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大學電子期刊訂購向開放獲取轉換的策略研究

周琴 李軍蓮 任慧玲

（中國醫學科學院醫學信息研究所/圖書館，北京 100005）

在傳統電子期刊訂購模式中，圖書館向出版機構支付訪問費用，支持機構內的作者能獲取和使用電子期刊。OA出版模式下，作者支付文章處理費（Article Processing Charge，APC），學術論文在全球可開放使用。越來越多的期刊支持混合OA，而對于混合OA期刊存在作者、圖書館支付雙重OA論文費用，APC價格和談判機制缺失[1]，APC費用持續增加，高質量的期刊不支持OA出版或限制OA出版論文比例等問題。為此OA2020倡議提出訂購向OA轉換模式。訂購向OA轉換是指圖書館逐步減少用于訂閱資源訪問權的費用，在保持原有訂閱資源內容訪問的同時，逐步將訂閱資源使用的費用轉向支持開放出版。轉換模式下，圖書館發揮學術資源獲取和出版協調者的作用，整體上規劃訂購和OA出版投入。訂購向OA轉換的關鍵問題是出版機構多大程度接收訂閱費向出版費的轉換并同時支持圖書館資源的訪問、圖書館能否將訂閱費和OA出版費控制在合理可承擔范圍并逐步將訂閱費轉換為機構OA發文出版費。ESAC上已有332個訂購向OA轉換的協議[2]，簽署的機構主要集中在歐洲，機構類型多為圖書館聯盟。國內圖書館是否需要訂購向OA的轉換，以及如何實現和推進轉換，是當前國內圖書館界正在探索和思考的問題。加州大學圖書館是美國較早嘗試訂購轉換的機構之一，已與Springer Nature、Elsevier等機構達成了轉換協議。本文深入分析加州大學實現訂購向OA轉換的背景、前期準備和實現策略，為國內機構開展訂購費向開放出版費轉換提供參考。

1 推動訂購向開放獲取轉換的背景

加州大學圖書館系統包括100多家圖書館，為加州大學30萬名教職員工和學生提供服務。其數字館藏包括120萬種電子書、12萬種電子期刊，在資源使用方面2019年全文下載量約4 000萬篇，全文傳遞量約13.5萬篇[3]。加州大學圖書館重視館藏的建設、改變和重塑學術交流體系和模式。

2012年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學術委員會一致投票通過《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開放獲取政策》（Official UCSF Open Access Policy），2013年加州大學全系統學術委員會發布《加州大學學術委員會開放獲取政策》（Open Access Policy for the Academic Senate of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明確每位教師都有義務推動學術成果廣泛傳播，貫徹落實機構學術論文存檔、授權政策。2016年在梅隆基金會資助下，針對研究密集型機構向OA轉換過渡存在的APC費用問題，加州大學圖書館開展了為期一年的研究，項目名稱為Pay it forward，分析加州大學訂購向OA轉換的經費可行性和可承擔性。Pay it forward項目有兩項主要的發現，在加州大學形成轉換模式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4]。其一，關于基金資助的作用。對于研究密集型機構，僅圖書館經費是不足以支撐OA轉換的，基金的資助是出版資助的一部分。其二，關于作者的作用。實現長期的成本控制的最好辦法是作者參與到提供資金的決定中，出版社競爭作者、而作者決定在哪里投稿，如果給作者在投稿相關的經濟上的參與和決定權，出版費用最終能體現出版費和期刊對作者的實際價值。

從2017年初開始，根據學術委員會圖書館委員會和各校園教師委員會的審議和投票，多個加州大學校園成為OA2020意向書的簽署方。2018年初，全系統學術委員會圖書館委員會制定并討論了《轉變學術交流的權利和原則宣言》草案，圖書館領導委員會發起了《加州大學開放存取戰略和選擇的全面概述》報告，報告舉例說明了加州大學在開放存取方面的多途徑支付方法。2018年6月加州大學發布《加州大學談判期刊協議及行動號召》，明確了加州大學談判的立場，即通過一項綜合戰略來正面解決降低成本和開放獲取的問題，減少大學學術期刊訂閱的開支，更多服務于將期刊出版轉變為開放獲取的目標。

2 訂購向開放獲取轉換的策略

訂購向開放獲取轉換是學術交流和合作的重大變革，加州大學制定了推動轉換的全面策略，既建立了廣泛的共識、為轉換奠定了基礎，也組建了代表學校和圖書館的談判團隊，制定了數據分析策略、溝通和媒體策略、備選資源獲取策略。Elsevier是加州大學科研人員發文最多的出版機構，加州大學選擇Elsevier作為開放獲取談判的第一個出版機構。2018年11月，由教師、圖書館館員及行政管理人員組成的加州大學談判小組與Elsevier正式展開電子期刊訂購的談判[5]。加州大學制定了談判工具包，為與其他出版社的談判和同行機構提供了參考[4]。

2.1 明確基本的轉換模式

經過Pay it forward項目調研，加州大學發現基金資助是開放出版的重要部分，采取“多方支付”的轉換模式[4]，支付出版社的費用由“圖書館資助基本APC出版費+閱讀費+基金資助出版費”三部分構成。閱讀費指傳統的訂閱費，參考其他機構轉換的模式，閱讀費需降低至原有的10%，APC出版費應提供30%的折扣，“閱讀費+論文發表費”不超過“原有訂購費+原有APC費”。多方支付的轉換模式與“閱讀與出版”（Read and Publish）轉換模式相似，但在經費來源上多了基金資助出版費這一部分。具體來說，加州大學會幫助加州大學作者發表的每篇論文先支付1 000美元的APC費用，如果論文APC費用超過1 000美元，投稿系統將詢問作者是否有基金支持，如果作者選擇有基金項目支持，剩余APC費用將由作者的基金項目支付；如果作者選擇沒有基金項目經費支持，剩余APC費用將由加州大學圖書館支付。在加州大學的多方支付的模式中，除了基本的APC出版資助外，還需要判斷作者是否有基金項目支持，加州大學轉換協議包括需要出版社提供單獨針對加州大學作者的投稿系統。在加州大學作者投稿時，開放獲取出版為默認選項，同時作者也可以選擇非開放出版。對于開放獲取出版的支持不僅包括混合OA出版，也支持完全OA出版。

2.2 建立廣泛的共識和共同的目標

建立開放獲取轉換談判的共同目標首先要建立一個強有力的聯盟，讓管理者、教師、圖書館緊密合作。加州大學學術委員會和附屬委員會、行政委員會在開放獲取方面的倡導和行動有悠久歷史，為訂購轉換談判實現廣泛的溝通提供了基礎。加州大學的談判工作組由大學圖書館館員、教師、館藏建設學科館員、電子期刊訂閱館員、媒體專家組成，分為談判團隊、分析團隊、媒體溝通團隊、替代方案團隊。談判工作組由加州大學圖書館領導委員會負責，吸納教務長學術交流委員會、學術理事會兼圖書館委員會代表參加。談判團隊與3個以圖書館為中心的委員會溝通了加州大學的轉換談判目標。學術理事會兼圖書館委員會，稱為關于圖書館和學術交流的大學委員會（加州大學OLASC），代表教職人員的觀點（每個校園都有相應的委員會）；大學圖書館長理事會（CoUL），代表圖書館的觀點；全系統圖書館和學術顧問委員會（SLIAC），匯集了行政、教師和圖書館的觀點。此外，梅隆基金資助的通過基于APC模型的開放獲取的經濟可持續性研究、國際上訂購向開放轉換的成功案例增加了利益相關者對于訂購轉換OA的信心。

2.3 采用全面的談判策略

加州大學采取堅定的立場，制定系統的、參與性更強的談判策略。談判團隊的構成上，確保談判團隊的代表性，談判團隊由教師和圖書館領導層的代表參加，在談判的每個環節考慮到教師的觀點，教師直接與出版商交流。在與Elsevier的談判中，加州大學首先舉行一次高級別的會議，要求Elsevier高層領導的參與。加州大學提出了訂購向OA轉換的方案，按照學校的預期設定談判目標。在談判方式上，談判團隊在每一次談判會議前舉行會議，以確保信息傳遞和確定潛在的問題，并在每次會議結束后聽取情況匯報，分析所發生的情況，為下一步的工作奠定基礎。Elsevier提交的最初提案以及隨后所有建議都經過了談判工作組的全面審查。加州大學圖書館領導委員會和主要教員領導委員會也參與對主要大綱和決策要點的審核，談判工作組和教師代表持續在全校和分校區的教師和行政會議上介紹談判進展，以確保全校教師的參與和支持。

2.4 構建系統的傳播規劃策略

有效的媒體傳播策略有助于建立和維持關鍵利益相關者之間的支持，保持信息的一致性，并確保機構具備應對各種結果的能力。加州大學利用電子郵件、網絡通信和校園媒體向教師、學生、管理人員和圖書館工作人員通報訂購轉換談判的目標和進展。圖書館館員和學院理事會合作制定并執行各個校園的本地傳播策略，傳播小組制作了模板材料（如幻燈片、公開信、集會談話要點等）、不同對象的校園推廣行動建議清單。同時談判工作組還與加州大學Elsevier期刊的編輯直接溝通。當談判工作組決定加州大學應結束與Elsevier的談判并放棄訂閱協議時，傳播團隊與各校區的教師以及行政領導一起制定了一系列公告：①來自加州大學學術委員會領導的聲明，以便教師的聲音首先被聽到；②校長辦公室發布的新聞稿；③全校學術交流辦公室網站公告；④大學圖書館館員的公開信，發布在校園圖書館網站上和/或直接通過電子郵件發送給教員和研究生；⑤社交媒體分享新聞。

2.5 發揮數據分析的作用

轉換協議是一種新的商業模式，實現有效的訂購成本控制需要深入了解期刊內容對圖書館用戶和出版商所處市場的價值。加州大學評估了自身數據分析的能力，匯集期刊使用報告、引用數據、期刊訂購成本數據、文章層面的數據（通信作者機構、文章相關基金信息、開放獲取狀態）、期刊的詳細數據（商業模式、APC費用、可用OA論文比例）等多類型的數據，開發數據分析工具和策略，分析轉換協議對不同利益相關者的意義、協議中優先事項、可能存在的風險或不確定性。數據分析分為價值分析和出版模式分析兩個維度（見表1），其中價值分析包括同類出版機構的對比分析、資源價格回歸分析、作者影響力分析、使用和可替代方案分析，出版模式分析包括機構出版分析、機構OA論文分析。

2.6 制定備選訪問的規劃

加州大學在訂購向OA轉換談判后不久，認識到訂閱終止的風險，同時開始制訂替代訪問的計劃。備選訪問團隊調查其他可獲取期刊資源的途徑，評估了免費和付費瀏覽器擴展、文獻傳遞服務、館際互借工作流和學術共享網絡、開放存取存儲庫和開放存取內容發現機制。最終備選訪問團隊確定了3種替代出版社全文的獲取方式：找到開放存取全文、向作者索取全文、向圖書館索取全文（館際互借）。加州大學的學術交流辦公室建立專題網站，提供關于替代訪問的建議。

3 加州大學訂購開放轉換談判取得的效果

加州大學基于深入的前期分析，制定了電子期刊續訂及訂購向OA轉換的策略，并聯合全校的力量與出版機構談判，截至2021年5月已與劍橋大學出版社等6個數據庫商達成訂購向OA轉換協議。各個出版社轉換協議所涉及的APC折扣、OA發文數量不盡相同，但整體上實現了加州大學制定的轉換目標和原則。

（1）與劍橋大學出版社轉換協議（2019—2021年）。轉換成本相當于以前的訂閱費與APC出版費。第一年訪問費比例占總體費用40%，隨后4年每年減少5%。擁有永久訪問權，可訪問劍橋400多種期刊，并在劍橋的OA期刊（目前仍有部分學協會期刊不支持OA，將在協議期間逐步轉為OA）上發表OA論文（論文類型包括原始研究論文、綜述論文、會議論文），其協議沒有OA文章數量的限制[6]，所有文章APC費用提供30%折扣[7]。

（2）與SpringerNature轉換協議。總體成本減少。2021年Springer期刊總體成本比上一年訂購費減少5%，Nature期刊整體成本與訂購費持平。協議覆蓋2 750種期刊（包括Springer期刊、Adis期刊、BMC等）。支付的訪問費與發表OA論文的比例相關，最高不超過20%，擁有永久訪問權[8]。每年有最低和最高混合OA文章的限制（論文類型包括原始研究論文、綜述論文）。協議中承諾Nature期刊將逐步實現向OA的轉換。

（3）與ACM轉換協議。2020年1月簽署（3年協議）。該協議由ACM與4所大學（加州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卡內基梅隆大學和愛荷華州立大學）共同簽署，是共同創建的一種新的OA商業模式，目標是推動ACM在7～10年完全轉向OA的目標。對加州大學而言，可訪問400種期刊，有永久訪問權。與其他轉換協議不同，與ACM協議中，對作者而言不用支付任何費用。同時ACM會自動將加州大學作者發表的學術成果自動存儲到加州大學的機構知識庫eScholarship中[9]。

（4）與PLoS、JMIR兩個開放獲取出版社達成協議。加州大學圖書館先為每篇論文支付1 000美元APC出版費，如果論文超過1 000美元，投稿系統會詢問作者是否有基金項目支持，如果有項目經費支持則剩余APC費用由作者項目經費支付，如果作者沒有基金支持，剩余APC費用則由加州大學圖書館來支付[10]。

（5）與Elsevier出版社達成協議。協議從2020年4月1日開始生效，協議內容包括：①資源的訪問權，除原有訂購期刊外擴展了其他期刊；②APC出版費。對于沒有基金項目資助的作者全額支付，有基金項目資助的支付部分APC費用，APC費用在不同的期刊有一定的折扣，如大部分期刊有15%的折扣，Cell Press和The Lancet有10%的折扣。

4 對國內學術機構的啟示

訂購向開放轉換的目標是推動開放和實現資源成本的可持續，是學術交流和出版的變革。不同機構所處的外部和內部環境有差異，所采取的轉換方式和路徑各有特點。加州大學作為研究密集型科研機構，學術研究產出較多，訂購向OA轉換則面臨APC支持費用較多的問題。加州大學針對APC費用的可持續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確定了“多方支付”的訂購向OA轉換模式，將APC出版費資助分為“基金資助+圖書館基本APC經費支持”兩部分，對于沒有基金項目資助的作者，加州大學給予全額支付APC費用；有基金項目資助的作者，加州大學支付基本APC費用（如1 000美金），充分利用了基金項目經費，減少圖書館需支付的APC經費壓力。在推進訂購向OA轉換中，加州大學制定了全面的談判策略，以多維深入的數據分析為基礎提出轉換的目標和原則，廣泛爭取教師、學校各方的支持和共同參與，及時有效的傳播策略和執行，使得談判不斷取得成果。

我國部分機構也在探索訂購向OA轉換，同時也面臨多方面的不確定因素：國家和機構層面沒有明確的OA出版政策、科研人員對于OA的認知水平不一、APC出版費用遠高于目前訂購費、圖書館經費無法承擔等問題。國內機構首先應加強OA資源和開放科學的宣傳，在科研人員、教師、管理者等不同層面達成開放獲取的共識；其次基于機構發文、APC費用、資源價值、出版模式等多維數據分析，分析訂購轉換的可行性、潛在風險或有利條件，遴選訂購OA轉換的合作機構；在談判過程中，建立具有代表性的談判工作組，保障教師和科研人員、管理人員的參與度，建立廣泛的共識，并建立有效及時的傳播渠道，爭取持續的各方支持，多方聯合推動訂購開放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