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和回歸

項建新

回望蘭城

蘭城在你的后面，我在蘭城的后面。永遠是這樣，一座城攔住我一生的滄桑。

注定漂泊，一個人隨著變幻的季節行走。在這個城市，生命的每一個瞬間都很真實，一如吉他弦顫抖的剎那，所有的憂傷，都無比痛楚和燦爛，像那個秋天不經意的一場雨，說好遺忘，卻又悄然濺入我的生命。

薄薄的一生都濕透了，濕透了，發黃的黑白照片，一滴淚水就淋濕她一生。

不要問我秋天的歸宿，坐在一頁信箋上，把過去和尚未過去的愛情懷想。二十歲時一皺眉，就成了沒有名字的疼痛。

用什么表達愛恨才最真實？

用什么將往事洗凈？

在不為人知的夜晚悄悄收藏。

蘭城是一座城，她至今仍擁有這亙古的幽靜。蘭城不是一座城，你如何返回那風塵飄忽的故鄉？可以還我的，你交還我，把命運的根系深扎在這座臨水的城市，用拔節的高樓暗喻你，不斷升華和完美的一生。

還有什么？你帶走！

再長的驛路也有盡頭，再純凈的淚也濃不過陳年的酒，僅一杯，就讓你想起蘭江西岸火辣辣的日頭、呼啦啦的雨。在這里，隨便一條巷子就夠你徒步一生。

回望蘭城，身在人海里，心中的愛，在一首詩的韻腳里呢喃。

回 歸

從春天出發，我吹著口哨走過寂寥的荒原。

遠方，一個美麗的影子一閃而過。這時，我聽見靜物歌唱的聲音。地上的花瓣飛上樹梢，每一片落葉都有了體溫。

日子一天比一天長了。

我在幼鹿迷失的地方尋找春天的腳印，一只鳥斜翅飛向天空，樹葉兒紛紛落下，那只幼鹿吐著濕漉漉的舌頭向我依依告別。

冬天在我的手指間慢慢合攏，我倚著的一棵嫩楊，突然間變成了一根僵硬的手杖。

屋頂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走過低矮的屋檐，陽光滑過我的手指，落入一條紅色的溪水中。

水岸開滿美麗的丁香花，那個遠逝的春季奇跡般地復活了。一個頭扎黃頭巾的女人，懷抱幼子，提著陶罐走向重建的田園。

房間里，油亮的木器上立著一個宋朝的瓷瓶，細長的脖頸流動著彩色的雨滴，幾個鮮活的動詞跳著古樸的舞蹈。

春天重新飛上我的眉睫。

我在失散的土地上找到了作坊和莊稼，阿妹抱著酒壇子，意外地出現在我的笑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