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唐人書

老煙斗

我不敢寫到鵝，也不敢寫

到水。怕寫著寫著

鵝就飛走了，水就干涸了

我也不能出生在駱宅

比起你我是一個胸無大志的人

不能與你擊掌為盟

也寫不好檄文，舉不起

長矛大刀，過不慣你過的

日子。我有愧于你……

還好，中宗是個好人

在為你正名時

提到了“盛世李唐”

你的村名不叫駱宅

改李唐了，池塘的水笑出酒窩

酒窩的鵝蕩起紅掌

你是大唐眉宇間一只

橫亙明亮的眼睛，也是

一刀永不愈合的傷疤

我不能成為你的發小

六歲你提筆寫文章

而我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

九歲你撰文

修正《漢書》之瑕疵

而我至今還沒讀過

我不能成為你的同僚

你上的滕王閣，我上不得

你讓“落霞與孤鶩齊飛

秋水共長天一色”

我讓不得，你識的閻都督

我識不得

閻都督是伯樂，你是

千里馬，而我

連馬叫都學不好

四十四歲就收起行囊

我想你是累壞了

椽上不上梁樹說了算

雨落不落下來云說了算

你考什么童子科

讓那么多蝴蝶為你白飛一回

銀川是你的也是我的

你何必那么固執

邊塞詩書生讀

武夫也讀

陰霾不是天的本質

天藍不藍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我不能把你推上萬人講臺

像你不能帶我回鄧王府衙

我不能讓你住進方艙醫院

像你不能讓我過無望日子

我也不能提前把潁水河淘干

讓你在干裂的河床繼續干裂

千年就一眨眼工夫

你在時間背面我在時間正面

你騰躍的姿勢真好看

像流星穿越蒼莽暗夜

你俯沖的姿勢更好看

像男人擁抱自己的女人

潁水河有了性別

潁水河的每一朵漣漪都楚楚動人

你愛潁水河……

你的愛讓蒼天痛苦大地憂傷

讓潁水河有了橫亙重量

你最撂不下的——

典簽衣袍隨風飄去

縣尉鞋襪付水東流

行走山巔的松好看

飛過枝頭的云也好看

半山腰有石頭出門

不借鳥的翅膀也能飛，沒走鳥的

老路也有山泉擁抱

南山肥沃一步一枚草籽

涌泉明澈一眼一朵野花

腳下的草扯著微風裙擺在屋后跳舞

天上的星蕩著小池清波在屋前喂魚

燕子打一個盹就驚醒了月亮

公雞叫三次鳴就喊回了太陽

山每掉一個骨節都是一次砥礪

雪每脫一回皮囊就是一次重生

石頭是水的情郎，水是石頭的小棉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