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和抵達

阿依河

在峨眉山金頂眺望世界

風迎面而來，翠綠傾瀉如瀑。

我站著，蔚藍的天際就有黑頭發黃皮膚的星辰。流水、花香、蝶舞、鳥鳴……在起伏的山巒里，就有了鐘聲的模樣，有了金黃的標點。

寺院也站著，我與寺院之間僅隔著一個俯身的距離。而信仰，仍然隔著大海升起一座山的陡峭、漫長，隔著萬物匍匐歲月的輪回。

仍然有無數匆忙的腳步，在翠綠的山路上飛鳥一般閃爍，像曾經透亮的浪花彈撥著隔世的琴弦。

此刻，高鐵正如離弦之箭，穿越符溪大壩的油菜花海。

大地，正被它以繡花針的方式，繪制出波瀾壯闊的優美圖畫。我想象那巨大的呼嘯，正匯聚無數蜜蜂的嗡嗡聲響，抬升起3077米的自豪與滿足。

我望見的城市，以及城市里林立的高樓，就是一只只生活安放的蜂箱。在這個浩大的春日，晃動著夢想的光，一點點淌出蜜來……

延伸的路標有未曾抵達的風景

青苔裝飾石梯。

風中，落葉是染了指甲的手，輕彈著琴鍵。

枝丫是尚未修正的筆，在陽光里，蘸著鳥鳴練習書法，筆鋒蚯蚓一般，扭動、攀爬。

小小的石縫，探出細嫩的草柔柔縫補縱深的留白。往來腳步走過的地方，安置有故事和遠方的鐘擺。幽幽的光芒射出來，像深邃的眼眸。石梯一直往后退，深邃的眼眸，一直在面前。像命運深陷命運，像倒掛在峭壁之上的蝸牛，有你無法觸及的柔軟，也有你不得不面對的堅硬。

近似木質年輪的奔走、木質年齡的蔓延，加重喘息、汗流和蔚藍天空的旋轉。

風景在風景背后。腳步讓腳步重疊。

炊煙起舞，縫補天空;

閃電撕裂，分開愛恨。

每一條路都是傾斜的，在你被放倒之前，世界永遠站在你的對立面。

聲?響

我聽見的聲響，齒輪咬合齒輪的咝咝聲：細碎、顆粒狀，漂浮在空氣中，如密織的雨絲，嗅著低矮的黑青瓦片，微微傾斜。

我望見的村莊罩在一張巨大的網里，一幢幢木格子房屋，像一尾尾魚輕輕搖擺開來轉瞬即逝的車輛，誘餌般彈起弧線。咳嗽像道路兩旁密集的石子，李大爺坐在院子里，旱煙管锃亮，煙霧在他花白的頭頂盤旋、扭動，像擰一件濕衣服，像墻上的舊蓑衣，掛著虛無和陰影。

輕淌過老榕樹的流水不停涌動、劃圈、擠壓、變形、破碎……巨大的綠陰里，浮動的鳥鳴和翅膀，篩漏下點點光斑，夾雜著鑰匙旋轉的清脆，和指尖輕叩木門的回響，宛若斑駁枝干交織的歲月，在流水和道路的鏈條里轉動起來，載著遙遠的呼嘯。

一些失重的腳步和懸空的夢想發出最驕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