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修亮,韓鳳英,溫玄燁,邱立新,曲濤,常國彬
(1.國家林業和草原局森林和草原病蟲害防治總站,林業有害生物監測預警國家林業和草原局重點實驗室,遼寧 沈陽 110034;2.通遼市森林病蟲害防治檢疫站,內蒙古 通遼 028000)
美國白蛾Hyphantriacunea(Drury)作為世界檢疫性害蟲,原產于北美地區,廣泛分布于北緯19°~55°[1]。1979 年傳入我國遼寧丹東[1-2],現已傳播擴散到13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598個縣級行政區[3]。美國白蛾傳入40多年來,給我國農林業造成了較大損失,影響我國生態安全。全國林業有害生物防治信息管理系統統計數據顯示,2019年美國白蛾發生面積達到76.89萬hm2。為深入了解和科學防治美國白蛾,筆者在總結近年來美國白蛾發生與防治情況基礎上,分析美國白蛾發生新形勢新特點,并提出相應對策建議。
1.1 發生情況 2008年以來,全國美國白蛾發生范圍不斷擴大,疫區數量逐漸增多,疫情發生形勢較為嚴峻。2008—2019年,全國美國白蛾發生面積從38.13萬 hm2增長到76.89萬 hm2,增長1.02倍。其中,2008,2009和2016年同比增幅較大,均超過29%(表1)[4-5]。
2008—2019年,美國白蛾省級疫區數量由6個增加至13個,增加1.17倍。其中,河南省2008年在濮陽市臺前縣、江蘇省2010年在連云港市連云區、安徽省2012年在蕪湖市三山區、內蒙古2015年在通遼市科爾沁左翼后旗、湖北省2016年在孝感市首次發現疫情。吉林省2009年在四平市梨樹縣誘捕到成蟲、2010年發現幼蟲后劃定為疫區;上海市2018年在浦東新區、寶山區、嘉定區和青浦區發現美國白蛾定殖危害;陜西省2008年拔除疫情后,時隔十年后疫情再次傳入西安市。截至2019年底,美國白蛾已在北京、天津、河北、內蒙古、遼寧、吉林、上海、江蘇、安徽、山東、河南、湖北、陜西等13個省級行政區發生。

表1 2008—2019年全國美國白蛾發生情況
2008—2019年,美國白蛾縣級疫區數量由235個增長至598個,增加1.54倍,年均凈增加33個。其間,縣級疫區共出現3次增長高峰,第一次高峰為2009年,新增67個;第二次為2012年,新增88個;第三次為2015年,新增58個。2008—2019年,全國累計撤銷美國白蛾縣級疫區20個(圖1)。

圖1 2008—2019年全國美國白蛾縣級疫區數量變化情況
2008—2019年,美國白蛾疫情由黃河流域快速向淮河、長江流域擴散,暴發成災風險不斷加大。一方面,山東、河北、天津、北京等北方地區疫情快速發展,疫區基本連片,為災害大面積暴發留下隱患;另一方面,美國白蛾疫情不斷南擴,災害發生逐漸呈現出“南重北輕”的特點。
美國白蛾作為外來有害生物,其發生發展過程一般經傳入、定殖、潛伏、擴散后進入暴發危害階段[6]。2008—2019年,美國白蛾暴發成災的年份主要集中在2009,2012和2015年。其中,山東省自1982年疫情傳入后,發展到2009年初,全省僅棗莊、菏澤兩市未發生疫情。疫情的快速擴散、氣候的逐步適應、生物學特性的不斷變化,加之2008—2009年氣溫偏高及大面積干旱,導致2008—2009年美國白蛾在山東大面積暴發成災,不僅造成巨大經濟損失,而且產生了一定的不良社會影響[7-8]。安徽省自2012年確認疫情發生后,經過3 a的積累,2015年在皖北部分地區及長江局部地區出現了楊樹、法國梧桐等闊葉樹被大面積連片吃花吃光現象,局部地區甚至出現了擾民事件,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人民群眾的正常生產生活[9-10]。近年來,美國白蛾發生區通過采取以航空施藥防治為主、地面防治為輔的綜合防治策略,基本實現了防治減災目標,長江沿線重點區位經過大規模防治,蟲口密度維持在較低水平,局部地區實現無疫情。但從整體上看,美國白蛾“大暴發、大擴散”的風險依然存在,防治任務仍然十分繁重。
1.2 防治情況 近年來,各地積極開展美國白蛾防治工作,防治減災取得了一定成效。
1)分類施策效果良好。山東、河北、北京等疫情發生10 a以上的省份采取以航空施藥防治結合地面防治的綜合防治方式,將美國白蛾疫情發生危害程度控制在較低水平;安徽、江蘇等疫情發生2~10 a的省份采取以航空施藥防治為主、地面防治為輔的大規模綜合防治,有效壓低了蟲口密度,降低了暴發成災風險;湖北采取以地面噴藥為主的防治措施,將疫情控制在鄂東北地區;上海、陜西等地加大防治力度,以“控制、壓縮、撲滅”策略開展防治,疫情防控工作取得了階段性進展。
2)檢疫封鎖作用明顯。2016年,山西省介休市在調運苗木時發現美國白蛾,當地林業主管部門及時開展應急處置,有效避免了美國白蛾在該省發生[11];2017年,內蒙古鄂爾多斯市、包頭市、烏海市、錫林郭勒盟,以及寧夏銀川市[12]等地都截獲過攜帶美國白蛾蛹的苗木,經妥善處置,疫情未發生擴散;2018年,陜西省在疫區交通要道設立臨時檢疫檢查站,全面實施檢疫封鎖,有效降低了疫情傳播擴散風險。
3)新技術應用比例不斷提高。航空施藥防治技術快速發展,2014—2019年,年均開展航空施藥防治美國白蛾作業面積321.72萬公頃次,占總防治作業面積的比例由47.15%增長至71.02%[5];北京、安徽等地全面加強施藥質量監管工作,積極推廣“互聯網+飛防質量監管”經驗[13],確保了防治成效;山東、河南等地建立了應用苦參堿、蘇云金桿菌等生物制劑防治美國白蛾的不同類型無公害防治示范區,探索長效防治技術,努力實現“減肥減藥”目標。
4)社會化防治不斷推進。安徽省蚌埠市創新購買防治服務方式,在全市開展了3年績效承包綜合防控試點,積極探索美國白蛾可持續控制新模式;山東省取得資質認證的上百家社會化防治組織,通過政府購買服務招投標方式,完成了全省近80%的美國白蛾防治作業任務。
雖然全國美國白蛾防治減災工作已經取得了階段性成果,沒有出現大的危害,但仍存在一些突出問題,需要引起足夠重視。1)蟲情調查不系統、不全面,難以做到精準防治。多數地方對美國白蛾蟲情調查工作重視不夠,蟲情調查停留在性誘捕器、殺蟲燈等定性監測上,較少開展發生范圍、發生量等定量精確調查,致使防治計劃、防治設計缺少準確數據,過度防治或漏防現象時有發生。2)過度依賴航空施藥防治,基本沒有做到綜合治理。從近年來的防治數據統計看,美國白蛾航空施藥防治作業面積占比已達71.02%,部分地區比例更高。過度依賴航空施藥防治,不僅增大了防治成本,出現過度防治、過度用藥、影響環境等情況,而且影響地面防治能力的提升和長效機制的形成。3)防治質量監管不到位,治理效果難以保障。由于基層森防機構人員少、防治作業量大、監管制度不完善、監管手段落后和缺少第三方監管組織等原因,目前各地的防治質量監管大多處于粗放管理水平。
2.1 寄主植物出現變化 美國白蛾取食范圍廣、食性雜,在我國已記錄的可危害種類包括林木、果樹、花卉、蔬菜、農作物和雜草等300余種植物[14],在所危害的林木種類中主要以闊葉樹為主[3,14]。而2019年在上海市發現該蟲還取食水杉、落羽杉和池杉等針葉樹種,而且取食范圍和取食量均較大,危害也很嚴重。美國白蛾取食習性的這一變化,將更加適宜在我國南方地區生存和發展,防治工作也更加復雜和困難。
2.2 適生范圍不斷擴大 2008年,美國白蛾主要在北京、天津、河北、遼寧、山東、河南等6個省級行政區的235個縣級行政區發生。到2019年,美國白蛾省級和縣級疫區數量已分別增至13個、598個,最南端已到達安徽省池州市(30.67°N,117.48°E),最北至吉林省長春市(43.88°N,125.35°E)。據研究分析預測,美國白蛾在我國的可能生存區范圍在26°~50°N[15],潛在適生區大致在21.20°~46.33°N,97.80°~ 132.11°E 和 36.81°~ 41.85°N,76.00°~94.66°E(新疆的部分地區)[16],美國白蛾在我國的發生范圍仍有進一步擴大的風險。
2.3 傳播擴散風險較高 截至2019年底,美國白蛾疫情向南已越過長江天然屏障,其中安徽省馬鞍山市的當涂縣,蕪湖市的鳩江區、三山區、繁昌縣,銅陵市的義安區、郊區,池州市貴池區,江蘇省南京市的建鄴區、鼓樓區、棲霞區、江寧區,上海市的浦東新區、寶山區、嘉定區、青浦區、金山區、松江區等17個疫區均位于長江南岸,且上海市金山區、松江區兩個疫區毗鄰浙江省嘉興市嘉善縣、平湖市,自然傳入風險較大。另據監測,江蘇省長江以南多個地區相繼監測到美國白蛾成蟲,疫情重心逐步南移,防治難度不斷增大。浙江、江西、湖南等南方省份作為美國白蛾潛在適生區[16]且毗鄰疫情發生省(市),防控形勢較為嚴峻。陜西省2018年疫情再次傳入,疫情向西形成新的跳躍式定居點,疫情擴散風險不斷加大[17],目前已在西安市灃西新城、高新區、鄠邑區、灃東新城等4區17個鎮(街)發生。此外,除自然傳播擴散外,日益頻繁的人員物流往來也將使疫情人為傳播特別是隨車、船等交通工具遠距離傳播的風險進一步增大。
2.4 發生世代數有增加可能 在原產地北美由北向南不同的氣候地區,美國白蛾1 a可發生1~3代甚至4~5代[18]。而在我國,美國白蛾初傳入遼寧時為1 a 2代,后傳至山東威海、東營、青島和河北秦皇島、唐山等地出現了不完全的3代,大部分第3代幼蟲因不能化蛹而凍死,少量可完成3代,但在溫度較高年份,大部分可完成3代[19-26]。經過5~10 a的自然篩選與越冬適應,可完成3代的優勢種群數量逐步積累,逐漸超越了2代群體及3代不完全群體,3代區初步形成。雖然美國白蛾年發生代數僅是由2代增加到3代,但其年繁殖量增加明顯,為災害暴發留下了隱患。2008年后,隨著3代種群成為優勢種群,一定程度上也加劇了疫情快速擴散發展,此后數年我國美國白蛾省級疫區、縣級疫區、發生面積均大幅度增加。目前,美國白蛾疫情向南已越過長江屏障,影響美國白蛾發育的有效積溫、光照、濕度等條件與黃河流域相比已呈現顯著變化。根據預測,我國南端至 34°N,98°~123°E 的區域,為美國白蛾1 a可發生4代以上區域[27],而目前美國白蛾在南方的部分疫區已位于該區域,有形成完整4代可能。為觀測美國白蛾在南方地區化性是否變化,各地也通過試驗去研究論證。據最近觀測,湖北省孝感市少量存在不完整4代,第4代幼蟲在低齡期即死亡[28];河南省信陽市第3代美國白蛾化蛹高峰期在9月中下旬,但許多監測點在9月底10月初仍可觀測到成蟲、卵或低齡幼蟲,存在出現不完全4代可能[29]。目前,美國白蛾在南方地區未發生完整4代,但未來隨著疫情的南下、適應性的不斷變化以及暖冬的頻頻出現,美國白蛾4代化風險將不斷加劇。若南方地區美國白蛾完成完整4代并形成種群優勢,因不完整4代造成的自然淘汰率大幅降低,存在更大的危害暴發風險。
3.1 強化績效管理,推行“以獎代補” 加強美國白蛾防治目標管理,完善績效考核評價機制,將防治目標完成情況納入地方政府績效考核評價體系,推動防治工作落實落地。發揮資金、政策導向作用,建立“以獎代補”工作機制,制定明確獎補標準,規范獎補資金使用程序;將防治補助資金和年度防治任務完成情況與績效考核結果掛鉤,提高資金使用效率,激發各地防治積極性。
3.2 實施精準防治,推行質量監管 加強美國白蛾防治質量監管能力建設,加快構建“法律規范、行政監管、認可約束、行業自律、社會監督”的質量監管體系。建立防治協會,完善行業自律機制,維護市場競爭秩序,發揮市場監管作用。強化防治作業質量監管,積極推行第三方監管,加快推進“互聯網+”監管,建立健全質量監管相關制度和標準,貫徹實施《林業有害生物飛機施藥防治指南》,促進美國白蛾防治管理由粗放式向精準化轉變。
3.3 加強法規制度建設,推進依法防治 聚焦新形勢新要求,依據新《森林法》,及時修訂《森林病蟲害防治條例》《植物檢疫條例》等法規,為美國白蛾依法防治提供堅強保障;加強應急管理法規建設,健全應急預案保障體系,明確應急防控責任主體,規范應急處置程序,細化應急處置措施,提高應急處置執行能力。
3.4 踐行新發展理念,大力推進綠色防治 加大先進防治技術研發,加強營林防治、人工和物理防治、生物防治和科學用藥等綠色防治技術的集成推廣應用,提升可持續防控能力;加強調查研究,精準把握美國白蛾疫情變化,科學研判防控形勢,分類分區精準施策[30],提高防治精細化水平,有效發揮綜合治理效能。加強疫情檢疫監管,完善監測預報網絡體系,充分利用立體監測、大數據分析、人工智能等現代技術手段,提高災害預防能力。
3.5 加快職能轉變,推進社會化防治 深化“放管服”改革,轉變工作職能,轉換工作重心,以高質量發展為引領,以強化監管為抓手,以注重實效為導向,強化政府宏觀規劃,淡化微觀管理,賦予社會化服務組織更多自主權;樹立“一盤棋”思想,加強防治工作統籌力度,創新購買服務方式,整合購買服務內容,鼓勵項目整體發包,穩定服務承接主體,支持引進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為探索建立美國白蛾長效防控機制創造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