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炮

楊信社

老李是個爭強好勝的人，不管在家里還是在外面，都得他說了算，決不低頭認輸。最近，侄子李強要結婚了，他自告奮勇，負責操辦各項婚禮事宜。

到了結婚當天早上，突然起了大霧，幸好老李安排車隊提早出發，順利接到了新娘。不料，在返程途中卻出了意外。

女方村子邊上有一條田間路，比較窄，平時會車要其中一方禮讓才能通行。今天霧大，老李的車隊完全進入了田間路，才發現有對向來車，而且也是一個車隊！原來這村子也有一家結婚的，對方是接了新娘要入村。

李強打開車窗看了看情況，對老李說：“大伯，咱們剛上路，離村子近，往后退的話方便……”老李不等李強說完，白了他一眼：“你咋胳膊肘向外拐？”說完他下了車，帶著幾個人過去和對方商量。

對方也是這個觀點，一個留著小胡子的中年人說：“你們剛上路，我們已經走了一大半了，退回去不方便，還是你們退回去吧。”老李卻說：“你們快到家了，而我們離家還很遠，所以還是你們讓一下吧。”

其實雙方不愿意讓路，倒不是因為誰近誰遠，而是當地的婚俗使然：新人一旦上了婚車，就不可以倒車，倒車的話將預示著新人以后的生活會磕磕絆絆。于是，雙方爭執不下，都不讓路。對方的小胡子急了，一擺手命令身后：“炮手準備，老規矩：斗炮！”“斗炮就斗炮，誰怕誰？”老李也不甘示弱。

原來，早年間，鄉間路窄，兩家結婚碰到一塊的情況很常見，如果兩家都不讓路，就要斗炮決輸贏。所謂斗炮，就是兩家同時開始放炮仗，哪方先停止，哪方就算輸了，只能乖乖讓路。不過現在的路寬了，很少斗炮了，要不是今天起霧，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但事已至此，老李不會認慫，他吩咐手下，馬上準備。手下小聲說：“李總管，咱們今天帶的炮仗可不多，有把握嗎？”老李眼珠一轉說：“現在很少斗炮了，他們應該也沒準備，說不定他們也沒多少炮仗，只不過虛張聲勢而已！”

這時對方開始倒計時：“十、九、八……”老李命令炮手：“準備！”

眨眼間，炮聲四起，震耳欲聾，本來霧大能見度就低，這一斗炮，煙霧彌漫，周圍兩米外的東西全都看不見了！

很快，炮手告急：“李總管，炮仗馬上就放完了，咋辦？”老李訓斥道：“笨蛋，一個一個地放，聽起來聲音不斷就行！”安排好作戰策略，老李對旁邊幾個人說：“剛才路過村口，有個雜貨店，跟我買炮去！”

老李帶著人來到雜貨店，店主聽說要買炮，而且全包了，高興壞了，正要帶他們去庫房搬貨，忽然電話響了，就到一旁接電話去了。很快，店主冷冰冰地過來說：“不好意思，炮賣完了！”

“怎么可能？”老李氣呼呼地說，“剛才你還說帶我們去搬貨呢！”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店主板著臉說，“我現在突然想起來，庫里沒貨了！”

“你撒謊！”老李瞪著眼珠要往庫房沖。店主生氣地喊道：“我說沒有就沒有，你再私闖民宅我就報警了！”此話一出，其他人都拉住了老李。老李想起剛才老板接的電話，忽然明白了：對方早料到他們要買炮，打電話跟店主溝通了，同村人肯定一條心啊！

幾個人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到車隊，此時炮仗已被炮手放得所剩無幾了。炮手請求道：“李總管，投降吧！”老李想起自己當時拍胸脯說，一定把婚事辦得圓圓滿滿，所以堅決不肯投降讓路。

忽然，老李兩眼放光，一拍大腿叫道：“有辦法了！”他跑到婚禮司儀坐的車旁說：“司儀老師，咱們是一個戰隊的吧，趕緊幫幫忙吧！”說完把司儀拉了出來。

原來這個司儀有個絕活，就是口技表演，曾經模仿過很多聲音，惟妙惟肖！司儀聽了老李的請求后說：“模仿炮仗我倒是會，但需要音響啊，否則聲音太小！”老李說：“這有何難？伴郎團不是帶著高音喇叭嗎？”說完讓伴郎把高音喇叭等擴音設備拿來了。

還別說，司儀真有兩下子，等炮仗放完后，“假炮仗”便繼續響了起來，對方根本沒察覺這邊在玩虛的。

可十分鐘后，司儀做手勢表示他吃不消了，嘴都麻了。老李懇請道：“司儀老師，你一定要幫幫我們李家啊，你這可不是口技，你這是在拯救咱們李家未來的幸福啊！”司儀說：“婚車倒退就不幸福了？這都是迷信說法，何必較真？”正說著，對方喊道：“怎么樣？輸了吧？快讓路！”老李這才意識到炮聲停了，要認輸的，繼續苦苦哀求，作勢要給司儀磕頭，司儀哪里受得了這個，只得硬撐著繼續放起了假炮仗。

這時，一旁的李強對老李說：“大伯，我有個辦法，別斗炮了。我背著我媳婦，然后……”李強還沒說完，老李就訓道：“虧你想得出來，這么冷的天，把新娘凍壞怎么辦？不行不行！”

不久，對方的炮聲停止了，司儀早累壞了，也跟著停了。老李催促道：“別停啊，再放一會兒我們就贏了。”司儀氣喘吁吁地說：“我、我實在沒勁兒了。”

很快，對方的小胡子過來說：“雖然時間上不分勝負，但你們這邊炮聲沒有我們那邊響，所以你們輸了，讓路吧！”老李當然知道靠嘴加上喇叭也抵不上真炮仗的聲音，但就是不肯認輸。

李強想了想，再次把老李叫到一邊，說：“大伯，我真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不晦氣也不耽誤時間。按老規矩，新娘不是不能著地和倒退嗎？我背著我媳婦，那邊新郎背著他媳婦，我們換一下婚車，然后各自往后倒，雖然是倒車，但新人在方向上卻是前進的。等兩輛婚車倒出小路，我們再回到自己的車隊。至于其他車輛，誰讓誰沒什么講究！”

老李聽了，連連點頭：“這書沒白念，這法子好！”說著，他趕緊去跟對方商量，對方當下就同意了。于是，兩位新郎背上自己的媳婦，上了對方的婚車，然后兩輛婚車各自倒車……

經過這番折騰，時間耽誤了不少，等老李帶著車隊趕到酒店時，時間已經很緊張了。老李正忙著招呼賓客，李強跑過來說：“大伯，不好了，司儀非要走不可，說什么也不主持婚禮了！”老李嚇壞了，跟著李強去化妝室勸司儀。只見那司儀嘴都腫了，說起話來含含糊糊的，李強替司儀解釋說：“大伯，你非要他撐著‘放炮仗，人家嘴都腫了，這形象咋上臺？”

這下，老李急壞了，趕緊打電話給婚慶圈的朋友，要找救場的，可馬上到點上臺了，哪里找得到？正在老李急得團團轉時，司儀突然開始上臺講話了，嘴也不腫了，口齒也利索了。

在舞臺一旁的李強悄悄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老李想起剛才司儀就在化妝室，頓時明白了，湊到李強跟前說：“你們剛才故意化了妝，演戲嚇唬我是不是？”李強小聲說：“大伯，新時代新風尚，今天真不該斗炮的！”

老李知道自己有錯，嘴上卻說：“臭小子，敢給大伯上課，念你馬上要上臺了，不和你計較，下臺后罰你喜酒三杯！”

（發稿編輯：朱虹）

（題圖、插圖：謝？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