”，一般給每位客人敬二至八杯（土族大都敬三杯，稱吉樣如意三杯酒，有時也敬三的倍數，即六杯或九杯）。敬酒之后需劃拳（猜拳），所謂“不劃拳不算喝酒”。此時，必須有一人充當“量臺”，量臺有斟酒和裁定勝輸的雙重任務，必須公正能干。 因此，有“酒令大似軍令”“量臺不公，累死百姓”的說法。

開始劃拳時，要先打通關，也稱“當關”，即每個人依次與在座能喝酒的人均劃一遍拳。最常見的是以六杯過關，可一拳一杯或兩杯，或一拳二四、幺五或千六，即輸者喝四杯、五杯或六杯；不善飲者可輸贏一拳過或見輸而過。劃拳時對數字的叫法五花八門，不勝枚舉。與長輩或老年人劃拳時，一般叫四個字的“官拳”。如一定高升，二喜臨門，三星共照，四季發財，五經魁首，六連順喜，七賢竹林，八福長壽，九子蓮燈，十全富貴，寶是好寶（零）等；而年輕人或朋友聚在一起，對數字的叫法往往不受限制，名曰“江湖亂倒”。在某些情況下，為難住對方或打亂他的陣腳，常限制叫拳的字數或叫法。如“一字拳”，只能叫一二三四五等數字，不能叫寶點財魁巧等諧音，叫錯為輸或贏拳無效。另有二、三、五字拳，叫拳字數限制在兩個字、三個字或五個字，叫多或叫少字，贏拳無效。還有“諧音拳”，如四叫發財，五叫魁首，六叫留子留孫，九叫酒是好酒等，如果叫出數字，則贏拳無效。在互助地區，還有“官啞一字拳”，即一官一啞一字拳，劃時必須遵守四句話：“官啞一字拳，拳倒氣不倒，草芽不挪根，跌倒從頭起。”進入21世紀以后，又興起一種爪爪（讀zhuā）拳，即以某個字代表一個數字，通常用“由申丁工大，王主井羊非”代替10個數字。如二叫申爪爪，六叫王爪爪，八叫井爪爪等，在劃拳中增加一點文化氣氛。

除上述劃拳方式外，還有蒙古拳、跑馬拳、多人拳、三國拳、啞拳等，各有特色。

在互助地區與宴飲禮儀同時存在的，還有名目繁多的酒令和酒曲。酒令和酒曲使飲酒的文化氣息更加濃重，使酒成為一種流淌著文化基因的液體。互助地區酒令有十多種，常見的有“擠三十”“捉曹操”“明七暗七”“大小西瓜”“擊鼓傳花”“成語接龍”、拳后贅語（即贏拳后要立即帶上事先設定好的一句話。簡單的如“二喜臨門雙杯請”，復雜的如“七巧一杯干，小寺兒山、轉三轉”——要一口氣說完，念錯或停頓均為贏拳無效）等。酒曲種類更多，有邊唱邊敬酒者。如“敬酒曲”“十杯酒”等；有唱一段劃一拳者，如“尕老漢”“五更調”等；有邊唱邊劃拳者，如“數螃蟹”“大吉利”等；有只唱不劃拳者（唱錯為輸），如“數麻雀”“飛鳳凰”等。另外還有“十道黑”“放風箏”“十勸人心”“祁家延西”“鄉里的親家母”等常在酒場傳唱。以唱一段后再劃拳的“五更調”為例。要兩人同時邊唱邊做手勢，唱錯比錯都要罰酒。詞日：“一定要高升，二喜要臨門，三星共照四季里鬧五更，六位要高升，七巧八馬九子九蓮燈，十拳上當杯，劃拳講輸贏，冷酒一口吞，吞得兩眼兒紅，耳聽得譙樓上的鼓打了一更”。咚！（唱到幾更打幾下）緊接著開始劃拳，出左手喊“滿堂喜”是虛，出右手喊“XX喜”是實，左右手交替，直至贏拳為止。輸方喝酒后重新開始，一直數到五更。

自古以來，對酒的評價毀譽參半，適量飲酒可以溫經通絡，促進血液循環，有效地調節和改善新陳代謝。過度酗酒，則對身體有百害而無一利。所謂“飲酒不醉最為高”“酒壞君子水壞路”。在長期飲酒的歷史中，互助人逐漸總結出飲酒八忌：忌過量飲酒，忌喝冷酒，忌空腹飲酒，忌以酒澆愁，忌帶病飲酒，忌孕期飲酒，忌酒后服藥，忌飲雜酒。至于獨飲易傷神，濫飲易傷身，聚飲易傷人，久飲易傷肝，連同“酒醉亂性”“酒后無德”，同列于不良的飲酒習慣中。而以酒謀色，拿酒易權，借酒漁利，因酒誤事等，已淪入酒之魔道，不入酒文化之列。Ω

（本文資料來自《互助土族自治縣志》1986—2005，三秦出版社，2014年10月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