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拿早上七點半的陽光來換吧

龔房芳

“請拿早上七點半的陽光來換吧！”聽了天空的話，很顯然，這個條件不太容易完成，但小庫還是同意了。

“別說我沒提醒你，早上七點半的陽光倒是很常見，可總有人錯過。至于為什么——”天空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兒意味深長，盡管他笑瞇瞇的，可小庫感覺到了壓力。

小庫是天空中的租客，他想搜集各種跟天空有關的東西。他的倉庫可不像他的名字“小庫”那樣，而是大大的。只要是你能想到的東西，他的大倉庫里都有。

這次他想要的是鴨蛋黃色的太陽光，只可惜他搜集了很多次，太陽光不是顏色深了就是淺了，不是金色多了就是紅色多了。

最后，他請求天空的時候，天空就提出了交換的條件。小庫咬咬牙答應了，說：“不就是早上七點半的陽光嗎？我一定辦得到！”

天空笑了笑，跟揮手告別的小庫說了聲：“明天見！”

小庫急忙回去了，他要把今天的事情趕快處理完，然后早早睡覺，明天早起。“早起兩個小時總該可以了吧？”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起床時，還沒有什么問題，到了六點四十，突然下雨了。小庫嘆了口氣，只好去干別的了。

“天氣有變化，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天空解釋說。

小庫朝頭頂擺擺手，表示理解。

第三天，小庫一起床就感覺到是個陰天，太陽還是不上班。他決定用這一天的時間來整理倉庫，看看自己已經到手的“寶貝”。

倉庫里滿是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柜子箱子，小庫的這種收藏愛好常被朋友們嘲笑：“你確定那些東西都是真實存在的？為什么我們看不到？”

沒錯，在別人眼里，小庫搜集的東西往往是看不到的。比如他說一個瓶子里放著最薄的云，他的朋友看了說他騙人，明明什么也沒有。

后來他就只給別人看那些容易看到的東西，比如一罐雨，比如一小盒冰雹和一瓶星星。至于那些光線、水蒸氣、風等，他都不輕易給人看了。

小庫一會兒對有些收藏愛不釋手，看了又看；一會兒又對著某個物品陷入沉思，回憶起當時得到它的情景；一會兒又突然想起最近搜集的一件東西還沒歸類，趕快去整理。一天過去了，直到深夜，小庫才打著哈欠，滿意地走出倉庫，睡覺去了。

沒想到這一覺睡得太香，夢里還追著太陽跑呢，可惜醒來時太陽已經斜著快到頭頂了。他看看時間，都九點多了。

“唉！”小庫小聲地嘆口氣，生怕天空聽到了笑話他，“看來想準時也沒有那么容易。”

小庫決定既不早起也不要睡過頭。“還是定個鬧鐘吧。”他把時間定在七點二十。這樣起床就去等，總不會再錯過了吧？

第五天，小庫被鬧鐘叫醒，急忙去洗臉。說是洗臉，其實他是想把眼睛洗得更亮，看得更清楚，這樣就能夠抓住七點半的陽光了。

洗了臉要擦干，還要抹點兒護膚品，一切收拾好了，小庫抬眼一看，時鐘的分針剛剛跨過七點半那一格，也就是說，他又錯過了。小庫拍拍腦門，后悔極了：“天哪，十分鐘就這樣過去了，一分鐘真是太短了，我沒抓住。”也不知道他說的是沒抓住時間還是沒抓住機會。

“可惜了一個好天氣啊！”天空淡淡地笑著說，他并沒有問小庫為什么今天又沒成功。

錯過這一分鐘，就等于錯過了一整天，小庫再后悔也沒有用了，他只能壓低聲音嘟囔著：“要是一天能有好幾個七點半就好了。”

他的鄰居天空貓奇怪地問：“晚上不是還有個七點半嗎？”小庫苦笑了一下，說：“呵呵，那個七點半嚴格地說應該叫十九點半，而且那個時候，除了夏季，其他季節是沒有太陽的。”

天空貓決定幫幫小庫，他把家里所有的鐘表都拿來了，從七點二十開始，每一分鐘都有鬧鈴響。“這回總該沒有問題了吧？”

小庫覺得挺放心的，同時也不敢熬夜了，按時睡覺。

已經到了第六天，這天早上，小庫是被鬧鈴叫醒的，他馬上跳下床。沒一會兒，第二聲鬧鈴也響了。“還有八聲。”小庫對自己說道。

他已經不打算洗臉了，只要刷刷牙就好。刷牙的時候，第三聲鬧鈴響了，小庫卻沒有聽到。鬧鈴再響時，他打開窗戶，又打開門，伸了個懶腰說：“看樣子今天天氣很好。”他信心十足，卻不知道與此同時鬧鈴又響了一聲。

“還有七聲。”小庫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房門，準備到院子外面的空曠地去收集陽光。

他在心里算著：“應該還有三聲。”看看手中準備裝光束的瓶子，小庫露出勝利的微笑。然而——

“你又遲到了，男孩。”是天空說的。小庫不相信，但是當他看腕上的表時，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已經是七點三十三分了。

第七天，小庫在七點二十準時起床，直接抱著瓶子來到院子里。他面向東方，緊緊地盯著一點點走動的手表分針。

“七點二十八！”“七點二十九！”“七點三十！”他激動地大叫，一揮手，手里的瓶子飛了出去。他趕快伸手去抓，抓住的陽光沒地方放，那個瓶子咕嚕咕嚕順著坡滾下去了。

小庫低頭看了看，那束抓到的陽光已經溜走了，再抓的話，就不是七點半的了。

眼淚從臉上滑落，小庫任憑淚水流淌，不愿去擦拭。天空貓默默地站在他的身邊，不知道說什么好。“一周過……去了，我真沒……用，連這點兒小……事都做不好……”小庫抽抽搭搭地說。

“誰說這是小事？這可不是容易的事呢。”天空貓遞給小庫一片云來擦眼淚，“知道我家為什么會有這么多鐘表嗎？就是為了讓自己守時。”

小庫還在哭：“做到……了守時也……不夠，還有準……備工作也要做……好。”

“所以沒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不要小瞧任何小事。”天空也遞給小庫一塊大手帕，那是繡著花的云。

“明天，我一定要做到！”小庫擦干眼淚，握緊了拳頭。

天空貓陪著他使勁兒點頭：“我相信你，我也陪著你。”

天空樂了：“那就明天見了，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次日早上七點，天空貓就陪著小庫坐在院子外面的坡上了。“我們一起盯著分針，不讓時間悄悄溜走。”他們各自拿著一個大瓶子，“絕不會再錯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小庫一會低頭看看時間，一會兒抬頭看看天空，他希望天空這會兒能看到他認真的樣子。

“到了，時間馬上就到了！”天空貓提醒小庫。小庫心里喊著“一、二、三”伸手去抓陽光，滿滿的溫暖握在掌心，他顧不得感受，急著往瓶子里裝那一根根光線。

“小庫，我抓到了，抓到了！”天空貓激動地大叫。

小庫也朝著他喊：“我也抓到了，快快，都放進瓶子里。”

笑聲從遠到近，是天空發出的。小庫急著把陽光給她：“看，我拿到了，絕對是七點半的陽光，快交換吧！”

“傻小庫，你怎么不看看太陽呢？”天空提醒他，小庫看到的太陽正是鴨蛋黃色，“啊！我要錯過了！”

天空貓笑著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說：“顏色最正的鴨蛋黃色太陽光在這里呢。”

小庫抱著瓶子，感激得要哭了：“謝謝你們！我懂了，在尋找需要的東西的同時，可能還有別的收獲。”

“其實，傍晚確實還有一次鴨蛋黃色太陽，不信你到時候仔細看看。”天空貓說。

天空也笑了：“這次不用換了吧？”

小庫搖搖頭說：“不用了，我知道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