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筋

程方洛

老管應聘宏達裝修公司上班的第二天，給公司拉回一車石膏板，一千二百五十張，總價三萬元。公司副經理老王帶領幾名工人幫忙卸貨。老王貼著老管的耳朵問：“這一車貨抽了多少筋？”老管迷惑地說：“什么抽了多少筋？”老王伸出兩根指頭說：“回扣啊，最低這么多！”老管驚奇得咧嘴問：“兩千塊！還有這樣的好事啊！”

老管第二次拉貨，長了記性，問店主：“老板，這車貨能給我提多少回扣？”店主說：“這事由你自己做主?！崩瞎芫驼J為老王沒有騙他，說：“這樣吧，上次的就免了，這次就兩千塊吧?！?/p>

當老管接過店主開的三萬二千元發票時，瞅了半天，問：“老板，才幾天工夫貨就漲價了嗎？”店主說：“沒有??！三萬加你這兩千正好三萬二?！崩瞎苷f：“你這不是拿我公司的錢拿來給我嗎？”店主說：“對?。∧銈児疽酝鶃砣死浂际沁@樣。再說了，批發市場無定價，材料的批次、品牌、等級不同，價格也不一樣??！你一分錢回扣不要，也沒人相信。”

老管想起自己試用期滿時，老總在全體員工會上說的話：“老管當公司財務主管我百分之百放心，公司大門以內花錢的事你做主。”他又想到：老總說出這樣的話，不正是因為老王那樣的人太多了，太不能叫人放心嗎？他把發票遞給店主說：“老板，這回扣我不要了?！钡曛餍χf：“你把公司當自己家的呀！真是一根筋。”

后來老管給公司買空調，老板問：“要回扣嗎？”老管搖搖頭。老管給公司買傳真機、打印機、電腦等辦公用品，老板問：“要回扣嗎？”老管搖搖頭。公司里大到買車，小到買水龍頭，都是老管親自去買。有人要代勞，老管搖搖頭。有人說老管肯定撈了不少，也有人就說，憑他那“一根筋”的死腦筋撈個屁！公司老總是越來越信任老管了。

一次，老管看到報道彩鋼泡沫房發生火災燒死人的消息，把這則消息拿給老總看。他請求老總把公司三十多間房的泡沫彩鋼更換成彩鋼石棉的。老總瞄一眼報紙不屑一顧：“你別杞人憂天吧！我們住了十幾年，不一直平安無事嗎？你這一換，我幾十萬就沒了?！崩瞎苷f：“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著火了，我們可是一百多條性命啊。燒死一個人就得賠幾十萬，公司得關閉，你還免不了牢獄之災?！崩峡倸獾靡獡Q人，說：“沒見過這么死腦筋的人，真是‘一根筋’。”最后還是妥協了，折衷先把職工宿舍十間更換了。老總好多天也不搭理老管。老管總算了卻了一半心愿。

時令進入冬季。換完彩鋼石棉后不到一個月，一個夜晚，風雪交加，氣溫急劇下降到零度以下。職工亂接電線，安插座接取暖器、電爐子、電熱毯，用電量大大超過用電負荷。半夜時分，倉庫后面“砰”的一聲響，整個公司斷電了。緊接著倉庫著火了。人們急忙來救火。哪里救得了，風助火勢，一片火光向兩邊蔓延，“噼噼啪啪”的響聲，彩鋼鐵皮被火力掀起老高又落下。眾人只能把倉庫的貨物和隔壁辦公室的用品盡力往外搶。一個多小時后，火燒到職工宿舍處自動熄滅了。所幸沒有一個人員傷亡。老總激動地拉住老管雙手說：“前些天我還罵你是個死腦筋，沒想到你救了全公司人的命啊！感謝你！”

年終公司職工大會上，老總把一個包著五千元的紅包遞給老管。老管怎么也不接。老管說：“我給你干活，你給我工資，已經拉平了，干嗎要紅包？”老總說：“你平時處處事事為公司著想，我若是看不到，那我是瞎子！當初我能夠看上你，就是你的‘一根筋’！我真心感謝你，今天就是獎給你的‘一根筋’。”

（題圖/桑麟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