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翼而飛的金菩薩

王珂

雨夜賊影

七月初一，齊靈兒的娘帶著齊靈兒來到淄川城外的懸海寺祈福，陶小淘閑來無事，也跟著來了。本來祈完福后就可以返程了，但天有不測風云，傍晚突然下起大雨來了，于是三個人在懸海寺留宿。

子時剛過，陶小淘睡得正熟，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陶小淘打開門一看，原來是齊靈兒。齊靈兒拉著陶小淘往外面跑，陶小淘一頭霧水，齊靈兒小聲在他耳朵旁說：“有熱鬧看了！”

陶小淘跟著齊靈兒來到前面的佛殿，看到除了一眾和尚外，還有三個香客。他心想，他們大概跟自己一樣，也是被大雨留在寺里的。

懸海寺主持靜海大師看到人都來了，就沉聲問身旁的一個小和尚：“苦竹，你再把你方才看到的說一遍。”

“是。”小和尚苦竹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子時不到，我起來給佛殿的金菩薩上香，誰知剛來到佛殿外，就看到一個人影從里面沖了出來，將我撞倒。然后，我發現金菩薩不見了。”

懸海寺的這尊金菩薩是建寺時朝廷獎賞的，重約十斤，一直被懸海寺奉為鎮寺金佛，今夜被人盜走了，難怪主持靜海禪師如此焦急。

靜海禪師對苦竹說：“苦竹，你仔細看看，這幾位施主中可有方才撞到你的人？”

苦竹一一看過去，除了陶小淘、齊靈兒和齊靈兒她娘外，還有兩男一女三名香客。苦竹看了半晌，說：“主持，撞到我的人是個大人，不是孩子。但他的樣子我實在沒看清，他撞倒我后，很快就跑開了。”

靜海禪師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香客，緩緩說道：“各位施主，不管是你們中的誰盜走了金菩薩，只要肯歸還，懸海寺都可以既往不咎。”

在場的香客沒有人回答。齊靈兒仔細打量了一下那三名香客，兩名男香客，一個高大，一個又矮又瘦，而女香客則有點兒弱不禁風。

“陶小淘，你說是誰偷走了金菩薩？”齊靈兒轉頭問陶小淘，卻發現陶小淘不見了。

“我在這里。”陶小淘跪在佛殿的一個角落里，像是在尋找什么。

佛殿腳印

“這里有個腳印。”陶小淘說。他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靜海禪師走過去，仔細看著陶小淘發現的腳印。因為剛下了大雨，所以這個腳印很清晰。齊靈兒湊上來說：“腳印有什么奇怪，你看，整個佛殿里都是腳印啊！”

“是，都是腳印，但這個腳印卻有點兒不同。”陶小淘解釋說，“這個腳印的線條呈波浪狀，不是僧鞋留下的，應該是普通靴子留下的。方才進入佛殿后，所有香客都沒有靠近這個角落，說明這個腳印是之前留下的。不是僧鞋留下的腳印，而且不是此時留下的，那就只有一種解釋。”

“是偷走金菩薩的小偷留下的！”苦竹脫口而出。靜海禪師看著陶小淘，贊許地點了點頭。

“也有可能是今天下午進香的香客留下的腳印啊。”齊靈兒提出了質疑。

“呵呵，這個腳印帶有雨水，下午天還沒下雨，所以怎么可能是那個時候留下的。”陶小淘說。齊靈兒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突然喊道：“哈哈，我知道誰是小偷了！”

“誰？”苦竹問。

“你笨啊！”齊靈兒掐著腰說，“只要比一比，看這個腳印是誰的鞋子留下的，不就知道誰是偷走金菩薩的小偷了嗎？”

“對，對，對！”苦竹不停地點頭，“女施主果然聰明！”

這個腳印明顯是大人的，所以陶小淘和齊靈兒不用比對，剩下的三名香客連同齊靈兒的娘，共四個人，他們一一進行了比對。

“這個……一模一樣！”經過仔細比對后，苦竹指著三名香客里的高個男子說，“你，這是你的鞋子留下的腳印！”

“怎么可能？！”高個男子名叫李勝，是名絲綢商人。李勝不停地擺手，說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來懸海寺是求子的，干嗎要偷金菩薩啊！”

靜海禪師見李勝一臉無辜，說道：“那請你將鞋子脫下來，老衲親自比對一下。”

李勝脫了鞋子，靜海禪師親自比對，發現李勝的鞋底印同現場的腳印完全吻合。靜海禪師將鞋子還給李勝，說：“李施主，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李勝依舊不承認，靜海禪師無法，于是打算天亮后，請淄川城捕快來破案。

李勝被軟禁在廂房里，靜海禪師代表懸海寺對陶小淘表示感謝。

事有蹊蹺

大人們都走了，陶小淘卻對著那個腳印發呆，齊靈兒不耐煩地說：“陶小淘，你還看什么啊，小偷都已經被抓起來了！”

“靈兒，你看這腳印邊緣的是什么東西。”陶小淘發現腳印邊緣處有一小撮粉紅色的東西，像紙那樣單薄。齊靈兒一眼就認出來了，說：“這都看不出來？這是龍海花的花瓣啊！”

“龍海花？”陶小淘想起來了，在齊靈兒留宿的院落里就有開放著粉紅色花朵的龍海花樹。

“呃，原來如此。”陶小淘轉了轉眼珠，突然拉起齊靈兒，說，“走，咱們去找靜海禪師。”

案件告一段落了，懸海寺里的人重新進入了夢鄉。這時，懸海寺后院出現了一個人，他小心翼翼地往懸海寺后門走去。突然，火光一閃，幾個舉著火把的懸海寺和尚出現在這個人面前。

“林施主，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啊？”靜海禪師問道。

火光映照下，這個人的面目清晰起來，原來是那名女香客，名叫林芳。林芳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說：“我來懸海寺是給生病的母親祈福的，方才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母親病情又加重了，我不放心，所以準備連夜趕回家。”

林芳說完就想離開，這時，靜海禪師身后蹦出來兩個小小的身影，原來是陶小淘跟齊靈兒。陶小淘攔住林芳，說：“你不可以走。”

“小兄弟，我有急事，不要攔我！”林芳懷里抱著一個大包袱，包袱一角露出了衣衫。陶小淘依舊攔著她，說：“你不可以走，因為你才是盜走金菩薩的小偷。”

“你開什么玩笑？！”林芳大聲說道，“小偷不是已經抓到了嗎，干嗎冤枉我？”

“沒有冤枉，你確實是真正的小偷。”齊靈兒說。陶小淘轉頭對靜海禪師說：“為了不冤枉任何一個人，請您派人將李勝帶到被盜的佛殿里，我要在佛殿里揭露誰是真正的小偷。”

林芳走不了，只能跟著靜海禪師來到佛殿。不一會兒，李勝也來了。

陶小淘看了看林芳和李勝，然后走到那個腳印旁邊。腳印已經淡了很多，但還是可以辨別出來。陶小淘說：“方才我一時大意，疏忽了重要的線索，險些冤枉了無辜的人。靜海禪師，您來看這個腳印。”

靜海禪師和苦竹都走過去看著腳印，陶小淘說：“這個腳印的確是李勝的鞋子留下的，但其中還有古怪。你們看，這個腳印的前腳掌部分特別清楚，但腳跟部分的印子卻十分模糊。”

“這，這又怎么了？”齊靈兒疑惑地問道。

“要知道，一個人走路，腳掌主要的受力部位有兩處，一處是前腳掌，而另一處就是腳跟。按道理，腳印應該是前腳掌和腳跟部分最清楚，但這個腳印只有前腳掌清楚，腳跟卻很模糊，這就說明了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苦竹摸著腦袋，努力想著。

“這說明穿著李勝這雙鞋子留下腳印的人，要么是個瘸子，只有前腳掌能受力，要么是這個人的腳比李勝的腳小很多。”陶小淘看著林芳說道，林芳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們這里沒有瘸子，那就只可能是一個腳比李勝小很多的人，穿著李勝的鞋子留下了這個腳印。這個人的腳很小，撐不起李勝的這雙鞋，只能趿拉著鞋子走，所以才會留下前腳掌清楚，而腳跟模糊的腳印。”陶小淘說。

齊靈兒接著說：“這就說明有人故意穿著李勝的鞋子盜走了金菩薩，然后陷害了李勝。”

花瓣認兇

“這個人就是你。”陶小淘指著林芳說。

“你，你胡說！”林芳搖頭否認，“即便有人陷害李勝，也可能是別人，比如他，還有她！”林芳指著那個又矮又瘦的香客和齊靈兒的娘說。

“不是我。”齊靈兒的娘擺手說。

“也不是我。”又矮又瘦的香客也連忙否認。

“的確不是他們。”陶小淘笑著說，“說你是小偷，我還有別的證據。”

“靜海禪師，您可認識這腳印邊緣處的粉紅色花瓣？”陶小淘問靜海禪師。靜海禪師一時沒看出來，苦竹急忙開口說：“我知道，我知道！這是后院西廂房那邊栽種的龍海花的花瓣！”

“苦竹小師傅說得對，雖然已經干枯了，但仍能依稀聞到龍海花的香味。”陶小淘指著花瓣說，“腳印上沾著龍海花的花瓣，就說明這個小偷是從西廂房那邊過來的。西廂房是懸海寺專門用來安頓留宿的女香客的廂房，這樣一來，小偷就只能是個女子。靈兒和齊夫人住的廂房在龍海花樹的前面，她們從廂房走到佛殿，是不可能踩到龍海花的。所以，只有一個人有可能踩到龍海花的花瓣，這個人就是你。”

林芳臉色蒼白，頹然坐地。

“是，是我偷了金菩薩。”林芳打開包袱，金菩薩就在包袱里面。

原來，林芳早就想偷金菩薩了。昨天，她見李勝很隨意地把鞋子扔在門口，而他則因為勞累早已睡熟，于是計上心頭，偷走了李勝的鞋子，藏在自己的廂房里。半夜，她穿著李勝的鞋子離開廂房，就在這時不小心踩到了龍海花花瓣。然后，林芳盜走金菩薩，又悄悄回到自己的廂房換掉鞋子，并將鞋子放回李勝的門口。林芳本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被心思縝密的陶小淘發現了破綻，將她找了出來。

案件破了，靜海禪師和寺里的和尚都很佩服陶小淘，不停地稱贊他。

“嘿嘿，哪里哪里！”陶小淘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齊靈兒聽著大家對陶小淘的夸贊，不服氣地說：“哼，陶小淘，你別得意，下次我一定會比你先破案！”

（編輯 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