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不分的嫌疑人

關景峰

1.落水的老人

“上船啦，上船啦……”我手里拿著一張“海星號”游覽觀光船的船票，激動地招呼著李小福，“快點呀，你可真慢。”

“離登船還有十分鐘呢。”李小福跟在我身后，“華勝，你可真是個急性子。”

“早點去能坐在二層最前面的位子上。”我回過頭對李小福說。

李小福說：“搶不到好的位子我們可以站在甲板上看，一樣看得很清楚。”

我們的城市有一條橫穿南北的大河，旅游部門開發了乘船沿河游覽的項目，很受歡迎。我和李小福都乘坐過游覽船，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這次乘船游玩，還是很有新鮮感。

我們剛到碼頭“海星號”的登船口，登船的舷梯就放了下來，我們連忙上船。在我們前面，有個年輕人扶著一個老年人慢慢往前走。

“伯伯，您慢點，當心。”年輕人扶著老年人，關切地說。

“好，好。”老年人笑著回應，“看你，那么忙，還帶我出來玩。”

“應該的，您是我最敬重的人呀。”年輕人連忙說。

他們先上了船，但是沒有去二層的“最佳觀光位”。我和李小福跑上了樓梯，坐在了那個最佳觀光位子上。那里可以飽覽大河東西兩岸的風光。不過直到開船，上到二層來的人也不多，看來今天的游客有點少。開船以后，我和李小福盡情欣賞著河兩岸的城市風光，很是愜意。

我們的游覽船要沿著河向北一直開，開出五六千米后，掉頭回來。路上耗時大概不到兩個小時。此時已是傍晚，天色有些昏暗了，河兩邊的建筑漸漸打開了燈，這樣我們回來的時候，就能欣賞城市夜景了。

“走吧，去甲板上看一看吧。”船開了大概半個小時后，我對李小福說，“去甲板上吹吹風。”

“那就走吧。”李小福立即站了起來，“這個位子也沒什么人和你搶。”

“主要是人不多。”我說著伸頭向下層的甲板上看了看，甲板上倒是有很多人，左右兩舷都有，他們扶著欄桿，欣賞著沿岸風光。

我們下了樓梯，李小福想去右舷看我們這個城市最高的建筑“都市大廈”，我想去左舷看城市地標 “世紀大廈”，尤其想看它頂樓的大時鐘，不過李小福說，這幾天時鐘出故障停擺了。正當我們爭執不下時，看到上船時遇到的那個年輕人匆匆往游覽船二層跑去。我們愣了一會兒，還沒反應過來，又見他急急忙忙地跑了下來。

“落水啦！我的伯伯落水啦！”年輕人邊跑邊喊，“這可怎么辦呀？”

2.離奇的事故

我和李小福一驚，連忙跟在年輕人身后，沖到了前甲板上，然后又跑到了后甲板的位置，游客都在前甲板觀光，后甲板沒有人。

“落水啦！怎么辦呀？”年輕人一臉焦急，眼淚似乎都要流出來了，“都怪我，沒看好他呀——”

“剛才發生什么事了？”李小福問道。

“我剛才在右舷那邊，我的伯伯說自己要走一走，大概就來到了左舷這里了。”年輕人比劃著說，“過了二十分鐘他也沒過來，一定是落水了。”

“那快點救人呀——”我聽到后大叫起來，把頭探出船舷，向后面望去，“怎么會掉下去的呢？”

“你伯伯不會去了別處吧？”李小福問道，“也許在船艙里呢？船艙可有兩層呢。”

“不會的，我在船上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他。”年輕人說著拿出電話，“我要報警了，伯伯一定是掉進水里了，可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時間掉下水的，應該就在左舷這邊，因為我在右舷……”

“趕緊向水上救援機構求救。”李小福也很著急。

“怎么了？”一個穿著制服的人走了過來，“我是這艘船的安全員，出了什么事情？”

“啊，你可來了，快點救我的伯伯呀。”年輕人拉著安全員的手，“是這樣的，我帶著伯伯到船上玩，開船后，我們一開始在右舷，我想看‘世紀大廈，我伯伯說要到處走走，就離開了那里，可是過了二十分鐘還沒回來，一定是在左舷這邊落水了，在后甲板這里，前甲板有游客，他落水大家會知道的。快救救我伯伯。”

“我馬上聯系救援機構，沿著河搜索。”安全員緊張起來，掏出了對講機，“可是今天的風浪不算大，船上的護欄也夠高，游客一般不會落水的呀。”

“誰知道呀。”年輕人的手哆嗦著，“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我要是一直跟著他就好了……”

安全員開始聯系救援機構，我又把身子探出了船舷，向后面看著，此時天色已經全暗下來了，后邊的河面上除了高樓大廈的燈光倒影，看不到別的什么。

“華勝，你小心點。”李小福走過來，拉了拉我，因為我的身子探出護欄太多了。

“救援船什么時候來呀？我們現在就算掉頭回去，可是水面上什么也沒有，好像那個老伯伯腿腳也不是很好，這要是掉進水里……”我轉過身子，看著那個安全員說道。

李小福走了過來，對我擺了擺手，還眨了眨眼，我先是一愣，隨即感到李小福應該是發現了些什么。

3.露出破綻

“這件事，我覺得……”李小福忽然走到年輕人面前，“有些奇怪呢，老伯伯是不是不小心落水了，很難說的。”

“啊？”年輕人渾身抖了一下，隨后詫異地看著李小福，“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把問題問清楚。”李小福看著那個年輕人，“只有把情況了解清楚了，才能準確地展開施救，否則老伯伯具體在哪里、在什么時間落水的，我們都不知道。”

“你說得沒錯。”年輕人先是點點頭，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大叫起來，“我怎么知道伯伯具體是在哪里落水的？”

“你剛才從右舷一直沖過來，就是找你伯伯的，對嗎？”李小福直接問道。

“是的，怎么了？”年輕人看到李小福質問自己，明顯有些惱火起來，瞪著李小福。

“你一直在右舷，根本就沒有和你的伯伯在一起，今天風浪也不大，你憑什么這么肯定他落水了？”李小福大聲地說。

安全員聽到李小福的話，立即看向那個年輕人，像是在等他的答復，那個年輕人頓時感到氣氛不對了，不過他扭了扭脖子，一副很不在乎的樣子。

“他很守信用的，說過十分鐘過來就會過來的，他是我的伯伯，我當然了解他。”年輕人說道。

“這個……”李小福頓了頓，“嗯，也算是一種說法，盡管我不是很認同……另外，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回答我，你一直在右舷那邊嗎？你在那邊干什么？”

“我為什么回答你？你這個小孩不要耽誤我的時間。”年輕人生氣了。

“你必須回答他。”安全員看著年輕人，“我們在了解情況。”

“這……”年輕人看了看一臉嚴肅的安全員，眨了眨眼睛，“好吧，說就說，我就是一直在右舷，一上船就在那里，不行嗎？我喜歡看東岸的風光。”

“你剛才說在右舷看‘世紀大廈？”李小福語速飛快地問。

“是啊，‘世紀大廈頂樓時鐘剛剛指向了晚上7點。”年輕人也飛快地回答。

“你在撒謊！”李小福握著拳頭，很是憤怒，“你哪有心思看風光呀，你上船來就是策劃謀殺的！”

說著，李小福伸出手，指著西岸的一座大樓道：

“你看看，‘世紀大廈在西岸，你在右舷，中間隔著兩層的船艙，你怎么看得到？你難道左右不分嗎？而且，‘世紀大廈的時鐘壞了，現在還指向12點呢。你伯伯就是被你推下水的！”

年輕人當即就傻在了那里，他張大了嘴巴，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你為什么說謊？”安全員質問道。

“我、我……”年輕人又眨眨眼睛，“是，我記錯了，我……左右不分，我說錯話了，我太著急找我的伯伯了……”

“你總是有理由呀。”我在一邊嘲弄地說，“你一直在說謊。”

“我沒有……”年輕人看了看我。

“算了，不用繞來繞去了。”李小福指了指旁邊艙門上的一個比拳頭大一些的半圓形物體說，“告訴你吧，這其實是船上的攝像頭，去看監控，左舷這邊的情況就知道了。”

“啊——”年輕人大叫一聲，“攝像頭？我……”

“你的行為被拍得一清二楚。”李小福大聲地說。

“我……”年輕人低下了頭，“是我在這里把我伯伯推下水的，我欠了他一大筆錢，但是我根本還不上。他不太會游泳，推他下水，我就不用還這筆錢了……”

“什么時候推下去的？”安全員喝問道，同時拿起了對講機。

“開船后六七分鐘，我把他帶到這里來，這里沒人，趁他不注意我就把他推下水了。”

“蹲在那里。”安全員指著甲板的角落，命令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順從地蹲在角落里，安全員連忙聯系救援部門，告訴他們情況和老伯伯可能的落水點。

我把李小福拉到了一邊，小聲地問：“那個……是攝像頭嗎？我看著不像呀？”

“那是深夜航行的夜航燈，現在還沒有開。”李小福笑了笑，“有的時候，我們也要用一些小計策的。”

“希望老人家能順利獲救。”我點點頭，望著河面，神色凝重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