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思想對草書創作的影響

摘要：作為佛教八宗之一的禪宗，是具有中國本土特色的佛教。其核心義理是心性本凈，不拘坐作，無念無相，從而達到“頓悟”之境。隨著禪宗思想在中國廣泛流傳，其自然任運的態度逐漸滲透到了中國書畫的方方面面。書法創作的過程，就是要求書家從筆意、章法、墨韻等許多方面來構成和諧統一的畫面，這就是“頓悟”在藝術創作中的體現。

關鍵詞：禪宗;草書創作;頓悟

書法，相對于其他具有具體形象的藝術來說，在表達情感方面顯得較為吃力，能依靠的只有一根根線條和抽象的文字符號。因此，書法在漢代之前，大多是體現的是其實用性功能，直至隸書，楷書，行書等書體發展較為完備時，書法的藝術性和審美性功才逐漸為文人士大夫等所發覺。如何用這些精煉又抽象的線條表達書家飽滿的藝術涵養，成為草書形成的重要助推器。

一、懷素、黃庭堅以禪入書的前提

唐朝視法為整個社會的第一要義，于是，楷書自然的成為了當代的首要書體，在皇室文人與民間墨客的共同努力下，營造出一個正直，典雅，嚴謹的楷書時代。但是，一枝獨秀從來都不是書學家們所滿足的，只有不斷沖破法的桎梏，擺脫度的束縛，書法藝術才能一直充滿生機。因此，一種酣暢，癲狂，如云如煙的書體誕生了——狂草。

“書法藝術是處在哲學藝術和造型藝術之間的一環，比起哲學來，它更具體，更具有生活氣息;比起繪畫來。它更抽象，更空靈，書法史中國文化核心的核心，是中國靈魂特有的園地。1”書法和哲學向來密不可分。佛教傳入中國，在漢代被視為神仙方術的一種。至南北朝時傳播于全國，出現了很多學派。隋唐時期進入鼎盛階段，形成了很多具有中國民族特點的宗派。禪宗思想就是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下形成的。且在唐朝，受到帝王的推崇，書法藝術迎來了魏晉南北朝之后的又一個發展巔峰時期。基于以上兩點，以禪入書成為必然。

談唐代草書繞不開懷素，他是玄奘大師的高徒。十歲削發為僧，因其不拘小節，自由瀟灑的天性，使得他在禮佛期間對寺中戒律置若罔聞，吃酒買醉成為日常，被人稱為“醉僧”。與此同時，他對草書產生了濃烈的興趣，日夜鉆研，懷素自云“昔張旭之作也，時人謂之張顛;今懷素之為也，余實謂之狂僧，以狂繼顛，誰曰不可”。（懷素《自敘帖》）為了表現禪宗思想所探求的無念無相的精神境界，懷素對當代草書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他一改之前字字獨立的草書章法布局，將牽絲映帶發揮的淋漓盡致，使字與字的連接一氣呵成，讓草書的動態美得以體現。在懷素看來，相較于嚴肅，端莊的楷書，有著自由狂放之趣的草書更能直接的表達內心的激情。又因從小禮佛的緣由，懷素自然而然的將禪宗思想融入其中，形成一種雖如脫韁野馬般不羈，卻始終不離魏晉法度的書法風格（圖一）。

唐代初期，禪宗思想的核心是追求無欲安定，內心清靜。發展到中晚唐時期，受政治上“安史之亂”的影響，朝野上下不在“固守”法度，也對之前的“禪定”進行補充說明，書法藝術也成為那些失意的文人僧侶禪悟的一種修煉途徑。以懷素為代表的僧人書家，開始在草書創作中尋找內心的“禪定”。

時至宋代，上有統治者所帶領的“重文輕武”思潮，下有百官發起的一次次試探性改革，使得這個朝代表面穩定實質上暗潮洶涌。文人士大夫在這樣的社會文化背景下，內心也在不斷思辨中尋求一種“頓悟”，是以參禪就成為了他們的最佳選擇。黃庭堅自幼聰慧，熟讀儒家經典的同時也對禪學有所涉獵，加之他的出生地洪州分寧（今江西修水縣）是當時禪學圣地，有濃厚的禪學氛圍，為后面黃庭堅以禪入書奠定學術基礎。紹圣五年，黃庭堅在涪州見到了懷素《自敘帖》真跡，日夜苦練，終“得草法”此后，還有幸得以觀摩張旭、高閑等前賢墨跡，深有感悟，使他的筆法得以提升。不難發現，上述先賢中大多都是唐代將禪學與書學融為一體的名家，黃庭堅受到他們的影響，開啟了自己書風變革之旅（圖二）。

二、草書創作與禪宗思想的關聯性

書法與佛法的核心思想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佛家曰“悟”，拋棄世俗雜念，返璞歸真，方能達到“頓悟”之境。書法亦要求以自然為本，取法于萬物，使筆韻，行氣自然流露，稱為神品。懷素、黃庭堅皆承襲了禪宗的內核，參禪悟道，以提升自身修養，賦予其草書靈動之氣與精神內涵，達+到前所未有的草書藝術高度。

懷素以禪宗之眼來審視書法，超脫世俗的糾纏，以浪漫主義精神與嚴肅之氣對抗，試圖尋找無我之境，實現對草書創作的“頓悟”。他在風云變幻的天空中悟出墨法的虛實交替;在受驚后迅捷入草的靈蛇中悟出運筆的節奏感;從殘垣斷壁中悟出章法布局的錯落排布。凡此種種，皆是懷素對自然的有感而發，并從中“頓悟”出書寫的本源狀態。

佛教自漢明帝時傳入中國以來，不斷吸收和融合中華文化，至唐代融合了儒道思想，演變出一種“中國化”的佛教體系——禪宗。禪宗的出現為中國藝術的發展提供了新的思路。有別于傳統佛教，禪宗不再一味地禁錮信徒，拘泥于法度規矩，而是相信我心既佛，崇尚清凈無為，在自然中尋求超凡的精神妙境。這樣的文化氛圍必然滲透到各種藝術之中，成為一種全新的藝術元素。書法作為一門實用性與審美性相結合的造型藝術，通過在紙面上排布線條，從而展示自己的立場。這一過程也可看作是書家對自然景象的感悟，是連接書家主體與自然界客體之間的橋梁。由此得出，書法和禪宗都有“悟”的因素，無論是清心超脫，還是癲狂不羈，都可由“頓悟”實現。

在黃庭堅大量傳世作品中，許多詩文有些晦澀難懂，究其原因是其中吸納了許多本人對禪宗思想的理解。例如他所提出的“擒縱”之法就是來源于禪宗中的來回對答，在許多禪宗典籍中皆有“擒縱”一詞，而“擒縱”在書法藝術中就表現為“收放”。回到黃庭堅的《諸上座帖》，不難發現他已將“擒縱”體現的淋漓盡致（圖四）。

在作品的前幾行，行中線相對規整，為收，到后面動蕩欹側，為放。在收放間組成章法的變化，使草書的動態美得以展現。在這些左右搖擺的中線里，體現出黃庭堅“以平等觀作欹側字2”。平等觀是法華宗的奧義之一，指萬物皆空，沒有差別，因而平等。黃庭堅用平等觀審視萬物，這成就了他的詩書畫一體，再者黃庭堅取法于萬物，世間百態都成為他以禪入書的媒介。在書法審美取向中，黃庭堅注重拙多于巧，表現出“欹側”之意。且黃庭堅草書肆意險絕為古今所公認，這也是“以平等觀作欹側字”最好的證明。

三、懷素、黃庭堅草書中禪宗思想對后世的影響

懷素的草書是極浪漫的，是對法度的“宣戰”，是唐代書法的必要補充。如果沒有張旭、懷素的出現，書法史上將缺少許多激情。在懷素身后，不乏善草書者。五代書家楊凝式，以不羈的性格聞名于世，被稱為“楊瘋子”，他的草書沒有效仿懷素的狂放，而是追求一種清凈之美，加之喜用淡墨，展現了不同以往的虛無之美。

黃庭堅也是受懷素影響的書家之一，他把張旭，懷素融為一體，發展出了屬于自己的具有強烈感染力的草書風格。宋徽宗對于黃庭堅的書法給予了很高的評價，許多文人貴族也頗為喜愛。作為“蘇門四學士”之首，黃庭堅書法的影響力還波及到了海外，在當時的日本書家墨跡中，隨處可見黃庭堅筆法、字形的影子。

禪宗與書法藝術二者盤根錯節。書法藝術通過融入禪宗思想使意境更為豐富，禪宗思想又能通過書法被更廣泛的傳播。書法藝術是一門精神境界極高的藝術門類，如果沒有禪宗思想的輔助，書法藝術不會有更高更遠的發展。

注釋：

[1]熊秉明.中國書法理論體系[M].天津：天津教育出版社，2002：6

[2]《東坡題跋》卷四《跋魯直為王晉卿小書<爾雅>》

參考文獻

[1]楊光.字中有“意”、胸中有“禪”[D].河南大學，2017.

[2]黃山.從懷素書法的體勢和空間到我們的書法創作[D].上海師范大學，2018.

[3]吳江濤.論宋代禪宗美學視域下的文人書法[J].書法，2019（01）：111-115.

[4]周飛戰.感性、理性與悟性——談懷素的狂草書法創作[J].美與時代（下），2018（10）：93-94.

作者簡介：

高雪萌（1997.4.14—），女，漢族，籍貫：山東青島人，江蘇師范大學美術學院，19級在讀研究生，碩士學位，專業：美術，研究方向：書法

項目：江蘇師范大學研究生科研與實踐創新計劃項目 項目編號為2020XKT363

（江蘇師范大學?江蘇省?22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