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湖情史　五章

田人

宋 湖

宋湖在永州人的生活里，猶如一塊碧綠的手帕，韻律豐盈，內涵肅穆。我在宋湖像漂泊的一朵浮萍，尤顯鮮明。

四月的雨一滴一滴濺落。我的身體上刻下了宋湖廣袤丘陵的起伏，刻下了宋湖清幽喧騰的碧水。我在夜里有唇齒溢香的非分之想。

這是令人心動的事實。宋湖是舜妃女英留在永州的一滴柔軟的饋贈。我將在這里向往美和愛。

蓮 蓬

我深陷于此。這瘋狂的蓮蓬，我完全一個人剝開她，用一支筆從畫她的血開始，畫完她的乳房。

我已知這條路很長。這瘋狂的蓮蓬，她不一定能回想起途中那只遷徙的鳥。我要她勿再遲疑，她說，還并沒到南墻的境況。

這瘋狂的蓮蓬，我完全一個人與她精神相連，讓她看清我猙獰的一幕：我剝開的她的性感、我人性的本質的善惡。我讓她看清，我瘋狂地剝開她，急促、破碎、疼痛，奄奄一息像曙光疾速從松江垂落下去。

一路上，滿地死體，無人悲慟，她瘋狂地蕩開碧水藍天，深情地望著群山，又不時地關上門，競相開放。我剝開她，讓她如雕刻里的風、如雕刻里的閃電，被磨損，容下我形同虛設的一滴墨跡，形同我在深夜里守身如玉。

綠

一個沒有設定的時間，四十只候鳥拼命擠上去桐子坳的車，像一只懷孕的螞蟻往桐子坳擠。

一時間，擠滿了銀杏樹的桐子坳，擠滿了候鳥。擠滿了綠，這夏日的夢幻之綠，一千年不衰的綠，單純又任性的綠。醒來時，人間換了季節，眼前，是一幅在瀟水的意境中飄飛的秋莎鴨圖案。

桐子坳披著綠，歡迎著乘車而至的四十只候鳥。雨把這四十只候鳥擠在了帶橫梁的屋頂下面，差點被這蓬勃的綠磨損掉。往下俯瞰，原野開滿紫花，掛著粗布的墻上一片錦瑟之象，墾地、種糧、造房，和睦的鄉鄰生活。我昨夜夢見了一朵薔薇花，她不快樂，我沒有把她帶到桐子坳來。

時 光

宋湖是地理上的一塊小地方，卻有一個重要的男人來過。他的乘舟很破。瀟水和湘水相會于此。

有兩位北方女子也來過宋湖，她們心情悲戚，淚灑斑竹。幾千年后，這個湖被改得面目全非，下去一點點，有一宋代窯址。

我經常在宋湖失眠，源于我年輕時常常想著舜稱帝這件事，想得很累，江山社稷、后宮、臣子和草民，都去想。

但是我知道，我和我住過的翠竹路，都將淹沒于日常之中。

終將為逝者

相信眼前這場雪，對于我所在的永州。

多年前子厚釣的那場雪，感覺在我的骨骼中已變成一件翠綠的苔衣。

丘陵最符合永州的脾性，一生，起伏不大、舒緩有致。

而今，我已步至山巔，樹、山岡小道、遠點的房子、大地的骯臟和陰暗，恍惚間，都像老者。

我承認，我的世界就是永州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