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陽光

◎喬 歡

窗外陰雨連綿了好幾天，清冷的寒風不依不饒地拼命往屋里鉆，從門縫里，從窗戶縫里。吳甲縮了縮脖子，微閉起眼，心中一聲長嘆，這個冬天讓他感到了徹骨的寒。

春節前，新冠肺炎疫情嚴重，先是武漢封城，接著國內多個城市停運市內公共交通，多個外國航空公司暫停了直飛中國的航班，陸續有國家對中國人實行入境管制、停發簽證……

這一系列的舉措讓吳甲措手不及，他仿佛看到了剛學拳擊時的自己，再一次切身體會到了連中對手三拳、眼冒金星卻毫無還擊之力的痛楚。

吳甲經營著一家小外貿公司，去年經濟不景氣，公司已經把前兩年的利潤都賠了進去，他滿懷希望新的一年能有所盈利，誰知2020年一開始就讓他幾乎絕望：疫情擴散、不讓出門、延遲上班、限制中國人入境、國內國際轉運成本劇增……

公司不但沒有分文進賬，還因延期交貨面臨高額違約金的賠付，另外每月還要固定支出十幾萬的寫字樓租金、人員工資、社保、公積金、貸款利息……

只要疫情不結束，這每一天都在虧錢！一旦資金鏈斷裂，吳甲的公司很難撐得過去，他焦慮得坐立不安，晚上根本睡不著覺。

一想到等待自己的將是公司一屁股的債務，吳甲就心里發慌，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可如何是好？老婆一直在家照料兩個孩子，沒有任何收入，如果自己公司沒了，這個家要如何養活？去年為了公司能運營下去，吳甲破釜沉舟，把房子給抵押貸款了，如果公司破產還不上款，他連這個家都會失去……

吳甲越想越怕，想死的心都有了。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知道自己不能死，他如果死了，老婆孩子怎么辦？遠在老家的父母怎么辦？

吳甲正心煩意亂地想著，3歲的小兒子辰辰一邊叫著“爸爸”“爸爸”，一邊趕著兩條小短腿跑過來，他手里拿著一個玩具車，想要和爸爸一起玩。兒子熱熱的身體讓吳甲感覺暖和了一點，但他還陷在苦惱和恐懼中無法自拔，他沒有說話，一把抱起兒子，把兒子關在了門外。

兒子大哭起來。老婆忙過來抱起兒子，輕聲哄著。他剛覺得世界又安靜了，就聽見老婆急切的聲音：“老公，辰辰好像發燒了！”

吳甲心中一驚，急忙走出房間，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果熱燙得厲害！

“希望只是普通的感冒吧……”老婆的聲音在顫抖。

吳甲知道老婆在想什么，他同樣很害怕。

這一夜，吳甲又睡不著了。打發九歲的大兒子上床睡覺后，吳甲一直幫著老婆為小兒子辰辰量體溫、喂藥、喂水、換冷敷的毛巾，但兒子的體溫一直在39度多，就是退不了燒。

吳甲在心里祈禱，祈禱兒子得的只是普通感冒；他情愿得病的是自己，而不是稚嫩的兒子；他后悔白天沒有陪兒子玩耍，沒有盡到父親應盡的義務；他情愿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取兒子的健康……

在祈禱中，吳甲猛然醒悟，自己生命里最珍貴的原來是兒子！公司沒了，他可以去找工作；房子沒了，他可以從頭再來，去租房住；錢沒了，他可以再掙；負了債，他可以咬著牙慢慢還；但如果是兒子沒了……他的天就塌了，他不敢想，不愿想。

迷迷糊糊中，天亮了，老婆已疲憊得睡著。

吳甲把手掌輕輕放在兒子的額頭，發現沒那么燙了，一量體溫，果然，已經退燒。望著睡得十分香甜的兒子，吳甲忍不住熱淚盈眶，緊緊抱著兒子親了又親。

窗外，一縷陽光照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