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易莊,楊樹清,蔣昌波,隆院男,鄧 斌,劉虎英
(1.長沙理工大學 水利工程學院,湖南 長沙 410114;2.School of Civil,Mining and Environmental Engineering,University of Wollongong,NSW 2522,Australia;3.洞庭湖水環境治理與生態修復湖南省重點實驗室,湖南 長沙 410114;4.湖南省交通規劃勘察設計院有限公司,湖南 長沙 410008)
洞庭湖位于長江中下游,距離三峽大壩約400 km。湖區內河網密布、水系縱橫交錯(見圖1),是我國聞名的治水難地。近年來,隨著氣候變化及人類活動影響的加劇[1-3],洞庭湖區洪澇災害日益頻繁。此外,洞庭湖屬于吞吐型湖泊,汛期內由于長江上游及其“四水”支流來水量大,加之湖泊下游的水位頂托,水量下泄較慢,從而使得湖內水位迅速抬升并充滿整個湖泊;而在枯水期,天然湖泊由于缺乏調控,汛期過后湖內水位將急劇下降,湖內大部分區域變成灘地。近年來,在三峽水庫運行后,由于荊江河道沖刷下切,“三口”分流量逐年下降[4],洞庭湖北部地區已出現了較為嚴重的季節性缺水問題。

圖1 洞庭湖區水系及堤垸分布
目前針對湖區的防洪形勢,學者們提出了許多治理措施,大致可歸納為4類:(1)“封山育林、退耕還林”[5-7]。森林面積減少將直接導致土壤荒漠化,從而加劇水土流失,使得下游湖泊產生淤積。張育德[5]認為“封山育林、植樹造林”是治理洞庭湖區洪水災害的重要措施之一。劉志強[6]研究發現,洞庭湖區湖底平均淤高已超過1.0 m,而水土流失是湖泊淤積的主要原因,同時指出水土保持是治水的根本。聶芳容[7]指出長江治水必須從源頭攔沙,加強水土保持,防止水土流失。(2)“三峽建壩,四水建庫、三口建閘”[8-9]。三峽大壩可有效控制長江上游洪水,“三口建閘”則可調節“三口”分水分沙,而“四水建庫”將控制“四水”入湖水沙來水,因此建立“江、河、湖、庫”四位一體化的綜合防洪體系是各界專家普遍認可的有效措施[9-12]。(3)“加高加固堤防,提高防洪標準”[5-6]。湖區防洪堤是歷經多年修建而成的[13],當前已顯現出許多問題,比如堤基滲透嚴重、堤岸沖刷及堤身出現孔洞等問題,這些問題嚴重影響著湖區防洪大堤的穩定性,為湖區防洪帶來巨大隱患。此外,堤壩工程的眾多隱患已在上世紀的幾場大洪水期間突顯出來,“加固堤防、提高防洪標準”已為眾多學者所認同[5-7,10-14]。(4)“退田還湖、平垸行洪”[11,15]。“退田還湖”主要是將上個世紀盲目圍墾的垸田重新變為湖泊,從而增加蓄洪容積,提升洞庭湖的蓄洪能力;同時研究者們根據堤垸在洞庭湖防洪中所起的作用,提出了較為具體的退田方案,即“人耕都退”和“退人不退耕”方案。
而針對洞庭湖季節性缺水問題,目前提出的治理措施大致可以分為兩類:引江濟湖及蓄洪補枯。童潛明[16]通過對兩種方案的詳細的對比分析認為,“引江濟湖”是緩解湖區季節性缺水困境的最優方案。目前洞庭湖“蓄洪補枯”方案主要有:(1)“四水”建庫、深挖湖底及湖內建低壩[17];(2)城陵磯建閘[18];(3)“三口”興建平原水庫[8];(4)洞庭湖內建設“湖心水庫”[19]。
上述工程大多是針對洞庭湖區防洪或季節性缺水問題提出的,盡管劉虎英等[19]提出的“湖心水庫”方案在一定程度上能實現防洪補枯的作用,但其僅應用在西洞庭湖,蓄水量相對較少,對整個洞庭湖防洪減災效果有限。本文根據Yang等[20]及Liu等[21]的Bypass方案及“蓄洪補枯”理念,提出適用于整個洞庭湖區的“河湖分離”方案,以期改善洞庭湖內防洪形勢及季節性缺水困境。
據統計,洞庭湖湖泊容積約為167×108m3,在天然情況下湖泊大部分容積將被中小洪水占據[19],從而減弱了洞庭湖的調蓄能力。若能將內湖與湖內洪道隔開,使得中小洪水只通過湖內洪道流向下游不占據湖容,這將大大增加洞庭湖的有效防洪庫容。基于以上分析及Yang等[20]的Baypass方案,本研究提出了“河湖分離”方案,其示意圖如圖2所示。

圖2 洞庭湖區“河湖分離”方案示意圖
洞庭湖區“河湖分離”方案運行過程如下:在汛期來臨之前,將內湖水位降至生態水位從而騰出湖容增加洞庭湖的調蓄能力;在汛期期間,關閉內堤上的閘門直至超標洪水超過湖內控制水位時才開啟分洪,以降低湖內洪峰水位,洞庭湖蓄洪過程閘門開啟時段示意圖見圖3;當超標洪水過后,重新關閉閘門,內湖存儲的大量水資源則可用于枯水期補水,緩解湖區供水壓力。

圖3 洞庭湖蓄洪過程閘門開啟時段示意圖
圖4為“河湖分離”方案應用于整個洞庭湖區的示意圖。整個內湖面積為1 651 km2,其中西洞庭內湖、南洞庭內湖及東洞庭內湖的面積分別為169、561及921 km2。在洪水來臨之前,需將各內湖水位降至最低生態水位,從而使得內湖有足夠的湖容容納超標洪水。各湖區最低生態水位可通過湖泊形態分析法[22]計算得出:西洞庭、南洞庭及東洞庭的最低生態水位分別為29.0、27.5及26.0m。在洪水期,當湖內水文控制站點的水位達到控制水位時(本研究采用防洪保證水位作為各站點的控制水位,見表1),將打開內湖堤上閘門分洪,緩解湖區防洪壓力。

圖4 洞庭湖內“河湖分離”方案布置

表1 洞庭湖內各站點防洪保證水位(1985國家基準高程)
以1996年型大洪水為例,采用文獻[23]構建的荊江-洞庭湖二維水動力模型,探討“河湖分離”對洞庭湖區有效防洪庫容、洪峰水位及湖內流場的影響。
3.1.1 有效防洪庫容 有效防洪庫容可采用以下公式進行估算:
Ve=S·Δh=S(Hmax-hi)
(1)
式中:Ve為有效防洪庫容,108m3;S為面積,km2;Hmax為最高水位,m;hi為洪水起漲水位(本研究中自然條件下起漲水位為保證水位,“河湖分離”起漲水位則為湖內最低生態水位),m。
若遇1996年型大洪水,“河湖分離”方案各湖區有效防洪庫容與自然條件下比較見表2。由表2可以看出,采用“河湖分離”方案后,洞庭湖總有效防洪庫容由自然條件下的20.91×108m3增加至119.01×108m3,增加了約5.7倍;其中,西洞庭有效防洪庫容增加了8.37×108m3,南洞庭增加了30.97×108m3,而東洞庭湖有效防洪庫容增加最為明顯,為58.76×108m3。因此,實施“河湖分離”方案后,洞庭湖內有效防洪庫容將大大提高。

表2 “河湖分離”方案各湖區有效防洪庫容與自然條件下比較(1996年型大洪水)
3.1.2 湖內水位變化 圖5為“河湖分離”方案及自然條件下洞庭湖內南咀站(西洞庭)、營田站(南洞庭)、城陵磯站(東洞庭)的水位變化過程(1996年型大洪水)。由圖5(a)可以看出,若洞庭湖遭遇1996年型大洪水,采用“河湖分離”后,在水位達到控制水位之前,由于內湖閘門尚未開啟,湖內過水斷面減小,從而使得南咀站點(西洞庭)水位高于自然情況下的水位;當水位上漲至控制水位(34.20 m)時,閘門開啟分洪減小了水位上漲的速度。但是由于西洞庭湖的容積相對有限,因此實施“河湖分離”方案后,南咀站洪峰水位僅出現略微下降。由圖5(b)可以看出,在水位達到控制水位之前,由于內湖閘門尚未開啟,湖內行洪斷面減小,與自然條件相比,營田站(南洞庭)的漲水速度明顯加快;當水位上漲至控制水位后(33.10 m),開啟閘門分洪,有效減緩了營田站點的水位上漲速度,最終其洪峰水位出現略微下降。圖5(c)表明,城陵磯站點(東洞庭)水位變化過程與營田站點水位變化類似,在水位達到控制水位之前,其水位明顯高于自然條件下的水位;隨后,由于西洞庭與南洞庭內閘門開啟蓄洪(西洞庭及南洞庭內水位先于東洞庭內水位達到保證水位),減緩了城陵磯站點的水位上漲速度;當城陵磯水位上漲至控制水位時(32.50 m),內湖閘門開啟蓄洪,明顯降低了水位上漲速度,最終城陵磯水位在7月18日至24日期間出現明顯下降,其水位平均下降了約0.25 m。

圖5 “河湖分離”方案與自然條件下洞庭湖內各特征水文站點水位變化過程(1996年型大洪水)
洞庭湖在實施“河湖分離”方案后,若遭遇1996年型大洪水,湖內各水文站點洪峰水位值與自然條件下比較如表3所示。由表3可見,西洞庭及南洞庭內洪峰水位下降幅度較小,其各水文站點洪峰水位下降值分別為0.06(南咀站)、0.08(小河咀站)及0.08 m(營田站);而東洞庭湖內水文站點(鹿角站和城陵磯站)洪峰水位則出現明顯的下降,其峰值水位下降值分別為0.36(鹿角站)和0.37 m(城陵磯站)。因此,針對1996年型洪水實施“河湖分離”方案后,西洞庭及南洞庭湖內洪峰水位變化較小,但能明顯降低東洞庭湖內洪峰水位,因此將緩解東洞庭湖區及其下游的防洪壓力。

表3 “河湖分離”方案各特征水文站點洪峰水位與自然條件下比較(1996年型大洪水) m
3.1.3 湖內流場變化 “河湖分離”方案主要通過修筑內堤及布置若干閘門實現,但這些水工建筑物的存在必將改變湖內水動力條件。由于各個湖區的內堤及閘門布置的形式基本一致,因此以東洞庭湖為例,分析實施“河湖分離”方案后湖內流場的變化情況。當城陵磯站點水位達到洪峰水位時,東洞庭湖內流場分布如圖6所示。由圖6(a)可以看出,在自然條件下洪水進入東洞庭湖后,由于過水斷面增大,洪水向東洞庭湖內偏移,同時由于受到湖泊外輪廓的限制,在東洞庭湖的西南角及東北角區域出現兩個較大的漩渦區,湖內洪水最終通過城陵磯匯入長江。在東洞庭內實施“河湖分離”方案后,內堤將內湖與河道隔開,由于內堤的導流作用,湖內流場發生顯著變化,比如湘江尾閭河道內水流沿著內堤徑直流向下游。在目前“河湖分離”方案的布置情況下(圖4),東洞庭內湖流場將由入湖的3股水流相互作用形成(圖6(b)),即由藕池東支流入內湖的水流A、經過東洞庭湖上游閘門(7#)流入內湖的水流B、經過東洞庭湖下游閘門(8#)流入湖內的水流C。在這3股水流作用下,湖內將形成“對流線”(圖6(b)中虛線方框位置),由于各股水流相互作用,因此泥沙可能在“對流線”附近淤積。此外,各股水流的強弱直接影響“對流線”的位置,因此可通過內堤上閘門調節入湖水流強度來調整湖內流場。

圖6 自然條件和“河湖分離”方案東洞庭湖內流場圖
據資料顯示[24],三峽工程運行導致清水下泄加劇了下游河道沖刷,加之三峽工程對中小洪水過程的調節,進一步降低了“三口”分流比,從而使得洞庭湖內的中低水位逐漸下降;同時由于長江中下游河道下切,洞庭湖出口水面坡降增大,增強了湖口的出流能力,從而導致枯水期洞庭湖區多處出現取水困難。圖7為洞庭湖區域2011年枯水期(4月)遙感影像圖,由圖7可以看出,除了澧水尾閭、沅水尾閭、南洞庭湖洪道、湘江尾閭及東洞庭湖部分區域有湖水外,湖內大部分區域均已成為灘地。

圖7 洞庭湖區域枯水期遙感影像圖(2011年4月)
在上文“河湖分離”方案介紹中指出,當汛期超標洪水來臨時,閘門開啟分洪;當超標洪水過后,重新關閉閘門,則內湖存儲的大量水資源可用于枯水期補水,緩解湖區供水壓力,這將為解決洞庭湖區季節性缺水問題提供新的解決思路。
洞庭湖歷年可用蓄水量可由以下公式計算得出:

(2)
式中:Si為內湖面積,km2;hmax為湖內最高水位,m;hSWL為保證水位,m;hd為各湖區最低生態水位,m。假如湖內最高水位大于保證水位,將采用保證水位進行計算洞庭湖內可用蓄水量。
圖8為1996-2014年洞庭湖可用蓄水量統計圖。圖8表明,在大洪水年(如1996、1998、1999和2002年),洞庭湖內最高水位均超過保證水位,因此湖內可用蓄水量達到洞庭湖蓄水量最大值104.34×108m3;與此同時,即使在極端干旱年(如2006和2011年),洞庭湖內可用蓄水量仍可達29.08×108m3(2006年)和18.08×108m3(2011年),由此可見,洞庭湖具有很大的蓄水潛力。因此,采用本研究提出的“河湖分離”方案可以有效緩解洞庭湖區季節性缺水的狀況。

圖8 1996-2014年洞庭湖可用蓄水量統計
根據“蓄洪補枯”理念,在Yang等[20]與Liu等[21]的Bypass方案基礎上,提出了適用于洞庭湖的“河湖分離”防洪減災方案,通過數值計算定量評估了其防洪抗旱效果。結論如下:
(1)當洞庭湖實施“河湖分離”方案后,若遇1996年型大洪水,洞庭湖的有效防洪庫容可從自然條件下的20.91×108m3增加至119.01×108m3,增加約5.7倍,從而增強了洞庭湖的削峰能力,比如城陵磯站點的峰值水位可下降約0.37 m。
(2)以東洞庭湖為例,通過分析湖內流場變化發現,由于內堤上布設的閘門控制了水流進入內湖的位置,從而徹底改變了湖內流場。在目前“河湖分離”方案下,東洞庭湖內存在3股不同方向的入流,在其相互作用下,將在湖內形成“對流線”,由于各股水流相互作用,因此泥沙可能在“對流線”附近淤積。
(3)實施“河湖分離”方案后,通過統計分析洞庭湖可用蓄水量發現,洞庭湖具有巨大的蓄水潛力。在大洪水年(如1996、1998、1999和2002年),湖內可用蓄水量可達104.34×108m3;即使在極端干旱年(如2006和2011年),洞庭湖內可用蓄水量可達29.08×108m3(2006年)及18.08×108m3(2011年)。因此,采用本研究提出的“河湖分離”方案可以有效緩解洞庭湖區季節性缺水的狀況。
盡管“河湖分離”方案在洞庭湖內可取得較好的防洪減災效果,但其具體的實施方案有待進一步研究。洞庭湖內實施“河湖分離”方案后,湖內水動力過程將發生巨大改變,從而進一步影響洞庭湖內水體交換及泥沙沖淤情況。因此,下一步研究工作有必要在現有模型的基礎上,研究湖內水體交換及泥沙運動過程,定量分析“河湖分離”對湖內水環境及泥沙沖淤的影響,并針對“河湖分離”方案可能帶來的一系列不利影響提出有效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