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戀的芍藥谷

李瑞芳

他幾乎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群白羊羔似的嬌艷亮色，竟然是一大片野生芍藥花叢。前一年的初夏，楊克曾在舊草場的山里見過野芍藥，都是幾株一叢，零零散散的，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的一片，他恍然覺得這些芍藥花，像是由一群白天鵝在眨眼間搖身一變而成。

沖到花前，楊克驚得像是秋翁遇花神花仙那樣快要暈過去了。在一片山溝底部的沖積沃土上，三四十叢芍藥花開得正盛。每叢花都有一米高，一抱粗。幾十枝小指那樣粗壯的花莖，從土里密密齊齊伸出來，伸到一尺多就是茂密的花葉，而花葉上面就開滿了幾十朵大如牡丹的巨大白花，將花葉幾乎完全遮蓋。整叢花像一個花神手插的大白花籃，只見密密匝匝的花朵，不見花葉，難怪遠看像白天鵝。楊克湊近看，每朵花，花心錦簇，花瓣蓬松，飽含水分，嬌嫩欲滴；比牡丹活潑灑脫，比月季華貴雍容。他從未在純自然的野地里，見過如此壯觀、較之人工培育更精致完美的大叢鮮花，幾乎像是天鵝湖幻境里的眾仙女。

這是小說《狼圖騰》里的一大段文字描述，也是讓我第一次“聞到”芍藥花香的地方。芍藥，別名將離花、離草花。被人們譽為“花仙”和“花相”，自古就作為愛情之花，唐代詩人白居易贊美她︰“今日階前紅芍藥，幾花欲老幾花新。開時不解比色相，落后始知如幻身。空門此去幾多地？欲把殘花問上人。”幾枝殘花尚且被詩人吟誦得楚楚動人，更何況是一片花海呢？

那個像白天鵝一樣的芍藥谷，更是讓我得了相思病，日思夜想浮想聯翩的神秘地方。于是，我開始到處搜集她的行蹤，很快烏拉蓋這個地方進入我的尋夢日記。烏拉蓋系蒙古語，是古部落名稱。隨著《狼圖騰》電影的熱播，地處內蒙古錫林郭勒盟、興安盟和通遼市三盟市的交界處，有“天邊草原”美譽的烏拉蓋成為我國重要的旅游景點之一。特別是每年在初夏季節，端午節前后，正是大量的野生芍藥花爭相開放的時間，持續開花二十天左右，是我國芍藥開放最晚的地方，可謂是“四海芍藥皆低首，唯我獨尊”的神秘寶地。因為每年這時候是芍藥花最誘人、最秀美、最有觀賞價值的時期，吸引著四面八方的惜花之人紛紛前來烏拉蓋草原，一睹它的嬌容為快。

傳說中牡丹和芍藥都不是凡花種，是某年人間瘟疫，花神為救世人盜了王母仙丹撒下人間。有的變成豪門庭院里的富貴木本牡丹，另一些變成遠山野嶺中的“多情草本”芍藥。而我，雖然欣賞富貴的牡丹，但卻厭其嬌住于庭前階下，經不得風雨；反倒更加鐘情于野性的芍藥，喜歡其扎根于沃土，潑辣于廣袤的天邊，這更像我們草原的蒙古族姑娘，即可縱馬揚鞭又可溫良榻前，雖不能富貴滿面卻亦秀色可餐。

有一天，我夢見一位云中玉女為感謝勤苦的牧民，騎著一匹白色駿馬和她的戀人一起，將自己戴的珍珠玉簪撒向烏拉蓋天邊草原，撒向了我迷戀的芍藥谷。喔，不能再等了！芍藥谷已敞開了她潔白的胸懷，芍藥花正在向我頻頻招手。

六月的夏至雨后初晴，六月的草原熱情奔放。我終于懷揣著戀人般的渴望之情，千里迢迢，一路迫不及待，來到了魂牽夢繞的位于烏拉蓋賀斯格烏拉牧場東北12公里處的芍藥谷。

啊，我來了，我的夢中情人！我來了，我的白天鵝！

抬頭遠遠望去，在綠色的兩谷之間突然灑滿白色珍珠，漫山遍野。山谷的盡頭便是碧藍色的天空，朵朵白云漫游天際，與白色的芍藥花遙相呼應，藍的天、綠的葉、白的花、銀的云，在熾熱的陽光下，亦動亦靜，天地合一。低頭近看，眼前那一片一片、一簇一簇、一朵一朵的芍藥花，有的似梨園豆蔻嬌艷欲滴；有的如疆場壯士豪放不羈；有的迎風擺舞，招惹倜儻之士；有的靜若嬋娟，只待心儀上門。細看，那花瓣白如絲絹，曼曼舒展，在翠綠挺直的莖上，亭亭玉立。一股微風吹來，不驕不躁，彬彬有禮；花蕊更黃如金絲，纏纏綿綿，把雪白的花瓣襯托得冷若伶仙，最讓我驚嘆的是黃色花蕊上躍然一點紅色心蕊，雅中透著奔放，野中含著柔情，真是長生天為這遙遠的天邊草原播下的仙靈之物呀！彩色的蝴蝶雙雙對對，尋花翻飛；金色的蜜蜂嗡嗡哼唱，躲在花中如癡如醉，盡享美餐。而我，也和楊克一樣先是驚呆得只有張著大嘴，搖頭感嘆，如入仙境。很快，便無法控制，不能矜持，噙著淚，尖叫著、奔跑著、愛戀著、撫摸著，幾乎要瘋掉！

游人們徜徉在花海中歡笑、跳躍，擺出各種姿勢，不停地拍照。一群游人更是情不自禁地唱起騰格爾的《天堂》。

想到此時正逢端午佳節，我也輕輕吟出：云清天闊登高早，碧草幽深覓艾蒿。敢問屈公騷楚恨，已承民德可安豪。遙看芍藥滿山谷，近觀金蜂采蜜糕。不曉誰家閨淑女，忘情驚嘆賞花濤。

芍藥花，將離花。我怎么舍得離開你，我還會來看你，我迷戀的芍藥谷。

——選自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