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蘇的影子

胡瑩

“眼睛在一側，身體能變色，住在海洋里，幸福又快樂！”盧蘇無聊地在海里游蕩，嘴里唱著自己編的順口溜。這樣每天鉆進沙子里等待獵物送上門的日子，實在是無趣極了。

盧蘇是一條比目魚，他的一只眼睛剛剛移動到頭頂，所以，他能看到的世界與其他的比目魚有一點點不同。他喜歡海里的陽光，一縷縷像拉直的金色的細海藻。他喜歡傍晚輕輕吹拂的海風，露出海面的眼睛可以看見滿天眨眼的星星。他還看見海邊有兩個追逐嬉戲的孩子，互相踩著對方的影子，笑得很大聲。

做人多好，如果我也是人，我就可以跑，可以跳，可以有長長的影子，可長可短可有可無的影子，多么有趣兒的影子。做魚多無聊，只能在這無盡的海里靜靜地等待，慢慢地游蕩。等他的那只眼睛與另外一只相遇的時候，也許日子將變得更加蒼白。

“跳上岸，你也可以有影子啊！”不知道哪里傳來的聲音。

盧蘇轉著圈兒四下張望，周圍除了他自己，沒有其他的生物在這里，難道是岸上那兩個玩耍的孩子嗎？不可能，他們并沒有發現盧蘇。

“還猶豫什么呢？不敢冒險就不會發現樂趣。”又是那個聲音，清脆響亮的聲音。

盧蘇有些緊張，吐出了好多泡泡。他在心里鼓勵自己，男子漢別猶豫，試一次，看看自己的影子會是什么樣子的。盧蘇努力一躍，跳出了海面，他努力讓自己的尾巴挺著自己的身體在月光下或直立或彎曲。讓盧蘇興奮的是，他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或長或短或彎曲的影子。這個時候，如果你在旁邊，看到一條比目魚在海灘上折騰的樣子，你會笑出眼淚的。盧蘇累得不行了，“啪”的一聲倒在了海灘上，他望著深藍的天空，大口地喘著氣。

“你看他多傻，一條魚還想像人一樣活著。”

“魚就應該做好魚的事兒，非要去做人，還不累死。”

“你們都說什么呢？他有這個想法也不是錯呀，沒有他瘋狂的想法，哪來的我們呢？”

盧蘇聽到好多細小的聲音，這海邊剛才沒有別人啊，誰在說話？他偷偷瞄了瞄周圍，原來離他不遠的地方，有好多黑影兒在晃動，是魔鬼？是妖怪？膽小的盧蘇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他慢慢移動，想退回到海里。

“你看，他自己現在就要回去了，他一回去，我們是不是就消失了啊？”

“那我們得阻止他，我還沒有欣賞夠這美麗的景色呢！”

一群黑影迅速向盧蘇移動，他們撲了過來，擋住了盧蘇的路。

“你們是誰？”盧蘇終于看清楚了，那的確是影子，像胖胖的魚，瘦瘦的魚，尖尖的魚和歪歪的魚，總之，像一群奇怪的魚的影子。

“我們？我們是你的影子啊？”胖胖的魚影子說。

“男子漢，我們還沒玩兒夠呢，你現在還不能回到海里。”瘦瘦的魚影子說。

“可是，我快要不能呼吸了，我必須得回去了。”盧蘇折騰了太久，他需要回到海里。

“那是你的事情，我們影子不需要呼吸睡覺吃飯，我們只是想多活那么一會兒。”尖尖的魚影子說。

影子們擋住了盧蘇回去的路。盧蘇的眼前模糊了，他又躺下去了，耳邊傳來影子們歡呼的聲音，他還聽到一個影子問：“盧蘇，你會恨我們嗎？我們只是躲在你黑暗處的影子，但也想像你一樣，勇敢地活一次。”

盧蘇本來是恨的，但此刻，他卻笑了，他不急著回去了，他想讓自己的影子兄弟們多一點兒時間。盧蘇似乎看見自己變成了一個小男孩兒，光著腳在海邊跑啊跑啊，他的影子長長的，像個巨人。“咕咚！”怎么回事兒？盧蘇被推到了海里，耳邊是影子們的聲音：“謝謝你，盧蘇，謝謝你曾經給了我們生命。”

盧蘇再也沒有跳上岸，他決定做一條快樂的比目魚。他要記住影子兄弟們的話：勇敢地活著，珍惜生命，學會在平淡中尋找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