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悅
亨利·列斐伏爾在《空間的生產》中把空間劃分為三個層次:物理空間、社會空間和心理空間。物理空間指的是小說中故事發生的地點和背景,它會對人們的行為產生影響;社會空間是人與他人和社會環境產生關系的場所;社會空間是表征人物性格、情感和思想狀況的場所。因此本文采用列斐伏爾空間批評理論從物理空間、社會空間、心理空間來分析《唯愿你在此》中的人物身份。
一、物理空間
伴隨著母親維拉的去世,弟弟湯姆離家出走參軍后陣亡,父親邁克爾的自殺,讓杰克對生活充滿了絕望,從而轉賣掉杰布農場,與艾莉遷居到懷特島以經營露營車來開啟他們的新未來。他從一個農民的兒子轉變成城市的獨立個體,杰布農場就是一個物理空間,是一個神圣的地方,是一個杰克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它承載了對陸地的歸屬感。
在杰布農場他們一家人度過幸福的時光,享有幸福感和安全感。杰克除了小時候與母親、弟弟那兩次度假之外,幾乎沒有來到過大城市,“他這輩子,除了欣賞來自大城市的大部分瞭望園人以外,幾乎不跟城市打交道。城市,這個字眼本身對他來說就陌生”。露營車也象征杰克轉換了新職業,就像奶牛與土地標識杰克農民身份一樣,露營車與大海代表了杰克新職業身份特征,島民杰克離開土地靠近大海以露營車生活。
在職業上杰克再也不是依靠土地生活的農民,而是依靠車輪與大海生存的島民。島民身份的焦慮也表現為身體對城市空間的陌生感。自從他的身份發生轉變,杰克從農民變島民,從陸地轉移到海島,杰克不被這個城市所接納,游離在城市的邊緣。他沒有歸屬感,他時常感到孤獨。
小說中杰克借助瞭望別墅窗口,來抒發他的所見所感,通過外面的暴雨橫行與天邊形成迷霧的感覺,使他想起杰布農場因為牛疫病所焚燒奶牛產生的滾滾濃煙。通過窗戶這個物理空間,窺探杰克的精神世界,他覺得自己應該在那里,回到杰布農場全心投入,那才是他的本位。而現在他是候鳥族、漂泊者、自己國度的逃逸者。而艾莉完全相反,她急于擺脫過去的傷心往事,重新建立自己的新生活。當她的母親拋棄她,獨留她和父親守護農場,她既當了女兒又當了母親,當她搬到懷特島時她理解了她的母親,要不是被逼到極限也不會離開家庭,艾莉靠著遺產在懷特島重新開啟新的生活。
“當我們到了山上或海邊時,我們消費了空間。”她已經適應了現代化的島民生活,并且已經建立了新的自我認同。
二、社會空間
巴頓地是勒克斯頓家族世世代代的傳承與延續,所處的位置連接了杰布農場與外界環境,在這個社會空間下,邁克爾失去了個人的意義感,與湯姆關系變得冷漠,與社會關系變得疏遠。妻子的離世、牛疫病的席卷導致杰布農場的破產,邁克爾的內心是非常麻木的,所以當家里的狗盧克瀕臨死亡時,他直接在湯姆面前槍殺了盧克,他不愿再經歷一次面對死亡的場景,妻子的離去使他備受折磨,但是他忽略了湯姆的內心感受,使他的兒子遭受了嚴重的心理創傷。湯姆認為盧克也是家里的成員,父親這樣做簡直太殘忍了。
母親維拉和盧克的離世,以及父親的殘忍讓湯姆失去留在農場的意義。父親不愿意與兒子溝通,缺少交流使人際關系破裂,兒子也不愿意與父親并肩作戰守護他們的家園。巴頓地本來是一個家的象征,現在僅僅是一個軀殼的場所。杰克看到父親坐在巴頓地上背靠大橡樹,父親選擇在巴頓地上的大橡樹旁邊自殺了。巴頓地、大橡樹始終與勒克斯頓家族緊緊連在一起。邁克爾背靠橡樹感受橡樹干帶給他的勇氣與力量,當初這塊土地也埋葬了盧克,死在這塊土地讓邁克爾內心獲得一絲安慰,他選擇與湯姆拋棄農場相反的方式以生命為代價守護世世代代的農場,就像當初維拉臨死之前一直躺在大臥室大床上哪兒也不愿意去。
巴頓地作為社會空間見證了邁克爾與湯姆父子關系偏離正常親子狀態,它還見證了邁克爾采取自殺的方式結束痛苦生活。心理壓力持續積累導致邁克爾精神偏離正常狀態,并且出現了異化。杰克想起邁克爾在一年一度紀念活動后沒有去王冠酒吧喝上一大杯啤酒,杰克自責沒有給父親買上一大杯啤酒,但是他又非常痛恨父親,他多次咒罵父親。親人一個一個地離去,給杰克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創傷。因此,巴頓地既是生命的起點,又是終點。杰克是勒克斯頓家族唯一的繼承人,這種身份轉變使他遭受心理重創,他覺得自己是被社會、家庭所拋棄的人。
以邁克爾為代表的小人物的自殺體現出人與社會關系的冷漠,自從牛疫病以來,有的農民選擇用獵槍,有的選擇橫梁上自盡,這種漸進性、小規模的疾病讓每個人感到焦慮,他們通過這種方式來逃避所遭受的痛苦。
三、心理空間
艾莉拒絕陪同杰克前往機場去見湯姆的靈柩,她不想再回顧曾經的生活,承受死亡的創傷,正如艾莉人生名言所說:“讓過去成為過去,讓死人得到安息。”杰克以為艾莉會一起陪同他面對悲傷的過去,但是艾莉選擇逃避,讓杰克覺得就像當初湯姆拋棄他一樣。當杰克見到湯姆的靈柩時,上一次見面是十三年前,他自責當初幫助湯姆逃走,間接地導致湯姆的死亡,他極力地掩飾自己內心的悲傷情緒。
由于自己是一個人去接湯姆的靈柩,杰克遭到了士兵的排擠。杰克一個人承受這種心理創傷,他誤解了艾莉,加速了艾莉父親吉米的死亡,外部環境的壓力使夫妻關系破裂,艾莉沒有在杰克孤獨無依的時候去陪伴他,而是讓杰克獨自面對。杰克對艾莉的巨大懷疑使她陷入極大的痛苦中,正如泰勒所說,“為了保持自我感,我們必須擁有我們來自何處、又去往哪里的觀念”。
艾莉坐在候恩懸崖上回憶著過去和未來,侯恩懸崖方向的道路還是連接瞭望別墅與外界地區的重要樞紐。人人都在尋找自我面對危機的辦法,就像湯姆參軍、邁克爾自殺。停留在侯恩懸崖上的艾莉終于意識到每個人解決危機的方式并不相同,母親當年從農場出逃一定正像她現在的處境一般沒有選擇。“物象是空間性的具體之物在心靈中的影像”,艾莉最終產生了自我認同感,她擔心杰克經歷過去的創傷和夫妻爭吵會走上絕境,她意識到自己這次應該陪伴在杰克身邊。痛苦不堪的杰克打算槍殺艾莉,“透過雨聲,他聽見靠近的汽車聲,他決定了一個倉促的計劃。從樓梯角處隱藏的位置出來,向前邁進,端起獵槍,卻只見湯姆背靠著門框站著。那是艾莉進屋必須通過的前門,他一副阻擋通行的姿勢,看上去有點眼熟”。杰克終于在湯姆的呼喚下戰勝自我分裂,步入人生的正軌。
小說結局在杰克與艾莉共撐一把海濱大傘的情景里結束了,海濱大傘在故事里是杰克與艾莉重歸于好的象征,也是他們創造新家園的開始,更是標志著他們都獲得了自我認同。盡管杰克與艾莉婚姻生活或人生道路充滿艱難險阻,就像風企圖奪走海濱大傘、雨不停敲打大傘一樣,但是杰克與艾莉最終戰勝自我回歸家園。杰克奮力握住大傘表示他不再害怕迷茫,他相信自己可以掌握命運,相信自我,對自我能力有著充分信心。
在人與自我關系上,杰克與艾莉重新找回丟失的本質,異化的人性也被自我認同扭轉過來。
通過運用空間批評理論,本文從物理空間、社會空間、心理空間分別介紹了杰克的身份,杰克經歷了一系列的危機,包括農場的破產、經濟衰敗、母親離世、弟弟的離家出走以及參軍后的死亡、父親的自殺,以及杰克從農民的兒子轉變成島民并經歷了身份危機。最后,杰克真正地實現自我認同,在湯姆的呼喚下,在艾莉的陪伴下,杰克慢慢從過去的創傷中走了出來,步入了人生的正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