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立君,胡冰川
(1.安徽工業大學 商學院,安徽 馬鞍山 243000;2.中國社會科學院 農村發展研究所,北京 100732)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指出“要加強農業現代化建設”,統籌考慮全球農業資源稟賦、農產品供求格局和投資政策等因素,分區域、國別、產業、產品確定開放格局。農業海外投資是綜合利用國際國內兩個市場、兩種資源,加快我國農業現代化建設步伐的重要途徑。2019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要以高水平開放促進高質量發展,改革開放要加大力度,是我國現階段的經濟發展要求。對目標國農業投資環境進行科學的評價,為農業企業選擇合理的投資區位和政府差異化的布局戰略提供參考,是農業“走出去”需要開展的基礎性工作[1]。
從研究現狀來看,現有關于農業行業國際投資環境分析的相關研究較少。隨著“一帶一路”及農業“走出去”戰略的實施,對農業海外投資環境的評價不僅具有研究價值,同時具有實踐價值[2-3]。然而,關于農業海外投資環境評價的研究對象多集中在中亞、東南亞等農業產值所占比重較高但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地區[4-5]。隨著我國農業產業鏈的不斷延伸,農業生產對技術水平的要求越來越高,以及拓展我國在發達地區及全球的農產品市場份額的需要,對發達國家農業投資的重要性逐漸凸顯[6-7]。隨著我國居民食品消費的逐步升級,傳統意義上對農業資源的獲取已經逐步轉向對多元化消費需求的滿足,這也使得我國海外農業投資的目標向發達國家轉移。
歐盟作為世界最發達的經濟體之一,無論是市場容量、產業鏈發展,還是科技水平都占有絕對優勢。2018年底,歐盟總人口增長到2.13億,GDP總量增長到18.76萬億美元,這體現了歐盟市場的消費潛力進一步增加。歐盟向東擴展之后,許多東歐國家的加入,使得歐盟農產品市場的產品需求層次更加豐富[8]。另外,2019年12月19日,英國表示,在2020年1月31日前完成“脫歐”,并與歐盟建立新關系。英國脫歐,對我國在歐盟的農業投資布局規劃產生了一定的影響。故對英國農業投資環境的動態分析及對歐盟其他成員國的農業投資環境的掌握就顯得更為重要。總體而言,其市場的廣度和深度都得到了拓展,農業投資發展前景較大。而當前局勢尚存波動,對投資環境的動態分析是面對當下局勢,進行準確的投資區位選擇的關鍵一步[9-11]。
針對這一情況,筆者從中國對歐盟農業投資出發,借鑒學者們對農業投資環境評價指標體系的選擇,構建了4個不同的子環境,運用熵權TOPSIS方法分別對子環境和綜合環境進行評價,并根據得分對投資環境的優劣進行排序。希望通過這一評價結果,為我國農業企業在歐盟投資提供較為準確的區位選擇建議。
截至2018年底,我國對世界農業投資存量達到187.7億美元。2011~2016年,我國對世界農業投資總量處于穩定增長態勢,2017年呈下降態勢,幅度約為24%,但2018年出現回升。2010~2018年,我國對歐盟農業投資存量逐年上升,流量總體上升,截至2018年底,我國對歐盟的農業投資存量達到1568.35萬美元,主要涉及農業、林業、牧業、漁業及其輔助性活動等領域,主要分布在法國、德國、西班牙等國家。但2015~2018年我國對歐盟的農業投資呈現下降趨勢,尤其是在2018年,我國對歐盟的農業投資流量下降幅度巨大,從1.41億美元下降到106.5萬美元,這體現了我國農業投資歐盟局面尚不穩定,受宏觀投資環境影響,波動較大。所以,當前歐盟各國農業投資背景尚待了解,環境特征尚待研究,投資潛力尚待發掘。2010~2018年我國對全球和歐盟農業投資情況如表1所示,資料來源于《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告》《中國農業對外投資合作分析報告》。

表1 2010~2018年我國對全球和歐盟農業投資情況
從微觀視角看,目前我國農業企業在投資歐盟過程中面臨很多問題,比如:(1)簽證問題,簽證時間短,人員分配阻礙大,員工難以穩定;(2)文化差異問題,企業與當地文化難以融合以及當地居民對外來企業的排斥態度;(3)管理問題,當地勞動者很難接受中國企業的管理制度,東道國勞動法相較于國內過于保護勞動者權益,企業勞動力成本高;(4)程序問題,企業在歐洲落地投資前期的準備相較于國內需要更多的時間,要經歷繁瑣的報備審查過程;(5)信息不充分問題,企業在對歐盟投資時信息掌握不充分;(6)融資困難等問題。關于農業投資,由于歐盟各國內部的法律法規體系復雜,投資回報期較長,投資環境并不透明,使得農業投資在整體投資領域中一直處于邊緣地位。
從宏觀視角看,我國的外匯管制以及歐盟的外資審查制度趨向嚴格是近年來投資額下降的主要原因,尤其是2017年以后[12]。農業投資占總投資的比重較小,跨國企業目前對歐盟的投資體制掌握不夠成熟,投資局面不夠穩定,受宏觀環境的影響較大,波動較大[13-14]。所以,對歐盟國家精確的投資環境評價,是我國當前農業投資發達國家(地區)的關鍵。
在指標的選取上,本文堅持系統性、科學性與數據可獲得性等原則,綜合考慮影響農業投資要素,并參考相關學者所給出的農業評價指標體系[2,4],構建了包括政治與法律環境、經濟與對外開放環境、基礎設施環境以及農業生產環境4個子系統總計21個指標,政治與法律環境中各指標數據來源于WGI數據庫,其他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數據庫(表2)。

表2 歐盟農業投資環境評價指標體系
熵權法是一種客觀的賦權方法,它對評價對象在不同時間的指標賦予權重[15-16]。TPOSIS法是一種接近理想解的排序方法,是根據評價對象的綜合考評結果與理想化的接近程度,將結果轉換成0~1之間的參數,從而對評價對象進行優劣排序。假設有m個評價對象n個指標,根據所選指標的性質,正向指標與逆向指標的標準化方法是不同的,本文所選的指標均為正向指標,所以采用正向指標的標準化方法。
(1)對指標進行無量綱化處理

(1)
式(1)中,xij是指標的初始值,yij是指標的標準化后的值,maxi(xij)、mini(xij)分別為某項指標在評價對象范圍內的最大值與最小值。


(2)
由此得到比重矩陣Y=(yij)m×n
(3)計算j項指標的信息熵

(3)

(4)計算j項指標的差異系數dj
dj=1-ej,其中j=1,2,…,n
(4)
(5)計算j項指標的權重

(5)
(6)將趨同化數據xij組成的矩陣按同一指標做歸一化處理,得到矩陣Z
Z=(Zi1,Zi2,…,Zin)
(7)確定最優方案與最劣方案
最優方案Z+由Z列中最大值構成
Z+=(maxZi1,maxZi2,…,maxZin)
最劣方案Z-由Z列中最小值構成
Z-=(minZi1,minZi2,…,minZin)
(8)計算評價方案與最優方案和最劣方案的距離

(6)
(9)計算各個評價方案與最優方案的接近程度

(7)
(10)依據接近程度Ci的大小對評價方案進行排序,確定評價效果。
本文選擇2010和2018年歐盟國家各項指標數據進行分析,并且考察每個國家的動態排名情況。首先運用公式(1)~公式(7)分別對子環境進行評價打分,然后對各項指標進行綜合考察,精確分析。跨國企業可根據自身的實際生產經營需要來選擇投資國家。
2.3.1 子環境評價結果 (1)政治與法律環境。該子環境是一個國家各方面發展的重要保障,一個良好的政治法律環境是經濟發展的重要前提,也是外資進入該國的首要條件[17]。從表3可以看出:2010~2018年,大部分歐盟國家的政治法律環境質量均有所提高,但國別之間差異較大。2010年丹麥領先,評價得分無限接近于1(評價得分進行了小數位數精確,結果為1,實際數字是無限接近于1),到了2018年,丹麥得分有所下降,但仍位居第2。丹麥作為單一制國家,政府擁有較高的權力,且經濟發展水平高,貧富差距較小,社會矛盾較少,故政治與法律環境較穩定。盧森堡2010年排位第5,2018年躍居第1。盧森堡實行君主立憲制,黨派之間協商一致,歷屆政府民主選舉,平穩過渡。且該國是政府、雇傭主和工會三方協商機制,有效避免了社會沖突。從動態排名的角度看,愛沙尼亞和芬蘭的變化幅度最大。獨立時間較短的愛沙尼亞的政治與法律環境也逐漸完善,從2010年的第21位上升至2018年的第14位。芬蘭多黨執政,矛盾激化,從2010年的第3位跌落至2018年的第10位。
(2)經濟與對外開放環境。經濟與對外開放環境衡量了一個國家的經濟實力與對外開放程度,這是外資進入該國市場便利性的重要參考標準,經濟實力越強,市場潛力越大,對外開放程度越高,外資進入該國的壁壘就會越小[18]。觀察2010和2018年歐盟國家該項指標的得分排名發現(表4),排名1~6位的國家排位均沒有發生變化,依次為德國、法國、英國、意大利、西班牙和波蘭。德國是歐盟最大的經濟體,人口所占比例較大,2018年,德國人口總數在歐盟仍占16.16%。在此期間,盧森堡的金融服務環境不斷完善,稅收政策優越,稅率低,納稅便利化程度高,且融資環境逐漸寬松,故得分排名增幅較大,從2010年的第26位增長到2018年的第7位。其次是愛爾蘭,從2010年的第23位增長到2018年的第10位。愛爾蘭政府以控制通貨膨脹、減少租稅負擔、減少政府開支、提高勞動力素質、鼓勵外國投資為目的,采取了一系列的經濟措施,并且效果明顯。

表3 政治與法律環境評價結果
(3)基礎設施環境。基礎設施環境是投資企業在海外生產經營中可以利用的基本物資條件,它是企業進行有序生產經營的重要保障[19]。歐盟國家基本為發達國家,基礎設施綜合水平領先于世界其他國家(地區),且2018年歐盟的基礎設施環境相較于2010年呈總體提高的明顯態勢。近幾年,德國加大了對基礎設施領域的投資,2018年位居第1。2010年基礎設施環境得分最高的是荷蘭,到2018年排名仍位居第2。荷蘭是高度工業化與自由化的市場經濟體,通訊與電子工業是支柱性產業之一,并且號稱是因特網接入比例與人均手機數量最高的國家。法國、葡萄牙和西班牙3國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基礎設施環境質量提高較快(表5)。

表4 經濟與對外開放環境評價結果
(4)農業生產環境。2010和2018年農業生產環境排名第1的國家均是羅馬尼亞,2010年羅馬尼亞的農業就業人數占總人數的百分比約為31%,2018年約為22.6%。農業增加值占GDP百分比2年均超過4%,2項指標在歐盟國家中處于領先地位。總體來看,歐盟各國2010~2018年農業生產環境評分波動較大。瑞典增長幅度最大,其國土面積占據優勢,受暖流和波羅的海的影響,氣候較好適宜農業發展,北部的人口密度低,森林面積覆蓋大,近些年來,隨著工業的發展,加大了對農業生產技術的投入,農業生產環境質量得到較大的提升,從2010年的第21位提高到2018年的第4位,增長了17位。芬蘭與斯洛文尼亞林業發達,森林覆蓋面積大,工業技術的投入使得林業資源得到了更高質量的開發,土地資源得到了更高效的利用,2018年農業生產環境排名均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分別位居第2和第3(表6)。

表5 基礎設施環境評價結果
2.3.2 綜合評價結果 將4個子環境的各項指標綜合起來進行得分排序,得到綜合評價結果,如表7所示。從空間維度來看,2010年排名最高的是德國,其次是法國。2018年,法國排名第1,德國排名第2,說明在綜合環境評價結果中,兩國處于領先地位。德國的人口數量領先歐盟其他國家(8292.8萬人),法國次之(6698.7萬人)。法國與德國的經濟與對外開放水平、基礎設施水平在歐盟國家占據優勢,政治與法律環境、農業生產環境處于中上等水平。其次是羅馬尼亞和英國,分別位于第3和第4。塞浦路斯排名均處于最低位,其作為一個島國,農業生產資源匱乏,加上其戰略位置的特點,美國對其軍事部署關注度較高,因此政治環境不穩定,從而導致其經濟發展緩慢。2010~2018年期間,馬耳他和克羅地亞排名下降明顯,馬耳他的農業生產條件落后,資源貧乏,技術短缺,高就業、高工資和高福利政策以及勞資糾紛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該國的經濟發展。克羅地亞作為剛獨立不久的國家,戰爭的負面影響尚存,政治與法律環境質量不高,經濟發展滯后。英國的農業投資綜合環境評價2010年和2018年均排名第4,處于較高水平。英國脫歐后,鑒于相關政策的差異,我國對歐盟的農業投資可集中在法國、德國和羅馬尼亞等綜合環境較好且波動幅度較小的國家。

表6 農業生產環境評價結果
從時間維度來看,克羅地亞和馬耳他的得分排名下降幅度最大。總體看來,歐盟各國農業投資環境質量2018年相較于2010年有所提高,保加利亞和愛沙尼亞排名增幅最大,愛沙尼亞林業資源豐富,人均擁有木材量達到362 m3,政府積極鼓勵外來投資,農業生產投資環境質量提高較快[23]。保加利亞的政治法律環境、基礎設施環境、農業生產環境質量均有所提高,近年來,保加利亞政府為了吸引外國投資,采取了一系列的優惠政策,如投資者可以授權機構工作人員,代為辦理落實投資項目所需要的各種文件等[24]。

表7 綜合評價結果
2.3.3 案例分析 從微觀視角看,映射了以上歐盟國家農業投資環境評價結果。2010年法國綜合評分排名第2位,2018年升至第1位,綜合投資環境優越且有所提升。煙臺張裕葡萄釀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張裕公司”)是國內葡萄酒龍頭企業,1997年在深交所掛牌上市。自2013年以來,張裕公司先后在法國、西班牙、澳大利亞等國家投資多個酒莊,張裕公司對歐盟累計投資額為4.4億元人民幣,占公司對境外累計投資額的54%。目前在歐洲的投資主要集中在法國,2013年9月,張裕公司投資357.5萬歐元,在法國干邑地區收購富郎多酒莊,控股100%。2014年12月,張裕公司在法國設立法尚控股簡式股份公司,注冊資本3200萬歐元,2015年11月,法國法尚公司出資381.6萬歐元,收購法國密合花酒莊,持股100%。2010~2018年張裕公司在法國的投資不斷深入。
在子環境的評價結果中,荷蘭的基礎設施環境質量領先,2010年和2018年分別位居第1和第2,其領先優勢吸引了對該子環境要求較高的農業企業對其進行投資。例如壽光蔬菜產業控股集團有限公司,產品的生產與運輸均受制于基礎設施質量。故該企業投資歐盟,荷蘭的區位優勢凸顯。2012年,中荷兩國在京簽署了共建“壽光蔬菜科技示范園”戰略合作協議,7年來,雙方通過加強農業科技合作,提升蔬菜品種國產化和栽培技術水平;通過產業合作,籌建國際平臺銷售公司,取得了豐碩成果。
(1)在各個子環境系統上,國家之間存在差別。2018年,政治與法律環境、經濟與對外開放環境、基礎設施環境及農業生產環境4個子環境排名最高的國家分別是盧森堡、德國、德國和羅馬尼亞,而綜合得分排名最高的是法國。子環境與綜合環境之間存在一定的差異,所以當農業企業對特定子環境存在較高要求時,在進行投資國別的選擇時,應重點考慮該子環境得分排名較高的國家,提高自身需求與東道國優勢投資環境的匹配度。與此同時,其他環境質量同樣不能忽視,需要對各子環境與綜合環境進行綜合考量。
(2)農業投資企業應及時準確把握歐盟各國的投資子環境與綜合環境排名的動態變化。不僅要觀察當前投資國的環境變化,還要關注歐盟其他成員國的變化趨勢,及時做出投資決策調整,優化農業對外投資區位的選擇。面對當下歐盟更加嚴格的外資審查規定,我國政府也要完善我國農業對外投資的相關政策,為我國農業“走出去”提供更加全面、更可行的支持與保障。
(3)從當前我國對歐盟農業投資實踐來看,需要對歐盟農業產業鏈進行重新梳理和聚焦,不妨從農業價值鏈的兩端入手。一是如山東壽光蔬菜產業控股集團與荷蘭進行種業合作的模式,集中在價值鏈上游,以中國市場為依托,面向全球市場進行資源配置;二是如張裕公司等企業的模式,集中在價值鏈下游,直接從事面向歐洲消費者的食品消費生產。而類似天津農墾在保加利亞的投資模式,則需要審慎選擇,在確保法律法規、政策風險可控的前提下進行投資。
總之,對歐盟乃至全球農業投資并沒有既定方案,也沒有固定模式,任何具有技術和經濟可行性的投資方式都值得嘗試。整體來看,歐盟投資環境,包括農業投資環境,在很大程度上是相對透明的,通過對國別的農業投資環境進行分析,可以提供歐盟農業投資的指引,對歐盟農業投資的機構提供借鑒,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