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后院”政策的變與不變（討論）

王友明

奧巴馬執政時期，美國現任總統拜登曾作為副手參與對拉美政策的調整。隨著拜登入主白宮，民主黨建制派傳統與務實的政風將重歸美國政壇，美“后院”政策也因此進入新一輪調整期。可以預見的是，拜登時代的美拉關系在總體不會出現大的改變情況下，局部將呈現兩大顯著變化，朝著重構、多元、復雜的方向演變。

特朗普執政時期對奧巴馬的拉美政策進行全面回調，尤其對激進左翼國家重新舉起大棒，將委內瑞拉、古巴、尼加拉瓜定性為“暴政三駕馬車”，一手策劃并指揮代理人瓜伊多在委內瑞拉搞“倒馬行動”。對古巴大開倒車，上任不久便宣布取消奧巴馬時期對古巴的幾乎所有寬松政策，臨下臺還不忘將古巴重新列入“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名單。

然而，對古巴極限封鎖不但收效甚微，反而促使古國內抱團抗美。拜登任上，美國可能再次對古巴松開拳頭，奉行“接觸+演變”策略，美古關系將趨于緩和，有望在美公民赴古旅游、僑匯、金融、經貿等方面松動限制，也可能再次將古從支恐名單上刪除。同樣，對于委內瑞拉，拜登政府也不太可能沖到前臺支持委反對派的“變天”行為，而是會利用盟友體系對委恩威并用。

巴西總統博索納羅上臺后，一改左翼政府“漸行漸遠、疏而不離”的對美政策，全面倒向特朗普，對外政策與美國如影隨形。特朗普為此投桃報李，虛實兩用對博索納羅許以諸多利好，美巴密切互動。拜登上臺后，美巴關系可能進入重構期。雖然博索納羅在祝賀拜登當選的電文中希望繼續構建巴美聯盟，推動兩國經貿聯合，捍衛民主自由，但博索納羅在氣候變化、多邊主義等方面的理念與拜登有不小差異，短期難以彌合。拜登曾明確表示，博索納羅應認識到，若巴西無法成為亞馬孫雨林負責任的守護者，其上臺后將采取國際聯合行動，對巴采取貿易限制措施，確保該地區得到保護。而博索納羅則回擊稱巴方無意使用此類“火藥”言辭，但對方需知道巴方實力。此番口水仗預示未來巴美關系可能進入調適和磨合期。但鑒于兩國在世界及美洲地區的地位，也不會鬧得太僵，將在不斷的利益碰撞中尋求彼此的利益融合點。

盡管拜登在上臺之前就透露出將對特朗普的對外政策做糾偏，但其拉美政策回調必然服務于美國的整體戰略利益及西半球安全利益，一些帶有根本性且兩黨達成共識的戰略部署不會改變。

其一，拉美“后院”并非美國全球戰略優先考量的傳統不會改變。拉美素來不是美國的全球戰略重點，囿于地緣政治的緣故，美國自信地認為，拉美地緣政治、歷史文化與其有天然的親近因素，其他大國難以取而代之，且拉美多國已進入民主進程，其政治裂變程度在可控范圍。印太、中東、大西洋盟友體系依然是美國全球大棋局中的重中之重。因此，盡管拜登政府日后可能會加大對“后院”的投入和關注，但拉美在其全球戰略議程中的位置不會前移。

其二，美國對“后院”激進左翼國家以壓促變的宗旨不會改變。盡管拜登政府對“后院”激進左翼國家的打壓烈度可能會有所降低，但其施壓手段會更加多元。為確保“后院”無虞，拜登政府可能會少用“銳實力”，多用“巧實力”，剛柔并濟，消除反美激進政權，為美控制“后院”清除荊棘。因此，拜登政府不會放棄對反美聯盟“美洲玻利瓦爾聯盟”的軸心國古巴和委內瑞拉進行“顏色革命”，將繼續對這些左翼政權進行“人權、民主、良治”施壓，仍然會將委列入美“國家安全威脅”。拜登政府可能會再次對美古關系“破冰”，在國際社會顯露“善意”，但不會對古徹底實現“融冰”。會釋放所謂“平等伙伴關系”“共同責任”的動聽辭藻，同時“扶右打左”的戰略不會變，拉一打一、分而治之的策略不會變。

其三，防止域外大國染指其“后院”的戰略紅線不會改變。盡管拉美不是美全球戰略的優先考量，但確保其他大國不能動其奶酪的底線未變。盡管拜登與特朗普政見相左，但也不會“逢特必反”，很可能續推特朗普祭出的旨在加大控制“后院”力度的“美洲增長”倡議，力防拉美發展進程打上“中國烙印”和“俄羅斯標志”。華盛頓不會樂見中俄成為美“新鄰居”，更不容忍拉美國家打中俄牌以抵消美國對“后院”的控制力和影響力，“門羅主義”的幽靈將繼續徘徊在拉美大地。

其四，控制與反控制的美拉關系主線不會變。近年來，隨著拉美政治生態的變化，拉美國家對美親疏不一，關系錯綜復雜，既有“疏而不離”“若即若離”的模糊形態，也有“反美抗美”和“親美傍美”的涇渭分明。盡管個中關系錯綜復雜，但筑牢“后院”安全屏障是美對拉不變的戰略定位。美拉關系的變量與增量雖由雙方政治版圖變化而定，但美國始終是美拉關系變化的主導力量，依附與自主、控制與反控制是美拉關系的主題。▲

（作者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發展中國家所所長，中國拉美學會常務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