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農地流轉模式探析

楊姣姣，周樂欣

（貴州大學管理學院，貴州貴陽 550025）

一、引言

土地是人類生存和發展最基本的資源，其具有稀缺性和區域性，是人民生活和經濟發展必不可少的物質載體，因此土地問題是“三農”問題的核心。土地流轉有利于農民增收[1]和勞動力轉移[2]，有利于解決農業生產與市場經濟的矛盾，有利于保障國家糧食安全，促進農業現代化[3]和鄉村振興發展[4]。勞動力轉移促進農業生產的資本深化過程，資本替代勞動力的投入，通過資本深化提升種糧大戶的經營規模[5]。我國目前的農村土地整體上流轉進程不斷加快，流轉形式趨于多樣，流轉主體趨于專業，流轉期限短，存在地區不均衡的特點[6]。

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引導著傳統行業的變革與創新，同時為土地流轉提供了新思路。搜土網、土流網、“聚土地”等農地流轉互聯網平臺涌現出來。“互聯網+農地流轉”模式是指以現代科學技術、信息技術為基礎，以滿足顧客需求最大化為目標，把農地流轉服務相關方面,通過互聯網有機鏈接起來，形成完整的服務網絡[7]。王冠倫和王征（2017）[8]指出我國當前農業產業化發展的瓶頸，互聯網技術和農業實體產業的深度融合可以解決農業產業化的瓶頸問題。王麗艷等（2016）[9]認為“互聯網+”農地流轉促進了農業生產的分工和專業化，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促進農業與其他產業的融合，擴寬了現代農業產業鏈，優化農地產權結構，進一步壯大農地流轉市場。李萌（2016）[10]分析了聚土地項目的運行機理，及其存在的風險，并對土地流轉電商化的發展提出相關建議。李海霞和馬世猛（2015）[11]對河南省農地流轉現狀和存在問題進行分析，并提出電商聚土地模式以解決河南省農地流轉問題。在“三權分置”的政策下，通過土流網，可以盤活閑置的鄉村農房，助力鄉村振興[12]。“互聯網+”的農地流轉模式將線下土地流轉轉變為線下結合線上的O2O 模式，為中國農業經濟發展注入新動力。

二、傳統土地流轉存在的問題

（一）部分土地流轉困難

1.農村土地流轉市場發展停滯。土地對農戶同時具有經濟價值和生存價值，土地是農戶對所需糧食的最后一道保障。農戶因其自身情況對土地過度依賴，不愿承擔流轉的風險，使農地流轉發展緩慢。

2.農地流轉宣傳不到位[13]。村莊的相對分散分布和政府在人力、財力、物力資源方面的限制，在開展大范圍的農地流轉宣傳方面存在困難，當地農戶對當地農地流轉市場和流轉政策了解甚少。

3.土地流轉范圍存在局限性。農戶難以承擔較大的農地流轉的風險，若農地流轉到其不了解的經營者手中，農戶解決糾紛的能力相對較弱，因此農戶更愿意選擇親朋好友作為其農地的流轉對象。這種小范圍的農地流轉使得土地難以集中連片經營，規模化經營程度低[14]。

4.農地流轉時間短、規模小。土地流轉時間較短，有利于農戶掌握主動性，同時增加了農地流向的不確定性，這種不確定性會造成轉入方投入的經濟損失，從而影響轉入方轉入土地的積極性。流轉規模受單個農戶所擁有的土地量的限制，使得流轉規模不大[15]。

5.土地流轉形式單一。我國的農地流轉形式有轉包、出租、互換、轉讓、入股等。其中以轉包、出租和轉讓最常見[16]，這是農戶由于受年齡、文化水平、身體狀況等的原因，將農地承包權看作人生的最后保障，而轉包、出租、轉讓這三種方式保證了農戶的農地的承包權。

（二）農村土地流轉市場不完善

1.土地流轉程序不規范。大多數農戶流轉土地時，只有口頭協議，沒有簽訂書面合同。由于口頭協議的不穩定、變更性強，容易引起利益糾紛。即使是簽了書面協議和合同的，由于農戶受教育程度低，法律法規了解甚少，合同中雙方的權責關系不明確，同樣易引起糾紛[17]。

2.土地流轉價格形成機制不健全。當前農村缺乏合理的土地流轉定價體系，土地流轉價格的影響因素較多，農地流轉價格的形成主觀性和隨意性較強。農民素質普遍較低，在確定農地流轉價格時處于弱勢地位[18]。

三、“互聯網+農地流轉”的產權交易平臺模式運行機理

“互聯網+”背景下典型的農地流轉模式有“電商+農地流轉”的眾籌消費模式和“互聯網+農地流轉”的產權交易平臺模式。“電商+農地流轉”的眾籌消費模式的典型項目為阿里巴巴集團推出的“聚土地”，此項目首先在安徽省績溪縣試行。該項目存在的一個突出問題是客戶群體不夠廣泛，其主要針對的是有足夠經濟能力的客戶[19]。

土流網、土銀網、地合網、土地資源網等都屬于“互聯網+農地流轉”的產權交易平臺模式。本文選用土流網進行分析：第一，土流網是我國目前影響力最大的在線土地流轉信息平臺，比其他平臺更為全面，其數據較其他平臺完善、翔實；第二，土流網提供找地、政策咨詢、土地掛網、評估等功能，開啟農地流轉的“線上時代”，走在其他網站的前端。截至2020 年7 月，累計已發布土地57 400 萬畝，其中累計已交易土地13 800 萬畝①淤數據來源：土流網，https://www.tuliu.com/data/dataTrade.html.。因此，無論是從土地流轉類型比例，還是從土地流轉時間、空間等情況，土流網均具有代表性，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全國農地流轉情況。

（一）土流網概述

土流網于2009 年成立，在全國有1 156 家線下服務中心，主要提供地源、法律咨詢、行業資訊、評估地價等服務，土流網還提供農產品出售、農業項目合作等信息。土流網在2011 年創建數據中心；2012 年創建線下服務平臺；2015 年成立金融服務平臺。土流集團以土地流轉業務為基點，圍繞個人服務、企業服務、政府服務，提供土地交易、產權交易、鄉村服務、農村住宅、大數據AI、數字鄉村建設等服務板塊，有效盤活鄉村閑置資源，借助金融、流量、品牌賦能服務主體，幫助實現鄉村振興。目前，土流網以發展成為多元業務形態的集團化企業。

（二）主體構成

土流網的服務對象主要有：（1）農戶。是農地的提供者。由于勞動力轉移和人口老齡化等原因，他們想要將閑置的農地轉出，分散的農戶擁有的土地量少，種植大戶，家庭農場、合作社、企業想要轉入更多土地。（2）土地投資者。擁有技術和相對雄厚的資金，尋求規模化經營。（3）土地流轉機構。一些線下的土地流轉中介中心與土流網合作，將其所擁有的土地流轉信息通過土流網掛網發布。（4）個人和組織。在國家頒布一系列的土地流轉政策之后，出現很多對土地流轉有興趣的個人和組織。

（三）服務框架分析

土流網的服務框架主要包括線下網店、線上平臺、數據中心、農業服務中心、金融服務中心五大模塊。開拓了從單一信息平臺到線上、線下互動的O2O 模式。線下網店包括資源管理系統及線下實體，如經紀人和流轉中心。線上平臺包括社交平臺和信息平臺，如微信公眾號和Web 客服端；數據中心包括用戶數據、掛牌數據、交易數據；農業服務中心和金融服務中心是線下線上平臺及數據中心協同服務發展的衍生物。農業服務中心提供農地價格咨詢，分享農產品種植銷售等信息；金融服務提供農業保險、農地貸款及土地征信等服務。線下結合線上的運作模式完善了農地流轉服務產業鏈和在線交易體系。

（四）服務主要模式

土流網的服務模式主要有信息平臺模式、土地信托模式、物權交易模式。

1.信息平臺模式。信息平臺依托互聯網，以大量的信息為優勢，以此展開后續服務。信息平臺以單個農戶的零散信息為主，達到規模經營流轉量的農地極少，流轉對象以個體戶和合作社為主，種植大戶和農業公司占少數。

2.土地信托模式。互聯網的應用使土地信托模式的流轉不受地域的限制。在這種模式下，農戶將農地委托給村委會或相關機構，由村委會或相關機構與信托平臺簽訂合同，平臺將分散的農地整合后再流轉。通過信托模式將分散的土地進行整體規劃，流轉給農業公司或種植大戶經營。土地信托模式的優點為無論平臺盈虧，都必須支付給農戶流轉金。

3.物權交易模式。物權交易模式是利用互聯網構建的物權交易平臺，物權交易所的成立需國家相關部門的批準，農地信息大多為整合連片或村集體土地，政府把控資源，通過拍賣、掛牌、招投標的形式將農地轉給種植大戶、農業公司等。

（五）運行效果

土流網采取了“線下實體交易服務中心+線上土地流轉平臺”組織模式，在全國成立了上百家縣鄉村級的線下流轉中心。土流網在網站流量、土地信息量方面占據全國90%的比例，每天有62 萬人在網站上查詢土地相關信息。截至2020 年7 月，累計已發布土地57 400 萬畝，其中累計已交易土地13 800 萬畝，交易率達24.04%。土流網土地流轉以轉讓和出租為主，占比分別為48%和41%。土地各類型交易面積占比中，農業用地占比最大，為53%。農地各類型交易面積占比中，耕地占比最大，為47.52%；其次是林地，占比35.64%。在流轉速度上，耕地、園地、草地、林地的流轉速度分別為3.44、3.80、4.14、4.55（數值越小表示流轉速度越快）①淤數據來源：土流網，https://www.tuliu.com/data/dataTrade.html.。

（六）優點

1.豐富土地經營主體。傳統農地流轉受地域限制，“互聯網+農地流轉”則打破了這一限制。一方面轉入方和轉出方可以在線上直接咨詢農地流轉的相關服務和問題，不用去線下中介組織登記才能獲取相應信息；另一方面，農戶可直接通過線上了解各個地方的土地信息。流轉雙方可突破地域限制，直接在線溝通。

2.加強土地流轉信息傳遞。專業化組織化的農地流轉信息平臺在提供信息、將流轉程序合理化等方面具有明顯優勢。有計劃有組織地收集和整理農地流轉信息，并通過報紙、傳單、互聯網多種方式傳播信息，為流轉雙方提供可靠信息，并按照雙方的要求進行相應的調整。在這一過程中，農地資源的配置通過整合得到優化。

3.降低相應交易費用。農戶自發私下流轉是一種分散的農地流轉，在流轉過程中，農戶要支付相應的信息搜尋成本、談判成本和決策成本。在流轉面積較小的情況下，這些成本相對來說所占比例較大，這將降低流轉主體的流轉積極性。專業化和組織化的農地流轉平臺能夠提供法律政策咨詢、指導合同簽訂、調整利益關系等，有效降低農地流轉的相應成本，增加流轉主體的收益。

4.有效解決土地流轉的主體錯位問題。農地流轉過程中，轉出方大多是單個的土地承包責任人，而轉入方多是企業、合作社、家庭農場等，二者之間若沒有中間方的直接參與，轉出方往往處于弱勢，使得流轉主體關系不對等。同時單個農戶擁有的土地量有限，轉入方相對來說需要較大量的土地，造成了主體錯位的情況[4]。

政府可以通過仔細宣傳、解讀相關土地流轉政策，完善教育、醫療、基本生活等社會保障制度，同時建立相應的激勵機制，打消農民的“戀土”心理和懼變心理，有效解決土地插花問題，使得單個農戶同意由村集體將土地集中起來，統一掛網流轉，進而有效解決錯位問題。

5.服務更專業，交易過程更規范。專業化，組織化的在線流轉平臺提供專業的農地價值評估，提供政策咨詢，指導協議簽約，及時引導雙方進行協商，解決糾紛，維護流轉雙方的合法權益。

（七）存在的問題

1.平臺發布的土地資源信息質量不高。農戶從自身利益角度出發，在填寫農地流轉的相關評估信息時存在故意欺瞞行為，同時，農戶是基于自身經驗而非專業的第三方對農地進行評估，主觀性較強。另一方面，平臺提供的農地質量評估沒有涵蓋農地的所有信息維度，評估信息不全面，在實際執行過程中易出現問題。

2.解決流轉信息不對稱問題效果甚微。農地流轉信息不對稱包括地塊質量信息不對稱、供需信息不對稱、流轉價格信息不對稱。轉入方無法準確掌握分散農地的質量信息，僅掌握農地的平均質量信息。農戶難以準確掌握價格信息，在流轉價格定價中處于劣勢。在線農地流轉平臺作為信息發布平臺，盡管土流網、搜土網等平臺極大降低了農地的搜尋成本，但在降低談判和議價成本方面的效果并不明顯。

3.保障農戶利益方面力度不夠。在線平臺對進入流轉市場的各類經營主體的篩選不夠嚴格，沒有充分發揮“篩選器”的功能使得一些資金實力不強、技術實力弱、經營不善的流轉主體進入市場，在獲得農地后因經營不善而破產，甚至有“跑路”的情況，農地流轉金沒法兌現的損失轉移到農戶身上，造成農戶對經營主體和平臺的不信任，降低了農戶轉出土地的積極性。

四、促進農地流轉互聯網平臺發展的建議

（一）統一標準、統一規范、統一價格評估機構

針對土地資源信息質量低的問題，在線平臺可以引入資質齊全、專業的且公信力強的評估機構，專門從事土地評估工作，以防范和解決因流轉價格而引發的各種問題。評估機構對各個地塊評估時要統一標準、統一規范。選取的指標要全面完整地反映流轉地塊的基本情況、地塊質量、配套設施、政策規劃、區域經濟發展狀況等在開發應用中的重要程度。

（二）構建在線交易平臺

在線信息平臺只降低了農戶的搜尋和信息成本，但其議價和談判成本還是很高。互聯網的普及促進了在線拍賣的發展，近幾年來，在線拍賣在許多方面得到廣泛的應用。我國農地資源有限，可以充分發揮市場在農地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通過在線競價的方式進行農地經營權流轉，降低流轉雙方的議價和決策成本，實現農地資源的有效配置，可以提高農地配置的效率，同時增加透明度。

（三）加強土地流轉信息傳遞，完善監督機制

政府部門要切實做好土地流轉的宣傳工作，通過宣傳，讓農民認識到土地流轉的現實意義，激發農戶流轉土地的積極性。在宣傳內容上要重視流轉制度、流轉程序和產權知識等內容的宣傳，使農民熟悉最新的流轉政策。同時還要對相關法律法規進行宣傳，讓農戶依法流轉土地，嚴格遵守流轉合同，并履行其中義務。在宣傳方式上，可以讓流轉土地并獲得收益的農戶現身說法，介紹其成功經驗，消除農戶對農地流轉的誤解。政府要同時做好農地流轉互聯網平臺的宣傳工作，加大宣傳力度，使得流轉雙方都了解平臺，大大擴展農地流轉在線平臺市場。

政府要對在線平臺實行實時監督，對線下中介機構進行不定期的檢查，防止各方相互勾結，使農地流轉互聯網平臺市場良性發展。

（四）建立農地流轉風險保證金制度

為切實保障農戶的利益，防止經營主體在獲得農地后因經營不善而破產，甚至有“跑路”的情況發生，政府應該介入在線平臺，建立土地流轉保障金制度。保障金包括流轉保證金、風險準備金和風險補助金，其分別由經營主體、村集體、縣鄉兩級財政承擔[20]。為防止經營主體改變農地用途，或因經營不善無法向農戶支付流轉金時，強制經營主體向地方政府或平臺繳納一定比例的流轉保證金。達到流轉期限，經營主體無過錯可領回流轉保證金。

（五）完善市場準入機制

流轉前：在線平臺對各類經營主體仔細了解，要求經營者提供從業經驗、從業資歷、技術水平、資金實力和成功案例等方面的具體信息，根據其所需求地塊的具體情況，讓專業的評估機構對其提供的信息仔細審核，嚴格執行其“篩選器”的功能，要從源頭上控制農地流轉的風險。通過嚴格審查，篩選出綜合實力較強的經營主體，降低農戶的流轉風險，通過控制流轉風險保障農戶收益，增加農戶對經營主體和平臺的信任度，從而提高農戶流轉土地的積極性。流轉后：及時查處經營主體的相關行為，嚴防違法違規，防止農地的非農化發展。

五、結論

本文分析了傳統土地流轉存在的問題以及“互聯網+農地流轉”的產權交易平臺模式的運行機理，以土流網為例，從主體構成、服務框架、服務模式和運行效果四個方面切入。研究發現，“互聯網+”農地流轉模式突破了地域限制，使更多經營主體參與進來，加速了農地流轉信息傳遞，降低了雙方的搜尋和信息成本，更有效解決了主體錯位，交易過程更規范，其服務更專業。但同時也存在發布信息質量不高、降低議價和談判成本方面效果甚微，保障農戶利益方面力度不夠等問題，因此提出引入專業評估機構，構建在線交易平臺，加強信息傳遞、完善監督機制，建立風險保證金制度和完善市場準入機制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