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凈福至

崔修建

年過九旬了，身體硬朗的祖父祖母，還經常手牽手一起去早市買菜。

他們執意與兒女們分開住，因為他們更喜歡自己動手做飯，一粥一菜或一飯一湯，簡單素樸。而每次用餐，兩人都習慣將碗碟里的飯菜吃得干干凈凈。

祖父母對食物的愛惜，更像是一種自覺的習慣，一種融入血脈里的本能。

其實，他們的退休工資并不低，兒孫們給零花錢他們也不要，即便是接過去了，也會隨后找個機會又返給兒孫。他們的生活哲學是：錢夠花就行，多了就成了累贅。

重孫子8歲生日那天，他們張羅了一桌子菜飯，將平日里各自忙碌的一大家人聚到一起，熱熱鬧鬧，其樂融融。

96歲的祖父坐在桌前，看著滿桌美味佳肴，嘖嘖慨嘆：“現在的日子真是越變越好了，想吃啥都能吃到，都吃得起。”

兒孫們紛紛將老人喜歡的吃的菜一一推到他跟前。而老人家感興趣的仍是幾個清淡的家常菜，他說，還是喜歡那些熟悉的老味道。

重孫子夾了許多雞鴨魚肉在碗里，老人見了，說：“等吃完了再夾，別浪費了。”然后，捧著碗慢慢咀嚼不多的米飯和那幾根菜絲，仿佛不認真咀嚼，就對不起它們。

后來，重孫子飯碗里剩了不少東西：米飯，雞腿，大蝦，魚塊，快有半碗了。祖父讓孫子也就是孩子的爸爸消滅那些剩飯菜，孫媳婦忙說：“等會兒我批評一下孩子，讓他以后不要再剩飯。”說著，要將孩子的飯碗拿走倒掉。

祖父伸手要過那半碗剩飯，旁若無人地慢慢吃起來。孫子見狀趕緊從祖父手中搶過飯碗，三口兩口將自己孩子的剩飯菜打掃干凈了。

“這就對了，老話講得好，碗凈福至。”祖父滿意地點點頭。

接下來，老人給大家講了個老故事：年輕那會兒，他曾和幾個工友被一個大戶人家請去修房子。早聽聞那家大戶擁有良田千畝，房屋百間，見面時卻見他衣著樸素，用度儉省。完工的那天，戶主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犒勞他和工友。

酒足飯飽，祖父和工友們起身離開時，卻看到了令人驚詫的一幕：那位待人和善的戶主，捧起一位工友剛用過的飯碗吃里面的剩飯，還用饅頭擦干菜湯，吃得干干凈凈。之后，他一臉平和地說了四個字：碗凈福至。

就在那一霎間，祖父恍然明白了：能過上好日子的理由和因素可能很多，但其中有一點特別重要，那就是懂得珍惜，不隨便糟蹋一粒糧食。

碗凈福至是祖父守了一輩子的生活信條，也是歲月和生活留給他彌足珍貴的處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