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扉頁

祝寶玉

秋天的扉頁是靜態(tài)的，也是動態(tài)的；是無聲的，也是有聲的；是哀愁的，也是歡快的。

秋天的扉頁上畫著一幅暖色調(diào)的秋光圖——金色的田野上，一片燦爛。豐收的彩色，瘋?cè)玖藴羡帧⑾鳌⑥r(nóng)院、果園。秋光明澈，玻璃鏡光一般，給草木打上一層閃亮的蠟光。紅彤彤的柿子、黃燦燦的山梨、浩浩蕩蕩的青紗帳，繪就讓人欣喜的田園秋色。注定這么一張扉頁會勾起人們躍躍欲“讀”的念頭，按目錄索引，尋找自己最愛的章節(jié)。于是，讀秋，從一種溫暖的感覺開始。

秋天的扉頁上必須立著一株梧桐樹，雖然此時它不再枝葉茂密，雖然此時它變成了一個顯山露水的甲骨文字，但我想那虬樹挺干更具秋意。秋漸涼，大大的黃葉便開始辭枝，起初突然地落脫一兩張來，后來成群地飛下一大批來；到最后，葉子所剩無幾，懸于枝頭，飄零著人間悲秋的愁緒。有一個少年，時不時地彎下腰去，撿拾他自認(rèn)為最美的梧桐葉。末了，他會心一笑。我知道，他遇到了一枚他心儀的梧桐葉。望著他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我剎那醒悟青春時光遠(yuǎn)逝的哀傷。

秋天的扉頁也可以是一場秋雨，綿綿無期，飄飄灑灑。有人說：秋雨如挽歌，有了秋雨，那淡淡的哀愁就襲上心頭。這話不免太消極。其實秋雨如豆蔻初開的少女，婉約沉靜的表面下，深藏著蓬勃的熱情。聆聽秋雨，滴答瓦音，帶我走進(jìn)遙遠(yuǎn)的記憶里，如歌往事，歷歷在目。秋雨之夜，臨窗不眠，光聽著窗外夜色中時緊時疏的雨聲，便會滿心都貯滿了詩。更無須動筆，紙箋上已經(jīng)落滿詩情畫意。

秋天的扉頁上是一片空濛茫遠(yuǎn)的秋山，或是清晨，或為黃昏，煙靄彌漫，分不清時間輪序。山路蜿蜒，盤桓山間。山氣爽涼，精神清健。有拄杖的老者，行于山溪之畔，把玩山中秋情，自在逍遙無拘。他肯定是個隱士，或是魏晉的，或是唐宋的，抑或是今朝的，遠(yuǎn)遠(yuǎn)相望，不能近問。

如果非要在秋天的扉頁上題寫幾句詩詞，那一定要寫一首唐詩、一闋宋詞。唐詩中選極佳的，莫過于李白的《秋登宣城謝朓北樓》：“江城如畫里，山曉望晴空。雨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誰念北樓上，臨風(fēng)懷謝公。”而宋詞中選最好的，那只有李清照的《鷓鴣天·寒日蕭蕭上瑣窗》：“寒日蕭蕭上瑣窗，梧桐應(yīng)恨夜來霜。酒闌更喜團(tuán)茶苦，夢斷偏宜瑞腦香。秋已盡，日猶長，仲宣懷遠(yuǎn)更凄涼。不如隨分尊前醉，莫負(fù)東籬菊蕊黃。”

秋天的扉頁引人入勝，帶我走進(jìn)多情的秋日里，做一個心懷詩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