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辦公室：新四軍首個密碼破譯機構

金志宇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在南方八省堅持斗爭的紅軍游擊隊改編為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簡稱新四軍），由葉挺、項英分任軍長、副軍長。為抗擊日軍侵略，新四軍未及休整補充，即邊集結編組，邊向江南及皖東敵后挺進，開展游擊戰爭。當時，新四軍處在日偽、國民黨的多重包圍之中，處境艱險，為及時獲取各方情報，新四軍成立了絕密的電訊密碼破譯機構“三山辦公室”。至“皖南事變”前，該機構為新四軍縱橫大江南北提供了重要情報保障。

胡立教創建三山辦公室

新四軍成立之初，雖有來自南方八省的紅軍游擊隊1萬多人，卻連一部電臺都沒有。1937年9月底，原在贛粵邊堅持游擊戰爭的項英到南昌與國民黨方面談判，竟只能通過地方電報局拍發明碼電報，與在南京的中共代表團取得聯系。建立自己的無線電通訊網成為新四軍組建過程中一項重要工作。

1937年底，應新四軍請求，中共中央軍委派二局副局長胡立教到新四軍工作。胡立教是人民軍隊中較早從事無線電通訊和密碼破譯的人員。1931年1月，中央蘇區第一次反“圍剿”勝利之后，紅軍繳獲國民黨軍隊的一部收報機，由此開始了紅軍無線電通信工作，紅一方面軍也成立無線電訓練班，胡立教就是第一期學員。后來他被調到負責密碼破譯的中共中央軍委二局工作，先后擔任科長、副局長等職務。在中央蘇區反“圍剿”和紅軍長征途中，他通過監聽、破譯敵方電訊，獲得了許多有價值的情報，是人民軍隊早期情報工作的重要成員。

胡立教前往新四軍后，即隨同軍長葉挺赴香港，購買了一批無線電元器件，加上從國民黨當局領取的少量電臺，初步建立了新四軍的無線電通訊網。新四軍軍部穩定駐扎在安徽涇縣云嶺鎮后，1939年9月，在胡立教領導下，開始設立無線電偵察電臺，從軍部和教導隊選調政治上成熟可靠、熟悉無線電的人員進行密碼破譯業務培訓，后來成長為我軍技偵專家的朱誠基、尹耕莘等都是這一時期培養起來的。1939年底，新四軍的密碼破譯機構“三山辦公室”正式成立。之所以取這樣一個名字，是因為胡立教任科長的新四軍軍部參謀處通信科按照編制序列被稱為“三科”，為了保密，對外就把負責無線電偵聽破譯的部門稱為“三科設在山上的辦公室”，簡稱三山辦公室。

三山辦公室成立之初，人員、器材都較少，但敵情復雜，他們迅即投入電訊偵察工作中，在紛繁復雜的無線電訊號中，摸索到日偽和國民黨軍委會、第三戰區電臺以及國民黨軍與日偽電臺間的往來關系，從對方的電臺方位、聯系關系、使用文件及工作狀況入手，研究其規律，以分析其動態。

三山辦公室駐扎在當地兩棟長工居住的農舍，工作、生活條件十分艱苦。夜深人靜，是各方電臺聯絡的高峰時期，也是他們最為忙碌的時刻。在昏黃的油燈下，他們截取各方的往來電報，面對一份份像天書一樣的密碼電報，絞盡腦汁，苦苦思索，經常精疲力竭還是毫無頭緒。他們雖然時常和失敗打交道，但絲毫不沮喪氣餒，日復一日地從零開始，依靠智慧和經驗，尋找敵方信號的規律和弱點，依靠百折不撓的耐力和堅忍不拔的毅力，破解一個又一個文字堡壘。

經過艱辛努力，三山辦公室取得了重要突破，對于國民黨軍委會與第三戰區來往電報、第三戰區與所屬部門及某些汪偽單位的來往電報，基本上都能夠破譯出來。胡立教回憶，“可以說，他們（敵方）之間來往電報的內容，我們和他們基本上是同時知道的”。三山辦公室還能夠破譯第三戰區與派駐新四軍聯絡參謀之間的電報，從而又掌握了國民黨方面對新四軍情況的了解程度。通過無線電偵察得來的準確情報，幫助新四軍迅速、果斷地確定有關的行動和部署，贏得政治、軍事斗爭的主動權。新四軍負責人對三山辦公室的工作也極為關注，副參謀長周子昆等經常親自去三山辦公室看破譯獲取的情報。

黃橋戰役“密息”顯神威

1940年10月，新四軍蘇北部隊在粟裕指揮下，于黃橋地區以少勝多、以弱勝強，擊敗前來進攻的國民黨軍魯蘇戰區副總司令、江蘇省主席韓德勤所部，從而在蘇北地區站穩了腳跟，史稱“黃橋戰役”。在這場戰役中，為支援蘇北部隊抵抗國民黨韓德勤部的攻勢，三山辦公室通過艱苦努力，偵破了國民黨軍使用的密碼，及時掌握了韓德勤所部的作戰命令、兵力部署等核心情報。這些通過密碼破譯得來的情報，按我軍的習慣被稱為“密息”，成為新四軍軍部支援粟裕的秘密武器，為戰役獲勝作出了重要貢獻。

當時，在蘇北由陳毅、粟裕率領的新四軍部隊僅有7000多人，其中作戰部隊只有5000多人，而他們與北方的八路軍和江南的新四軍部隊間被日偽和國民黨軍隔開，孤軍處在重重包圍之中。韓德勤自恃兵力雄厚，動員了3萬多人，于1940年8月21日下達進攻黃橋地區新四軍的作戰命令，決定分左右兩翼向黃橋及附近地區的新四軍進攻。新四軍為顧全大局，避免與國民黨方面發生全面武裝沖突，主動退出先期占領的姜堰。韓德勤卻視新四軍的誠意為軟弱，于9月30日下達決戰的命令，對形勢判斷為“現匪膽已寒，必不敢與我決戰，我務集中力量，力求主動”，強調“欲求全勝，舍攻擊而外無他法門。攻擊之時，必求匪之一翼或兩翼包圍而殲滅之”，妄圖一舉“吃掉”新四軍蘇北部隊。

面對敵軍的企圖，新四軍無路可退。粟裕決定采取以黃橋為軸心、誘敵深入、各個擊破的方針，僅留第三縱隊防守黃橋，第一、第二縱隊作為機動力量，尋機在運動中消滅敵軍。韓德勤出師不利，部隊出動后即遇到連日暴雨，10月4日，其先頭部隊才到達黃橋發動進攻，攻勢也受阻。粟裕則指揮主力部隊在黃橋以北出其不意消滅了敵軍主力獨立第六旅。

10月5日8時，新四軍第二縱隊由分界進至劉家堡、西官莊一帶，其一部已進至大焦莊，與第三縱隊前哨部隊取得聯絡。第一縱隊則已進至八字橋以南地區，與敵人對峙，兩軍處于膠著狀態。粟裕在戰后總結中說，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此時得到密息，韓軍增援部隊約8個團已進至黃橋東北不遠的地方。我們本擬于十月五日黃昏總攻。接此消息，估計頑軍增援部隊雖沒有8個團，但二三個團或有可能，為在其增援部隊到達之前，先解決當面之敵，決心盡量提前實行總攻”。新四軍遂對敵發動猛攻，至次日晨，敵八十九軍軍部被殲滅，敵軍長李守維在逃跑中落水身亡。

黃橋戰役至此勝利結束，共殲滅來犯的國民黨軍1.1萬人，奠定后蘇北抗日根據地的堅實基礎。

“皖南事變”中的斗爭

1940年秋，國民黨掀起抗戰中的第二次反共高潮，強令八路軍、新四軍部隊全部前往黃河以北。國民黨方面對新四軍采取軍事壓迫手段，在新四軍所在的第三戰區頻繁調動軍隊，敵情異常緊張。三山辦公室迎難而上，迅速充實人員、器材，增加偵聽破譯力量，收信機增加至10多部，工作人員增加至30多人。

通過無線電偵察，配合其他偵察手段，新四軍對日、偽、頑，尤其是第三戰區在皖南的兵力部署、作戰企圖，都摸得一清二楚。在新四軍皖南部隊周邊，國民黨軍集中8萬多人實施層層包圍：在北面，第一線有國民黨軍新七師，第二層是實力強大的日偽軍重兵把守；在南面，有國民黨軍第四十師、第六十二師，其后是第三十二師、第八十八師；在東面，第一線有國民黨軍第五十二師、第一〇八師，其后有新二十一師、第一二六師；西面則是國民黨軍第一四四師、第七十九師。國民黨軍與日偽軍勾結聯合，形成對新四軍鐵壁合圍的態勢。

蔣介石發給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的密電被三山辦公室截獲破譯，電文中要求“作一網打盡之計，須謀定而后行動”；顧祝同則指示負責對新四軍實施包圍的上官云相，“以主力逐步筑碉堡，穩進穩打，摧毀皖南方面匪巢，務求徹底肅清之”。胡立教后來回憶說，“這些情況，我們從國民黨軍來往電報中了解得很清楚。當時我軍所處的危險境地，有關領導是清楚的”。面對日益迫近的危險，三山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堅定沉著，毫不慌亂地投入工作，關于國民黨軍行動的情報都及時上報。

1941年1月，新四軍軍部及部分部隊共9000多人，按照國民黨方面的要求從皖南云嶺向北轉移，行至涇縣茂林地區，遭到國民黨軍優勢兵力的包圍伏擊，除2000多人突圍之外，大部被俘或犧牲，史稱“皖南事變”。

新四軍軍部秘書長李一氓在“皖南事變”脫險后，幾經輾轉到達香港，向中共中央連續發出7份電報，報告了新四軍方面在事變過程中的決策經過，其中就詳細提到獲得情報情況。在新四軍尚未集結出發前，1940年12月29日，“得到情報四十師已進到涇縣、旌德之線”，這一情報促成了新四軍出發的決定；行軍中，“七、八日晨（還是九日晚記不清楚了）得情報，劉雨卿已令一四四師由茂林封鎖我之來路，以收夾攻之效”，部隊遂緊急行動；“又接到情報，上官云相令一四四師由茂林堵我后路合圍，以收夾擊之效。故于十日晚，決定先期由來路退回茂林，仍轉至銅（陵）繁（昌）地區作戰及準備渡江”；1941年1月12日，“當日得情報：上官命令當晚總攻擊”。李一氓的這些報告證實，當時獲得的情報是及時準確的，只是由于其他原因，才造成“皖南事變”中新四軍的重大損失。

三山辦公室在“皖南事變”中被打散，胡立教率部分人員突圍后找到蘇南的新四軍部隊，旋即又接到命令，前往鹽城重建的新四軍軍部；另有部分工作人員被俘，在敵軍押解途中，尋機逃脫回到新四軍，繼續在胡立教領導下從事密碼破譯工作。這一機構很快又重新恢復并發展壯大起來，更大規模地進行無線電偵察，先后改稱為“胡立教辦公室”和“調查研究室”，繼續為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作出重要貢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