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草原

山豆

我出生在內蒙古鄂爾多斯。40歲出頭才因為講課的機緣在呼倫貝爾第一次見到了草原。

我從小生活的鄂爾多斯準格爾旗位于山西、陜西和內蒙古的三省交界處，當地居民主要以農耕為主，從小的印象中只有幾家不會說蒙語的蒙古族家庭是我們的鄰居。我們屬于走西口的后代，在生活習慣方面一直保持著山西的習俗。鄂爾多斯的其他東部旗也主要以農耕為主，有草原的地方則主要在鄂托克旗、鄂托克前旗、杭錦旗、烏審旗、伊金霍洛旗這些西部旗，而這些地方距離我生活的地方在200公里以上，以二十多年前內蒙古的道路交通情況，200公里從心里感覺上已經是非常遙遠的地方了。所以說，即使自己曾在內蒙古生活了整整30年，但對于草原一直是一種想象和向往，以至于到了廣州工作時，有同事問起你們在內蒙古的時候是不是住蒙古包，上學是不是騎馬，是不是天天喝奶茶吃手扒肉，我告訴他們不是的時候，他們是萬般不信的。現在我到處講課，有朋友們知道我是內蒙古人時，大抵都會問我同樣的問題，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很耐心地從頭到尾解釋一番，而且告訴他們有些到了中年的內蒙古人可能都沒見過草原。

記得第一次到呼倫貝爾，一下飛機正好是吃午飯的時間，醫院的朋友帶著我直奔蒙古包。落座后，身著蒙古服飾的服務員刷地往餐桌上扔了十幾把蒙古刀，剎那間，我意識到來到了真正的草原了。蒙餐上桌后，朋友們教我如何用刀子割手扒肉，如何吃奶油拌炒米，也知道了什么時候喝馬奶最合適。后來，都是因為講課和做咨詢的機緣，我多次到過了鄂爾多斯草原、錫林郭勒草原、烏蘭察布草原以及科爾沁草原等內蒙古的大部分草原，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了如茵的綠草、湛藍的天空、嘹亮的牧歌、沁人的乳香，更為草原兒女熱愛家鄉、建設家鄉的那種策馬揚鞭、縱橫馳騁的豪情所深深感動。

作為農村長大的人，對城市有一種無窮的想象和無盡的向往，我想這應該主要是緣于當年農村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極度匱乏所致。真的在城市生活久了，才發現我們在追逐所謂的功名利祿、喧鬧繁華的同時，也逐漸丟失了一些最珍貴的東西，比如內心的純凈與安寧，生活的簡單與質樸，甚至是對生活的熱愛、生命的思考也改變了模式。因此，人有時候是需要適當的回歸的，比如回歸一下自己的故里，回歸一下大自然，在父母面前回歸成孩子，在恩師面前回歸成學生，正如幸福的婚姻是需要偶爾回歸到初戀的。漫漫人生路，也許我們的故里已經成為廢墟，也許父母已在另一個世界，也許昔日美好的愛情和婚姻永遠成為了或喜或悲的記憶，但遼闊的草原以及草原上那些靈性的水草會帶領我們返回家園，返回歲月深處的精神家園。草原就像《道德經》里所講的“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不僅能讓我們的身體、心靈與它的壯美非常默契地融為一體，而且最能給我們無限的遐想，最能詩意般地浮現浪漫、深思與才情。

人渴望廟堂之高，但也需要江湖之遠。生活總是催促我們邁步向前，但人的靈魂總歸要跟上自己的腳步。我們一定要有那么幾次來到草原深處，享受這種空曠、遼遠、碧綠、縱情與忘我。

開車行駛在草原上，無際的草原如同一幅巨大的畫鋪展在你的面前，車窗外飄著細細的雨絲，遠處羊群、牛群、馬群各自緊緊地靠在了一起，而近在眼前的草原感覺又是那么的渺遠。

潔白的蒙古包里，蒙古族小伙子的天籟之音，蒙古族姑娘的豪情之舞，蒙古族朋友雙手舉起的銀碗里盛滿的香醇的美酒，可以讓你旁若無人地沉醉，肆意妄為地舞蹈。

漫步在清晨的草原，紅艷艷的朝陽正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幽幽的草香迎面拂來，故意讓露水打濕自己的衣襟，那種恬靜、安寧、祥和，仿佛把你帶回某個秋天的早晨，你睜開眼睛，正值青春的母親正在親吻著你的臉頰。

在落日的余暉里，一眼望去，會發現整個草原與白天的景色大不相同，金黃色的草原，金黃色的駿馬、金黃色的羊群、金黃色的牛群、金黃色的河流，這一刻，就想靜靜地躺在草原上，陶醉在這金色的夕陽里。

篝火晚會是草原夜晚最亮麗的一道風景，熾烈的火焰照耀著一個盛大的舞場，從四面八方來到草原的人們就像多年未見的老友，手拉著手，歡聲笑語，縱情歌舞。

湖泊眷戀著草原，河流環繞著草原，駿馬馳騁在草原，白云相擁著草原，陽光照耀著草原。放下繁雜、遠離塵囂，來草原吧，廣袤無垠的大草原一定會張開她博大的懷抱，等著你的到來。

——選自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