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味，做一個坦誠的記錄者

朱一南

近幾年，大多是聽說攝影師轉行投身互聯網大潮，而放棄手里互聯網大廠的股票，決定裸辭、全身心做攝影的人，少之又少。但這種看似“逆潮流”的舉動，是林宏賢的新選擇。關鍵是，從某些結果來看，他的這次選擇成功了。

30歲這一年，林宏賢決定自己給自己打工。2018年，他決定拒絕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從北京撤退回家鄉廣州。“這意味著沒有固定的雇主為我的時間買單。”錢、方向、未來匯成他撲面而來的焦慮。

不過，能有效對抗焦慮的是，林宏賢覺得自己目前的創業方向是對的，是有空間的。他與同為攝影師的馮海泳成立像素筆記工作室，專攻新聞紀實類多媒體內容：根據各種媒體甲方的選題需求，完成相應內容的攝影、短片拍攝，并完成后期剪輯包裝、設計等，提供一個完整的內容產品。

作為一個內容生產團隊，像素筆記工作室的作品已成為騰訊、鳳凰、今日頭條的常客。他們的鏡頭下，有羊城廣州的地攤生態與市井人間，有疫情期間持續38天不間斷送餐、代買消毒用品的52歲女外賣騎手;有愛心送考16年開廢了三輛出租車的司機;有凌晨3點摸黑工作堅持49年的曬鹽工……百態與百味，煙火與人情，他們在碎片化的信息洪流中，耐心地記錄著人間冷暖，窺見每個平凡人物背后的丘壑。

創業兩年，住了50多個酒店

沒有穩定的資金支持，也沒有機構的底氣，這是林宏賢肉眼可見的兩個難題。

從0到1，甚是艱難。起初，從尋找選題，聯絡拍攝對象，到出行計劃，都需要自己操心。每次出行前，他都要小心翼翼買份短期保險。后來，他逐漸養成一個習慣，每到一個新的城市，入駐一家新的酒店，都會先拍張照片。當整理硬盤時，才發現，兩年來他住了50多個酒店。

每個選題拍攝前，像素筆記工作室都會做預采工作，資料收集，攝制組提交拍攝提案，后期也會做信息核實。在與拍攝對象接洽后，他需要反復解釋：我是誰、我要拍什么、報道會發布在何處。

“故事性是最重要的。基本上每個題材，我們都會產出圖文故事、視頻、海報多種形式的內容，雖然形式不同，但出發點都是為了講好一個故事。碎片化的閱讀時代，資訊量、熱點更替非常迅速，捕捉熱點并不是我們擅長的，我們更希望通過講述故事本身，來完成內容的分發和傳播。我理解，能兼顧故事性和分發能力的作品，是優質的融媒體作品。”林宏賢說。

人在囧途，總有意外發生

這兩年，直播在中國如雨后春筍般冒出后，林宏賢找到一個選題，在其他國家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在做直播？那里的“網紅”又是什么樣呢？

剛好有朋友在印度做短視頻產品，他聯系對方。沒想到，上演了一場“人在囧途”現實版。

抵達印度首都新德里機場的一刻，他就陷入了困境。凌晨1點多到達機場后，誤取了行李，當林宏賢興致勃勃地到酒店時，才發現密碼鎖打不開。

頓時絕望，所有的設備包括相機、鏡頭、麥克風都在丟失的行李中。頭兩天，他都在打電話、跑機場、找行李的窘迫中。所幸，最后找回了行李。

在朋友介紹下，林宏賢認識了在當地負責挖掘草根網紅的Albe。他跟著Albe和她同事，從德里出發，前往偏僻的村寨奧恰村（Orchha）走訪。許多草根網紅，正是來自貧窮的城中村和偏遠村寨。

令他印象最深的草根網紅，叫Komal。她原本是家庭婦女，大學畢業就和鄰居家的男孩結婚了，隨著打工的丈夫到了德里。她從小喜歡跳舞，看到視頻平臺上跳舞的女孩，重燃夢想，開始背著丈夫在家拍視頻。丈夫晚上上班，白天在家睡覺，Komal就拉塊簾子拍小動作幅度的舞蹈。

在印度偏保守的地區，女性公開跳舞會被認為是不檢點的行為。兩個月后，Komal從短視頻平臺上得到了第一筆收入，她欣喜地給丈夫看，說服家人支持她。最初，她每星期只有2000盧比的收入，后來最高能月入20萬盧比（約1.9萬人民幣），比丈夫收入高出很多。這讓她的家庭地位大幅提升，丈夫和家人甚至主動替她做家務。移動互聯網的應用和普及，讓她這樣的普通女孩跟外部世界取得了某種奇妙的連接。

Komal的故事在全網閱讀量超過2000萬。

而對林宏賢來說，這種工作最大的魅力在于，可以偶然間闖入一段人生旅途，與他人的命運發生碰撞。

也算幸運，在疫情的沖擊下活了下來

春節前夕，新冠疫情爆發。無法出差，年初許多計劃中的拍攝也被擱置。像素筆記工作室的成員一度很迷茫。后來他們決定，既然沒機會去核心區域，那就盡己所能，記錄當下。

正月初八，林宏賢第一次出門拍攝，那時候廣州是一座空城。平日里擁堵不堪的市中心馬路上，只有外賣員在路上穿行，熙熙攘攘的購物中心空無一人，實體商鋪都處于關閉狀態。

最喜歡的一張照片，是拍攝往日里曾經走過無數次的人行天橋。傍晚，天橋的燈照常亮起，橋上卻空無一人，一切讓人感到很魔幻。這個場景，林宏賢覺得應該會記住一輩子。

疫情起起伏伏，但最終好轉了起來，像素筆記的攝影師們陸續開始去出差拍攝。

終于，他們有機會去武漢，拍攝一條關于社區抗疫的短片。夜晚，林宏賢搭乘渡輪到漢口江灘，渡輪上人潮擁擠，熟悉的煙火氣又回來了。

“純粹的內容創作者，從來都不是一個機會主義者。這是30歲辭職創業時我給自己的誡言。所謂的機會，不過是熟慮已久的念想付之實踐，是無數次思量后的疊加。兩年過去，我也不確信，那些在某種程度上，甚至顯得偏執的念想，是否正確。但至少，我還奔赴在路上，看見了格子間以外更廣闊的世界，做著自己認為值得的事情。”

像素筆記的人員構成是怎樣的？分別承擔什么樣的工作？

林宏賢：目前像素筆記工作室有7名成員，我和馮海泳主要做整體出品的把關和品控。3名攝影師主要負責拍攝和剪輯，1名設計師負責像素筆記的平面設計，如UI或海報等，以及1名運營同學。日常操作的選題，其實是大家從各自關注的領域和感興趣的話題出發，每個人發掘到線索都會轉到群里討論。像素筆記的工作模式比較靈活，不會給成員設限，所以很多時候大家都是身兼多職，分工上也會互換。攝影師也會參與后期剪輯，剪輯師也會做些設計工作。這種角色的互換，可以讓攝影師更好地理解剪輯敘事的邏輯，拍攝時他會更有后期意識，也讓剪輯師有機會參與到前期的拍攝上。

你覺得想運營好一個獨立攝影團隊，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

林宏賢：找到靠譜且優秀的成員，影像工作室最核心的就是創作者的能力。視頻拍攝與平面攝影不同，更需要不同分工上的配合，團隊協作能力。

你覺得攝影師有哪些轉型機會？

林宏賢：這幾年陸續有許多平面的報道攝影師轉型拍短片，對優秀的攝影師來說，這種轉型并不難，他們有很好的視覺修養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