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的列車開向哪里

朱舒銘

我身邊有很多的朋友，畢竟人過一二十年，來來往往的都是一些曾經的“生死之交”。其實我來來往往見過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個人的經驗和閱歷確實不足以做出過多的人生評價。就算是發出年少輕輕的人生慨嘆也覺得不好意思，就像是自己的年齡在自己的臉上火辣辣地拍了幾下，甚至就是自己的閱歷限制了自己的很多感受。但是那些在我身邊來來回回的人真的給了我很多不一樣的感受，他們就像一列車，呼嘯著從不同的方向朝我駛過來，然后又沿著不同的軌跡拖著模糊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當中，化成一道線，化成一個點，化成地平線上的光散。

在塵世中快速地疾馳，列車會染上紅塵，抑或速度緩降，或者在損耗中強撐。但是我知道，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列車始終是變得陳舊了。童年有著我無法忘卻的人間百態，這從前不唯獨是簡簡單單的人間事物，人情之道更為重要的在于人。從前的種種美好或是因為舊人給你的感覺，或是一種與眾不同的心態。我說起從前，有山有水，當然也有故人，沒有聯系牽引的人哪里找得到從前的故事百態。我的童年有著許許多多的人，或是我喜歡的，或是我討厭的，或是記憶猶新的，或是時過境遷再無印象的，他們的人生軌跡和我交叉在一起，留下的是我的從前。童年的過活若只是一人便沒有什么動人可言。童年的伙伴無論現在的近況何等陌生，卻是自己心中永遠無法抹去的一道印記。童年的一切都顯得那么真和純，這當然也包括友誼，那是一種難以維持的友誼，因為它必須接受更多來自現今世界的挑戰。要是屈服了，那就永久地成了從前，誰的友誼也不例外。

朋友們其實大部分都只是自己在學習生涯中遇見的過客，只不過在這樣的年齡，他們不過是和我一樣而已，只是一位學生，在為自己的未來而不斷地奔跑著，在不斷地努力著，我們其實最追求的是年輕人自我的一種理想，三旬，七旬，日暖日寒，過著自己獨立的生活罷了。

在這些人當中，有一些事情是有打動我的。高考，對于我而言是一個巨大的站點，對于我的高三復讀更是這樣。我們就像一趟列車，一去不回地離開這個站點，帶著好的抑或是不好的，向著未知的終點駛去。而對于復讀的我而言，花光自己的力氣，再一次回到原來的站點，然后滿載著自己的喜悲再一次駛向未知的黑暗或者光明。那一次，我如同在一片汪洋大海里，而身旁的朋友都已經上岸或走向遠方。而我就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看不到盡頭，也不知道一年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誰又能夠設想回到自己當初的那種書山書海，回到那種壓抑的時期。能夠做到這樣的地步，或許也是自己的初心，為的是自己的一份不甘心而已。選擇了再一次躍進人山人海，選擇去進行再一次的挑戰。我也很佩服那一年同行的伙伴，就是佩服他們的一種力氣和精神氣。其實很是感慨，由于這樣的力量，我們進行了再次的挑戰，我們連結在同一艘命運的巨輪里，緊緊相擁。也是他們的鼓勵、幫助、陪伴，我成為自己曾經希望的、渴求的，想要去嘗試努力、去拼搏的樣子。也許是那一年開始，我才真正明白，“知己知彼”一詞中的自我認知有多么重要，一個正確的自我認知足以抵過一半或以上的努力。那一年的時光很淡，深刻又不露痕跡。原來高考，才是我們每個人最盛大的成人禮。在往后的日子里，大學豐富的生活讓我很久沒有想起那段時光了，可是每當午夜夢回，同學們的笑臉，老師親切的談話，晚自修的安靜，也許再也不會有如此燈光暖人心。原來那時候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將我引來今天的生活，而我們那時候還以為是平凡的一天。知道結果的那一刻，沒有流淚，但那個結果照亮了我往后的生活，往后每次遇到困難，想起那個激動的瞬間，前方仿佛被照亮了。

但其實也會感到無奈和惋惜吧，身邊有著種種的不便或是難受，因為身邊同行的一些伙伴的結果好像都不太明朗。畢竟拼搏了一年，乘著這趟列車止不住地往前闖。盡管是再一次，卻仍是流血不止地往前走，這的確是一種無力或者是一種再次的打擊，這就是一種風霜的打擊。我替他們感到痛心，似乎這個世界好像公平，又或者就是這樣不公平。這一列車就這樣前行，灰塵茫茫，但愿他們此行，能收獲到比分數更珍貴的東西，但愿他們心中，搏一次無怨無悔。

我不知他們是否會迷茫，抑或是在世界上不同的地方繼續向前行駛，又或者逃離。前路在哪？和所有人一樣，就算感到無奈，也要繼續往前闖蕩。

人的一生，不只是一站，還會有一個，兩個，無數個。又能如何呢？每一個人都在這樣奔波。管它是什么階層，貧富貴賤;又管它是什么職業，政客、商人、工人，每一個人都在一片特定的土地上游走翻騰，或者說是在一篇特定的篇章中出現在不同的句段、句頭，或者句尾，又或者只是化成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句號、嘆號、逗號。是結束，是慨嘆，是未完待續。

我見過很多人，每一種人都是一列車，我不知他們最終是不是都要奔向天涯海角，不知他們是不是都要開到?？菔癄€，我只知道人的一生不是靜止的，每一個人多多少少都在和自己作斗爭，斗爭就是列車發車的信號。每一種人都有自己的悲涼。其實，都是為了夢想，不變的，改變的，只要是在行進當中，人就會感覺是幸福的。所謂奮斗就是幸福，大概就是這樣的想法吧！

我們抬頭看看自己身邊的列車。外賣小哥，身著黃色的鎧甲，抑或是藍色戰袍，是一種壯感，或是一種飄逸的自由，這都是他們的一種外在觀感。每天，大街小巷，繁華都市，人潮洶涌，人跡罕至，他們都需要準時準點，無怨無悔地出現。又有誰留意過，風雨交加時，雷暴的怒吼在他們耳邊挑撥著大腦神經，雨珠在他們臉龐上肆意地舞動、肆意地踢踏，模糊了眼眶，模糊了前方的道路，模糊了天地，模糊了感官，淚水無聲息地流下。這就是外賣小哥的奔波，汗水轉而成淚水，一切都沒有過多的理由，他們消失的背影，他們出現的身影，不正像一趟在城市各個角落里來來回回、反反復復的列車嗎？風霜啊！烈日??！都在他們的臉上留下最為無情的雕刻。他們的追命者，也是一趟明知道累了，明感覺到哭了，也還要繼續前行的列車。

依舊是抬頭看看，你能夠觸及那些燈火通明、華美閃耀、整潔舒適的高樓大廈嗎？矗立在城市的中心，那種從大樓上灑下來的燈光就是許許多多的人所夢寐以求的一種體驗。那些還在凌晨的鐘擺后無眠的，還在人們所羨慕的燈火琉璃中，踏著五彩和光影重疊的，迷幻五彩的加班白領們，或許就是一趟在黑壓壓的夜晚里還在繼續向前行駛的列車，他們也知道疲倦，他們也感到無奈，在一幢玻璃的童話堡壘中過著顛三倒四的生活。無休止地加班，又或者是在模糊的電腦屏幕前，感受著飛速卻又似靜止般離開的時間。每一天都歷經這樣重復的時光，望著遠處的日出，趕在車水馬龍當中;望著遠處的日落，待在燈光泛亮的辦公室中。所以說，每一種人和別人沒有什么不同，相同的是他們一直在奔跑著。不管他們是抱著什么樣的心理感受。繼續在各行各業的玻璃大樓里，轟隆隆駛過各種文件、數據、文書、策劃、創意，最終交會在某一個時刻，然后再無知無感地繼續朝前，一無止境地朝前。

夢想不曾墜落，我們都是一趟列車，在自己的軌道上走走停停，藏起了風花雪月，離開了落英繽紛，不知疲倦地走下去。誰又真是一趟無感的列車。每每是累到無言，每每是想放棄地抽噎，每每是無盡墜落的心灰意冷。但誠然，這個世界總是積極向上的，所以才有那么多的勇敢和堅持，一路上哭哭笑笑，終究還是走在自己的軌道上，沒有停下來不走了，沒有因脫軌就放棄了，沒有因前路未知就自我降速了，這都是十分感人的。身邊的每一種人，我感覺你們都是一趟不曾放棄的列車，蒙著頭，留下你們最嘹亮的鳴笛聲，留下你們堅定的身影。

每個人都是列車，陳舊了，破損了，還是保持不知盡頭的姿態全力地駛向無窮的山海，無盡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