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偉
2013年在南京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讀完本碩,我陰差陽錯地進入故宮博物院。“入宮”之后,我被分到了工程管理處,一個我完全不了解的部門。錄取之后我在官網上檢索才知道,這是做古建筑修繕工程管理工作的。我有點傷感,看來就此要遠離考古了。
沒想到,這是一次新的出發。
入職不久,我跟著任務分工參與了寶蘊樓修繕保護工程項目。剛走出校園的我,被潑了一盆冷水——自己以前學的偏重保護理念和形制研究,卻解決不了修繕過程中實際出現的具體問題,對北方官式建筑及工藝做法也基本不了解。最關鍵的是我聽不懂“行話”,一跟施工人員聊天就知道自己不懂行。
但考古人天性樂觀,而且對考古人來說,下工地不算事兒。我每天干得最多的,就是背著相機爬腳手架,觀摩外界難得一見的修繕工作,向同事、同行、施工方和工匠們討教,把修繕的每個過程和做法都用相機拍下來,整理記錄。在寶蘊樓的修繕過程中,我深刻體會到,古建筑有很多隱蔽的部位,這些部位蘊藏的很多信息,可能只有通過修繕才會重見天日,有的還可能顛覆人們以往的認知。
2015年,我開始全面負責故宮大高玄殿修繕工程的現場工作。有了寶蘊樓項目的經驗積累,我想把考古的理念方法運用到古建筑修繕保護過程中。我首次帶領故宮考古研究所的考古隊員們走上屋頂,在屋頂上布置探溝、進行“考古解剖”,取得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重要發現。同時,我們把發現的重要遺物,按照考古學的方法進行編號、記錄與保存,彌補了施工中大量文物信息丟失的缺憾,也為后期的修繕保護方案提供了科學的歷史信息依據。后來,這被大家戲稱為“屋頂考古”,也成為故宮考古的一大特色。
記錄與研究不能僅僅停留在紙上,這是與考古工作最大的區別。考古是發掘完了回填、收工,回到室內整理研究;而修繕項目是在解體之后還要再安裝還原回去。
曾有一座建筑的木基層殘損嚴重,由于它在不同時代都經過修繕,有很多種不同的形制做法,施工單位就來問我們和設計單位,以什么形制為準進行復原。木基層是古建筑的隱蔽部位,常常在施工圖紙里得不到體現。但我們事先進行了詳細的測繪記錄,對現存的各種形制做法進行了分析,確定了原始做法。我們把數據圖紙給施工方,他們非常驚訝,也心服口服,并據此進行修復。
在屋頂上的“考古”,讓我找到了自己矢志不渝的追求方向——在故宮把考古做成故宮特色,乃至中國特色,也讓我深刻感受到了考古的外延和生命力。從卸下的瓦、木、磚等各種構件上發現的信息,似一部無聲的史書,又像一幕幕電影,向我展示當時的人、文化以及社會。
(潘光賢摘自《中國青年報》2021年10月26日)
【觀點速用·將“所學”與“所做”結合】學考古專業的“我”被分配去做古建筑修繕工程管理工作,本以為與考古就此“分手”了,沒承想卻是新的出發——在故宮屋頂上“考古”,并且做出了故宮特色。許多剛剛走出象牙塔的年輕人也曾有過“所學”與“所做”似乎不大對口的苦惱,但當我們投入實際工作時就會發現,“所學”的外延和生命力遠遠大于我們在課堂和書本中所已知的。
(特約教師 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