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瀚中

傳統媒體人和新媒體人,傳播觀念存在較大差異,仿佛彼此生活在不同的平行宇宙之中。不能簡單要求前者變成后者,也不應讓后者邊緣化。如何讓不同人才相互兼容,同為集體所用,需要媒體高層的大智慧。
一、理想目標不等于既成事實
終身學習是新聞工作者的職業素質,“全能人才”是新聞工作者理想化的高階狀態。員工要盡量“改變常態”,記者采訪到的文字、圖片、視頻要適應后期不同生產線的再加工生產;主編適應風格迥異的文章撰稿;視頻剪輯可咸可甜,亦莊亦諧,能出央視頻經典大片,能上B站搞笑混剪。但媒體管理者和核心創作者需清醒地認識到:不能默認旗下每位采編人員都能達到全能水準,并以此來作為安排工作的依據。管理者需根據員工的實際能力實事求是部署安排工作,將部下不同的能力優化組合在一起。
二、媒體與媒體不一樣 媒體人與媒體人不一樣
1.媒體不一樣:副刊不能取代社論
傳統媒體和網絡媒體,目標訴求不同,敘事方式各異,流量規則有別,標準要求不一。兩者之間好比頭版新聞、社論與副刊之間的差別。無頭版新聞和社論,報紙立不起來;無副刊,銷量揚不起來。職能不同,表達有異,副刊取代不了社論。如果只有風花雪月,那是街頭小報。
除非是純信息類內容,否則同樣的素材,在傳統媒體和新媒體兩種渠道上,不應是同一種展現形態。舉個例子,騰訊公眾號“新聞哥”,以傳統媒體已發表的新聞為素材來重構點評,獲得了高關注度。試想,如果“新聞哥”直接照搬新聞原稿,還會有現在的瀏覽量么?
2.媒體人不一樣:不能憑空“創造”一個全能選手
一個樂隊沒有女歌手,卻需要女聲,那你不能強求讓五大三粗的男歌手去唱女聲。否則誰能聽得下去?沒有條件,不能硬來。

的確有部分人可以在不同領域自由跨界。比方金庸,能寫《倚天屠龍記》,能做頭版社論,前十分鐘風花雪月,后十分鐘義正詞嚴。什么體裁都難不倒,且都能高水平發揮,但這樣的人是少數,少數派非常態:不能夠為了創造20%的奇跡,去為難80%的成員。
普通人的職業能力差異和習慣難以瞬間填平。過分強求全能,適得其反,想做愿做,未必能做。不能把說了當做了,把做了當做好了;不能把要求了當實現了。
三、強求迭代不可取
如果制定的標準大多數人都無法達到,強求記者、編輯做超過其能力范圍的轉型或迭代,不可能,也沒必要。不想當元帥的兵不是好兵,但是,不是所有的兵都能當元帥,也不需要所有士兵都當元帥。適應員工能力結構,進行匹配組合才是正解。
第一圈層:中流砥柱 媒之根本
傳統媒體是根據地,不能因為進入互聯網時代而放棄。媒體組織成員須了解并適應后續新媒體的生產需求,盡可能采集適用于不同傳播場景和傳播風格的可重構素材,預留新媒體產品的可拓展節點。
第二圈層:近水樓臺 錦上添花
包括智慧城市APP、省級云平臺、央媒及《學習強國》等為主陣地的三層黨媒,文風相近,可順勢而為,就近拓展,穩中求新。
對于一般的縣級以上融媒體中心,可以在第一、第二圈層,構筑傳統媒體在互聯網時代的“基礎流量安全區”,這也是必須穩固的職責圈。但是,媒體若想在更高圈層生存發展,難度就大了。如果媒介領導部門對于互聯網新媒體運營圈層的規則不了解,媒體的生存空間將不斷萎縮,在運營上很可能越來越依賴于財政資金投入。
第三圈層:馬踏飛燕 將身入海
新媒體內容的文風跟傳統媒體的“黃鐘大呂”不同。它以“瓦釜社鼓輕吟淺唱”,不求余音繞梁,但須適應商務平臺算法。這就要求以傳統媒體的成品作為素材,進行再加工和深加工。根據平臺差異,強烈建議在此環節設立有審稿決策權的新媒體運營小組(也可稱之為“次中心”)。
互聯網的舞臺規則已發生巨變。這就需要媒體機構的高層人員在把好審核政治關的同時,堅定地支持中層干部,不讓少數派被排異,不以傳統媒體慣用標準和主觀認知來判定內容、衡量平臺的重要性,不作“微博沒人看,B站小兒科”之類的判斷,讓中層以互聯網為施展海洋,不因此失彼,不固步自封,抓住年輕受眾。
第四圈層:化整為零 定向傳播
現在,“脫媒”傳播,甚至于“脫平臺”傳播越來越成為一種新趨勢。社群成為定向流量的傳播主力之一,通過不同的興趣社群將目標對象連接在一起,“小群效應”“窄告圈層”成為流量運營的新策略。建議媒體建立專門從事社群運營及數字發行的相關部門,負責分類服務、定向傳播。
不讓傳播鏈條止步于流量平臺;不讓流量僅是空洞的數字,運營者不知道用戶是誰;不讓流量成為鏡花水月。將流量聚焦細分社群,把有效信息傳達給潛在用戶和目標受眾,為有效運營做鋪墊。
第五圈層:增長運營 精準打擊
新傳播時代的數字化發行、運營,不能僅以點擊率、點贊量為傳播的終極目標,更要注重對目標對象的行為分析,使得用戶的瀏覽量、停留時間以及行為動作等等,都能清晰可見,有章可循。這就類似軍事行動上的精確定位、定點清除,達到有效運營。
通過社群運營,媒體需要重建有數字發行與定向傳播職能的社群工作室,執行專職互動職能,通過增長工程,分辨并鎖定有不同需求的目標用戶,轉型數據化運營。
一、個人不強求兼容 組織須強大包容
融媒中心五大圈層客觀存在,各司其職,沒有高低之分。不必強求原班人馬轉型,圈層之間,有區別,有進階,更需相互配合。所謂“破圈”,不能依靠所有采編人員的自我升級來實現。在生產流程上,不能只有一個標準件,直接把上個環節的成品一次性群發。除追求時效的資訊以外,其他產品都需要對素材進行再創作,讓正能量的內容,以更流行的方式傳播。
如果媒介的頂層設計者不精晰、不了解后三大圈層的運行規律,那么這其中的核心員工就很難爭取到有效資源。媒介領導層要尊重新媒體運營的理念和方式,允許試錯,為非原則性失誤提供保障空間,允許并鼓勵機制和業態重構,才能為圈層之間創造疊帶機會,讓不同圈層團隊重疊共生,從而達到功能疊加的效果。
二、組合五大圈層 排媒體“鴛鴦陣”
戚繼光的“戚家軍”,主體是一群義烏的農民兵,單兵作戰能力遠不及日本武士,但通過鴛鴦陣,戚家軍奪得臺州大捷等役,斃敵5500人,自損20人,完勝倭寇,創造了冷兵器時代的戰損率奇跡。從此例中我們看出,在強調個人能力全面發展的同時,組織更要注意集團內部的分工協作和圈層設計。
注重不同傳播渠道的差異,尊重員工的個性差異,允許不同圈層以一種疊帶的方式共存,逐步升級,在協同配合當中,自然會有員工實現自我迭代。

融媒體中心應成為機構體制改革的發動機和創新能力的孵化器。宜以核心戰斗群為重心,派生出不同職能的“次中心”。設法為不同圈層的人才建立互通并行的平臺,創造不同圈層人才之間溝通的蟲洞。疊帶,是讓不同圈層的重疊部分作為員工向更高圈層起飛的平臺,讓每一個員工都能找到適合自身特長發力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