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的生意

楊信社

大川和翠花是一對小夫妻，兩人經常開著三輪車走村串戶收小麥。這天早上，翠花感覺有點不舒服，卻還是堅持要出去收小麥。大川只好帶著她出了門，但心里打定主意：今天絕對不讓媳婦兒累著。

到了一個村莊，大川把三輪車停在村口樹蔭下，從車上取下一輛自行車。以往到了目的地后，都是翠花騎上自行車走村串戶吆喝，談好了客戶再打電話通知大川，把三輪車開過去裝貨。但今天大川讓翠花坐在三輪車上休息，他自己出去找客戶。

大川邊騎自行車，邊扯著嗓子喊“收麥子”。遇到有人問價格，大川就隨口說一個很低的價，免得對方要糶。大川早想好了，轉一圈就回去，翠花問起來，就說現在正漲價，沒人肯出手。因為真遇上客戶了，自己一個人沒法干，需要翠花搭把手，他不忍心啊。

在一個獨門獨院的住戶門口，大川被一個小胡子男人叫住了，問小麥多少錢。大川說一塊一毛五。本以為對方肯定不愿糶，誰知小胡子卻說：“糶給你了，去開車吧！”

大川意外極了，因為壓根沒想收，只好說：“這是優等小麥的價格，如果小麥成色差，價格更低，我得看看貨！”小胡子有點不高興，但還是把大川領到了家里，讓大川看麥子。

那些麥子都在廂房里裝好了袋，碼得整整齊齊，大川解開一袋看了看，故作為難地說：“這小麥屬于次等，只能一塊錢收，你糶不糶？”

大川本以為這話一出口，小胡子會讓他滾蛋，哪知小胡子一咬牙說：“糶了！”說完他讓大川趕緊開三輪車去。

大川邊往回騎車邊想，若不是日子有難處，誰會這么便宜把辛辛苦苦種的麥子出手？這樣一想，大川還有點不落忍。

回到村口，大川把剛才的事說給翠花聽了，翠花笑得合不攏嘴：“一個真敢說低價，一個真敢大出血，這買賣值得干！”

于是，大川和翠花開著三輪車來到了那戶人家，誰知門口沒人，大門也關了，大川正摸不著頭腦，翠花腦子反應快，“撲哧”一聲笑了：“你呀，被人家耍了。你說的價格低，人家心里生氣，故意折騰你呢！”

正說著，大門卻突然開了，小胡子讓他們把三輪車開進院子，然后領他們去裝麥子。翠花看看麥子，問小胡子：“這是幾畝地的麥子？”小胡子愣了愣說：“六……六畝地。”翠花又問：“什么種子？”小胡子想了想說：“酒春7號。”翠花皺了皺眉，還想問什么，小胡子有些不耐煩了：“你們能不能快點干活？我家人住院需要費用，時間耽誤不起的。”翠花只好配合大川裝起了麥子。

裝了幾袋子，翠花忽然一捂肚子說：“老公，我肚子不舒服，干不了了。”大川心疼地扶著翠花說：“早知道這樣咱不收人家的，現在都裝了幾袋了，怎么辦？”

翠花瞅了瞅小胡子說：“要不讓這位兄弟給你搭把手吧？”小胡子吃驚地說：“你們掙錢，還讓我裝麥子？虧你們想得出來！”翠花沮喪地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收了，把這幾袋給你放回原處吧。”

小胡子一聽，咬咬牙說：“好好好，我搭把手就是了。”說著他開始幫大川裝麥子，而翠花呢，坐上三輪車玩起了手機。

大川裝了一會兒，見翠花在玩手機，根本就不像不舒服的樣子，他有點不高興地說：“你是不是知道人家急著用錢，故意難為人家？快來幫幫忙吧！”

可翠花卻毫不理會地說：“老娘就是不干，愛咋咋的！”嚇得小胡子趕緊對大川說：“算了算了，你媳婦不愿意干，我干就是了。”

等裝完了所有麥子，小胡子已經累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好……好了，結賬吧。”

大川沒好氣地瞅了翠花一眼說：“結賬！”可翠花忽然變了臉色，結結巴巴地說：“老公，錢不見了！”大川急得趕緊到車上找，可哪還有錢袋的影子？

小胡子更著急：“我幫你們裝麥子，到頭來結不了賬，有這樣的嗎？”翠花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微信轉賬給你。”小胡子同意了，加了翠花的微信。

接下來，兩人按斤算賬，翠花卻總說算得不對，結果算了好幾遍，翠花才說對了，正要轉賬，她忽然又一捂肚子說：“不好了，我肚子疼得不行，老公，趕緊送我去醫院吧！”

大川正不知如何是好，門口突然來了一輛警車，下來幾個警察和一個中年人。警察厲聲喝道：“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之下偷糶人家的麥子！”說完，他們就把小胡子按住了。

大川趕緊解釋：“警察同志，我們是不知情的……”看大川嚇成這樣，翠花笑呵呵地說：“警察同志知道咱倆是無辜的，因為是我通知主人報警的。”

這時，中年人過來握住翠花的手，感激地說：“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然我們一年的收成就成這個缺德賊的了……”

原來，現在村里好多人家都在縣城買了房，農閑時都住在城里，這賊瞅準了時機，專挑主人不在的農家下手，以主人的身份把糧食糶了換錢。小胡子肯以這么低的價格出手，本來就很奇怪，再加上連麥子的畝數和品種都說不對，翠花就更懷疑了。剛好翠花見大門上寫著一串手機號，猜想這是真正的主人的電話，便加了對方的微信，問對方是不是在這里住。當主人聽說有人糶自家的麥子，連忙報了警。剛才翠花裝懶、謊稱錢丟了、算好幾遍賬，都是為了拖延時間等警察來。

中年人看著裝好的麥子說：“太好了，我最近正想把麥子糶了呢。”

小胡子聽了，垂頭喪氣地說：“這懶婆娘真他媽狠，還不如直接報警呢，讓我累死累活地替人家裝麥子！”

（發稿編輯：朱虹）

（題圖：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