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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九英豪

2021-01-15 00:48:37李國慶
當代作家 2021年12期

李國慶

《重九英豪》主 要 人 物 表

蔡 ? 鍔:字松坡 ?29歲,畢業于日本士官學校,原為廣西新軍高級將領,經黃興介紹秘密加入同盟會。辛亥革命前,同盟會通過云南同盟會支部長李騰霄等人的關系,利用云貴總督李金章和北洋派鐘大清等人的矛盾,將其調入云南,趁機掌握部隊,發動武裝起義,推翻清廷在云南的黑暗統治。蔡鍔文韜武略,智勇雙全,巧妙周旋于清廷忠實走狗李金章和北洋派實力人物鐘大清之間,多次挫敗“黑蝴蝶”的暗殺陰謀,最終成功發動“重九起義”,成立大中華國云南軍政府,被推舉為云南都督,為同盟會贏得了一塊重要陣地。

李騰霄: 字云龍,31歲,畢業于日本士官學校,云南陸軍講武學校校長,同盟會云南支部支部長。他是孫中山、黃興的親密戰友,受命返回云南建立組織,伺機發動武裝起義。他智勇深沉,穩重周詳,多次在關鍵時刻做出重要決策,幫助蔡鍔掌握軍權,為起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雷震霆: 字嘯谷,28歲,畢業于日本士官學校,蔡鍔學弟。他的公開身份是云南新軍第十九鎮三十七協七十三標標統,實為同盟會云南支部軍務部部長。剛毅果決,多謀善斷,是蔡鍔的得力助手,策劃起義的中堅人物。

周飛: ? 字勇堅,25歲同盟會員,武林高手,外號“周大俠”。他擔負保衛蔡鍔的任務,多次與殺手“黑蝴蝶”交手,是對方畏懼的“克星”。

何鵬翼: 字毅恒,25歲,蔡鍔侍從副官,披肝瀝膽,忠于職守,最后為救出“黑蝴蝶”的母親、妹妹而不幸犧牲。

潘慧: ? 20歲,同盟會員,打入北洋派內部的臥底,代號“利劍”。她是“黑蝴蝶”的同學,美麗聰慧,機智勇敢,幾次在關鍵時刻救護蔡鍔,奮不顧身,視死如歸。

黃武毅 ? 26歲,云南同盟會機關負責人,奉命打入新軍,擔任第一營管帶。平時經常在士兵中進行宣傳鼓動工作,獲得士兵信任。是他打響“重九起義”第一槍,攻破昆明北門,建立了卓越功勛。

文國剛 ? 22歲,講武堂畢業生,“重九起義”前夜正巧碰到母喪,他毅然留下參加起義,在攻打五華山戰斗中英勇無畏,率先登城,身中百余彈,壯烈犧牲。

熊鳳: ? 20歲,綽號“黑蝴蝶”,其父曾為河口知府,河口起義時為革命黨人所殺,從此與革命黨人結下深仇大恨。她容貌出眾,身材窈窕,武藝高強,被鐘大清、王振祥利用多次企圖刺殺蔡鍔。后被蔡鍔人格魅力感召,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為起義軍打開軍械局大門,中彈而亡。

周蕓 ? ? 30歲,鐘大清之妻,溫柔賢惠,深明大義,多次規勸鐘大清順應潮流,投向革命,未果,后隨王振祥逃離云南。

李金章: 字仲甫,51歲,云貴總督,清廷忠實走狗,鎮壓革命不遺余力,但與北洋派有矛盾,重用信任蔡鍔,下臺后受到蔡鍔優待,禮送出境。

鐘大清: 字頌忠,保定軍校畢業,36歲,北洋派首領,新軍第十九鎮鎮統。原為劊子手,后投靠段祺瑞,因作戰勇敢、忠心耿耿而受到提拔重用。后被段派往云南,控制新軍。其兇殘暴戾,心狠手辣,效忠朝廷和段祺瑞,多次主謀暗殺蔡鍔,阻撓起義。“重九起義”時受到應有懲罰。

王振祥: 字尼丘,37歲,保定軍校畢業,新軍第十九鎮參謀長。他飽讀詩書,學問不淺,但執拗地認為中國人過于愚昧,不適合在中國推行共和制,因而頑固地反對革命黨,竭力維護帝制。他陰險狡詐,詭計多端,謀殺蔡鍔的計劃多出其手。“重九起義”時化裝成轎夫逃脫。

楊國華: 35歲,新軍十九鎮三十七協協統,鐘、王同黨

牛群: ? 34歲,新軍十九鎮三十七協參謀長,鐘、王同黨

“野狼”: 30歲,北洋派臥底

水天一色,迷茫浩渺的滇池。風狂雨猛,雷電交加。

抓人心魄的音樂聲中,推出片名。

1.云南陸軍講武堂外景。(日)

總辦辦公室示牌。(特寫)

李騰霄(字幕: ?李騰霄 ?字云龍)和雷震霆(字幕:雷震霆 ?字嘯谷)并肩坐在沙發上。

李騰霄:“我們的計劃成功了,李金章同意調蔡鍔來云南。”

雷震霆:“好。中山先生有什么指示?”

李騰霄:“中山先生指示,蔡鍔來到云南后,要盡快讓他掌握軍權,伺機發動武裝起義,然后北上中原,會師武漢,直搗京師。”

雷震霆:“好!太好了!”

2.廣西。中越邊境。(日)

逶迤連綿的群山,氣勢磅礴,巍峨壯麗。

鎮南關城墻。門樓。(特寫)

蔡鍔(字幕:蔡鍔 ?字松坡)和侍從副官何鵬翼(字幕:何鵬翼 ?字永恒)兩人順著高高的石階登上城樓。

蔡鍔遙指遠方,朗聲笑道:“永恒,想當年老將馮子材,黑旗軍首領劉永福率領子弟兵在此處痛擊法軍,真是揚眉吐氣,痛快淋漓!我們何時也能師法馮老將軍,讓夷敵丟盔棄甲,聞風喪膽!”

何鵬翼蹙眉嘆道:“可惜朝廷積弱,畏敵如虎,本應乘勝追擊,全殲法軍,反倒強令撤軍,馮子材、劉永福功虧一簣,徒喚奈何!”

蔡鍔微微頷首,“是啊,半途而廢,雖勝猶敗,馮老將軍和黑旗軍將士為此痛心疾首,抱憾終天!”

何鵬翼不覺加大嗓門,情緒激憤:“可如今的朝廷,衰朽日甚一日,喪權辱國,割地賠款,幾成家常便飯,長此以往……”

蔡鍔:“這樣的朝廷,是兔子尾巴長不了了。”

何鵬翼:“我巴不得趕快去云南,掀他個天翻地覆!”

蔡鍔:“行!有你大顯身手的時候!”

3.昆明。云貴總督署內,李金章府邸。(夜)

一間耳房內,李金章(字幕:李金章 ?字仲甫)的胖團臉上堆滿笑容,他美美地吸了兩口大煙,對躺在對面煙榻上的“智囊”郭師爺說:“攝政王已經恩準松坡來云南。這下好啦,我又多了一副得力臂膀。你們兩個一文一武,盡心竭力輔佐本大帥,難道還怕腳下的江山坐不穩嗎?哈哈……”

郭師爺多皮少肉的臉上也露出笑容:“大帥英明,蔡松坡是‘士官三杰’之一,乃當今中國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他投奔到您的麾下,真是如虎添翼啊!不過,”他轉了一下眼珠,“鐘大清、王振祥那伙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您要告訴松坡,行動要絕對秘密,不可走漏風聲……”

李金章點點頭,“對,你親自去給松坡匯路費,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郭師爺詭秘地一笑,“請大帥放心,保證做得滴水不漏。”

李金章從煙塌上坐起來,長長地噓了一口氣,“鐘大清、王振祥這兩個龜孫,仗著有北洋主子做后臺,多年來騎在我的頭上拉屎屙尿,這回好啦,該輪到我回敬他們啦。嘿嘿,嘿嘿……”

4.王府。(夜。)

客廳內,鐘大清(字幕:鐘大清 ?字頌忠)、王振祥(字幕:王振祥 ?字尼丘)、楊國華(字幕:楊國華 ?字史寶)圍坐在一起,正在商議對策。女副官潘慧身著戎裝,佇立一旁。

瘦骨嶙峋、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的王振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條斯理地說:“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哪!“

身材高大、體格粗壯的鐘大清忍不住在茶幾上拍了一下,“哼,李金章這個老雜毛,想拉攏蔡鍔來對付我們,沒門!”

膚色黧黑、面容冷酷的楊國華嘿嘿冷笑道:“蔡鍔是不是在廣西混不下去,來云南找口飯吃啊?”

王振祥連連擺手,“你們不要小看了這個湖南佬,他的能耐大得很,不然李金章怎么會看上他呢?”

鐘大清立刻點頭贊同,“是啊,蔡鍔善于練兵,這可是咱們的心腹之患哪!”

楊國華:“你們說,蔡鍔會不會是革命黨?”

王振祥:“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他跟黃興的私交可是非同一般。”

鐘大清:“就憑這一點,就可以把他抓起來當革命黨治罪!”

王振祥:“不可!他是攝政王欽點來云南的,我們萬萬不可造次。”

鐘大清:“嗨!”

王振祥:“根據陸軍部的可靠情報,蔡鍔已經動身來滇……”

楊國華急了,“那怎么辦,我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蔡鍔來搶奪地盤吧?”

王振祥冷然一笑:“別急。”然后響亮地拍了兩下巴掌。這時,從客廳旁的密室里幽靈般地閃出一個妙齡女郎,她裹著一身黑色緊身衣,兩手抱拳,躬身施禮。

潘慧驚愕地:“熊鳳?”

“黑蝴蝶”沖她點點頭。

“‘黑蝴蝶’,這回就看你的啦!”王振祥臉上微微含笑。

“五天之內,保證將蔡鍔的人頭送到。”“黑蝴蝶”臉如玫瑰,眼含秋水,但眉宇間隱伏著一股殺氣,令人不寒而栗。

“‘黑蝴蝶’,你的功夫如何,可以給大人們當場展示展示。”王振祥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黑蝴蝶”四處張望了一下,走到王振祥面前,拿起茶幾上的茶杯蓋,握在手心里,她運氣發功,茶杯蓋頓時碎成幾片。她捏起其中一塊碎片,夾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用力搓揉,那碎片漸漸變成粉末,洋洋灑灑飄落在地。

“好功夫!”“好手段!”客廳內幾個人同時發出一聲聲贊嘆。

“去吧,祝你馬到成功!”王振祥指了指門外。

轉瞬之間,“黑蝴蝶”奔出客廳,縱身躍上墻頭,消失得無影無蹤。

“哎,老兄,你是怎么找到這么一位‘紅顏殺手’的?”楊國華瞪大一雙色迷迷的老鼠眼,亟欲問個究竟。

王振祥:“當年我在保定當小學老師的時候,有兩個成績最好的學生。一個是潘慧,”他望了潘慧一眼,“另一個就是‘黑蝴蝶’。”

楊國華艷羨道:“噢,你可真有福氣啊!”。

鐘大清:“尼丘兄,告辭了。”

王振祥拱手:“恕不遠送。”

鐘大清、楊國華離去。

潘慧:“老師,我也走了。”

王振祥:“潘慧,再坐會兒吧,我有話問你。”

潘慧:“您問吧。”

王振祥:“你今天見到熊鳳,一定感到很意外吧?”

潘慧:“是啊,原來多秀氣、多文雅的一個女孩,怎么就變成了一個兇殘狠毒的女殺手了呢?”

王振祥:“這就是仇恨的力量!她父親被革命黨殺了,她是為了報父仇啊!”

潘慧:“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振祥:“你直說無妨。”

潘慧:“您為什么偏要找熊鳳當殺手呢?她畢竟是個女娃兒,要是萬一失手,您就不怕擔戴罵名嗎?”

王振祥:“我和她父親都是大清的忠臣,她的父親已經為大清獻身了,她這是女承父業,前仆后繼。這也是向革命黨學來的。沒有這樣的一批忠勇之士,大清的江山能保住嗎?”

潘慧:“老師,恕我大膽。當今世界,歐美先進國家都是共和制,包括日本,皇上只不過是名義上的國家元首,我們為什么不能向他們學習呢?”

王振祥:“你的這個問題提得好。是的,西方和日本都是共和制,可國情不同。中國有幾億文盲,不懂享受什么民主。一旦實行共和制,大小軍閥就會趁機而起,爭權奪利,割地稱雄,像五代十國那樣的混亂局面就會出現。因此,從目前來說,中國還是實行帝制為好。這就是我同革命黨勢不兩立的根本原因。潘慧啊,你還年輕,有些道理你會慢慢弄明白的。去吧。”

5.洪化橋。雷震霆寓所。(夜)

客廳內,潘慧身穿便裝,坐在沙發上。

雷震霆神情嚴肅地對她說:“阿慧,你的這份情報太重要了,我們一定要想辦法營救蔡鍔。”

潘慧抬起頭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這蔡鍔到底是什么人啊?”

雷震霆面露欽佩之色:“一個了不起的人。”

潘慧似有所動。

雷震霆撫摸著她的肩膀,目光中飽含關切:“阿慧,時間晚了,你就留下來跟秀英一塊住吧!”

潘慧搖搖頭,“王振祥多疑,我還是回去的好。”說完轉身離去。

雷震霆急得追了出去,“阿慧,我派人送你!”

“不用!”潘慧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疊化)

6.洪化橋。雷震霆寓所。(夜)

一個體格魁梧、相貌英武的年輕軍官(字幕:周飛 ?字勇堅)佇立在雷震霆面前。

雷震霆手里拿著一張蔡鍔身著戎裝的照片,遞給年輕軍官:“勇堅,剝隘是蔡鍔入滇的必經之地,現在刺客已經出發了二個多小時,你必須搶在她之前趕到剝隘,蔡鍔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周飛立正敬禮:“請雷標統放心,我的雪青馬可是‘草上飛’啊!”

雷震霆比了個擒拿動作,“聽說這個‘黑蝴蝶’功夫十分了得,你可不要大意喔!”

周飛舉起拳頭晃了一晃,“周家拳也不是吃素的,不是高手我還不愿會呢!”

雷震霆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周飛,這回你可得好好露一手!”

7.鐘大清府邸。(夜)

鐘大清回到家中,夫人周蕓迎上來,給他脫衣換鞋。

鐘大清靠在太師椅上,神色憂戚。

周蕓端上洗腳水,把他的兩只腳放進去,柔聲問道:“怎么啦?愁眉苦臉的。”

鐘大清:“蔡鍔要來云南啦。”

周蕓:“噢,是不是李金章把他請來的?”

鐘大清:“不是他還有誰啊?”

周蕓:“這么說,蔡鍔是沖著你來的?”

鐘大清:“真沒想到,老雜毛會來這一手。”

周蕓:“是你們把人家逼急了嘛。”

鐘大清:“這個老雜毛,仗著自己是李鴻章的侄子,把誰都不放在眼里,你說,我怎么嚥得下這口氣!”

周蕓:“古人云:‘小不忍則亂大謀’。你看,現在麻煩來了不是?”

鐘大清:“我個人倒沒什么,我是為大清擔憂啊!”

周蕓:“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大清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你應該為自己留條后路才是。”

鐘大清:“別人有退路,我鐘大清沒有退路。”

周蕓:“你這是何苦呢?識時務者為俊杰,你一個人能保住大清嗎?”

鐘大清:“唉,當年我是個殺人越貨的強盜,后來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升官發財,封妻蔭子,皇恩浩蕩,皇恩浩蕩啊!我原來叫鐘鐵錘,鐘大清是段大帥給改的名字,就是要我終身忠于大清!”

周蕓:“孫中山說過:‘世界潮流,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我們不應該逆歷史潮流而動啊!”

鐘大清:“我鐘大清不管他什么潮流不潮流,我只知道效忠皇上!”

周蕓情不自禁地流下淚來:“大清,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我和佳佳著想啊!”

鐘大清仰頭長嘆:“聽天由命吧!但愿‘黑蝴蝶’能把蔡鍔除掉!”

8.剝隘。(日)

蔡鍔穿長衫,戴禮帽,打扮成藥材商人;何鵬翼則一身短打,扮作小廝模樣。

兩人走進招商旅店。

何鵬翼打開房門鑰匙,發現房間里坐著一個人。

“誰?”何大聲喝問。

此人正是周飛,他站起身來,兩手抱拳:“兩位先生,打擾了。我叫周飛,奉李騰霄、雷震霆先生之命前來為二位效勞。”說著,遞過李、雷的親筆信。

“喔,原來你是周副官,人稱周大俠,失敬,失敬,請坐吧!”蔡鍔看完信,笑著對何鵬翼說:“震霆是我的學弟,這位周大俠遠道而來,辛苦了。永恒,快上茶!”

周飛急忙擺手,“先生,不用了,現在情況緊急,鐘大清他們派遣的刺客‘黑蝴蝶’馬上就要到了!咱們快走吧!”

“喔,”蔡鍔微微一笑,臉上露出輕蔑的神態。

“這‘黑蝴蝶’是什么人?為何要干這等不義之事?”何鵬翼滿面怒容,氣憤填胸。

周飛解釋道:“‘黑蝴蝶’的父親本是河口督辦,光緒三十四年河口起義,其父被起義軍誅殺。從此,熊鳳,也就是后來的‘黑蝴蝶’,對她心目中的‘暴民’‘亂黨’埋下了刻骨仇恨。她四處拜師學藝,練得一身好武功,專與反清的革命志士為敵,人稱紅顏殺手。”

“好,我今天倒要見識見識這個‘紅顏殺手’!”蔡鍔冷笑一聲,端坐不動。

“先生,您是干大事的人,何必跟這種‘下三濫’女人較真?李總辦、雷標統他們盼望跟您合作,可是望穿秋水啊!”周飛言詞懇切,語調急促。

“松公,周副官說得對,快走吧!”何鵬翼迭聲催促。

“不好,有暗器!” 周飛忽然大吼一聲,將蔡鍔與何鵬翼按倒在地。只聽“嗖、嗖、嗖”,三道寒光閃過,粉白的墻壁上立時插上了三支飛鏢。

“媽的,說曹操,曹操到!”周飛縱身躍起,猶如大鵬展翅,向門外撲去。

“黑蝴蝶”正欲甩出第四個飛鏢,被周飛一腳踢中手腕,她痛叫一聲,飛鏢落地。

周飛以泰山壓頂之勢,左右開弓,直取“黑蝴蝶”上三路;“黑蝴蝶”騰挪跳躍,左避右閃,然后乘隙反攻,直取周飛的下三路。兩人從走廊上一直打到天井里,殺得天昏地暗、難解難分。

何鵬翼見狀,從二樓飛身躍下,與周飛一前一后,夾攻“黑蝴蝶”。

“黑蝴蝶”忽然虛晃一招,躲過周、何的攻擊,騰身躍出墻外。

周飛、何鵬翼緊追不舍,“黑蝴蝶”將他倆引入郊外的一個溶洞,轉眼間沒了蹤影。

“糟糕,我們上當了!”周飛與何鵬翼在黑暗中摸來摸去,迷失了方向。

9.招商旅社。(日)

“黑蝴蝶”踅回招商旅社,已不見蔡鍔蹤影。她急忙循原路退回,飛步往前追趕。經過一片小樹林時,只見蔡鍔正蹲在路邊,似乎在等周飛和何鵬翼。她“嘿嘿”冷笑著,從長簡皮靴里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大吼一聲,朝“蔡鍔”的后背刺去。猛然,匕首拔不出來了。她揪住“蔡鍔”的后脖領一提,長衫飛起來了。媽呀,原來匕首是戳在一截枯樹樁上面了。她倒吸一口冷氣,正欲退步抽身,腦后響起一聲低沉而威嚴的斷喝:“別動,舉起手來!”她慢慢地舉起手。

“‘黑蝴蝶’,你好威風啊,現在也該讓你嘗嘗‘左輪’的厲害!跪下!”

“黑蝴蝶”抬頭一看,天哪,這不是蔡鍔嗎?她桀傲地挺胸站立,不予理睬。“怎么,還放不下你的臭架子是不是?好,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蔡鍔一

抬手,“砰!”一槍擊中她頭頂上的發髻,頭發立即披散下來,將她的整個視線都遮住了。

“黑蝴蝶”不由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好,往后走!往后走!”蔡鍔舉著槍,步步進逼。

“黑蝴蝶”萬般無奈,只好一步一步往后膝行。

“‘黑蝴蝶’,沒想到吧,你也有今天!該是以血洗血的時候了!”蔡鍔微笑著,熟練地在掌心里玩弄手槍。

“蔡鍔,我好悔啊!”“黑蝴蝶”忽然淚流滿目,仰天長嘆。

“噢,你后悔什么?”蔡鍔依然微笑著。

“我后悔沒有練出一手好槍法,不然的話,哼!” “黑蝴蝶”“騰”地站起身來,“你蔡鍔早就成了我的槍下之鬼了!”

“好,我蔡鍔不殺無名鼠輩,等你練好了槍法,咱們再面對面地決一雌雄吧!”蔡鍔大度地揮揮手,“不過,你要是再干傷天害理的事兒,我可以隨時隨地送你上西天!”

“好,咱們后會有期。”“黑蝴蝶”喜出望外,沖著蔡鍔拱拱手;轉過身來,飛奔而去。

“啊……”“黑蝴蝶”忽然發出一長聲冷人毛骨聳然的慘叫,平空消失了。

蔡鍔不禁大吃一驚,疾步趨前,呀!原來下面是萬丈深淵。“黑蝴蝶”慌不擇路,命喪黃泉。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蔡鍔自言自語,感嘆不已。

10.招商旅社。客房內。(日)

周飛對蔡鍔和何鵬翼說:“鐘大清已經在路上設下了重重埋伏,原定的路線不能走了。李總辦、雷標統要我們去碧色寨,從滇越鐵路去昆明。”

何鵬翼:“這個主意好,打亂了敵人的部署。”

蔡鍔點頭:“好,就這么辦吧。”

11.懸崖的一棵歪脖子樹上。(日)

樹身上掛著“黑蝴蝶”。

“黑蝴蝶”動動頭和身子,安然無恙;她側眼一看,喜出望外,原來旁邊就是一個山洞。

“黑蝴蝶”閉目長嘆:“上蒼有眼,天不滅我呀!”

12.滇越鐵路碧色寨車站。(日)

一列專車停靠在站臺上。

蔡鍔、何鵬翼、周飛登上專車,走進頭等車廂。

汽笛一聲長鳴,緩緩啟動。

“黑蝴蝶”從專車尾部攀上車頂,飛跑著越過一節節車廂,爬到煤車上,使出吃奶的力氣,把煤車與后面車廂之間的掛鉤脫節。

“黑蝴蝶”一個倒鉤翻進車頭內,用槍逼著司機:“快,給我開倒車!”

車頭向后倒車,飛速向車廂撞去。

“黑蝴蝶”跳下車去。

司機跳下車去。

車頭與車廂相撞,一節節車廂交替直立疊錯,火光沖天,爆炸聲震耳欲聾。鐵路路基下,“黑蝴蝶”遙望著炸裂成碎片的火車殘骸,嘴角露出微笑。

她騎上馬縱身而去。

13.一列貨車在崎嶇的山道上蝸行。(日)

一節悶罐車廂內,蔡鍔、周飛、何鵬翼盤腿坐在地板上,相視而笑。

14.昆明。王府客廳。(日)

“黑蝴蝶”語調冰冷地:“蔡鍔被我干掉了。”

王振祥從懷里掏出一份電報,遞給“黑蝴蝶”。

“黑蝴蝶”接過一看,臉色驟變:“不可能!不可能!”

王振祥:“哼,我們的諜報人員也不是吃素的!”

“黑蝴蝶”:“我是親眼看著專列爆炸的!”

王振祥:“我們的人一節車廂一節車廂去查看了,那里面根本沒有一具尸體!”

“黑蝴蝶”:“哼,金蟬脫殼。蔡鍔,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15.昆明塘子巷車站。(日)

李騰霄、雷震霆微服簡從,佇立在站臺上迎候。

貨車進站。

李騰霄、雷震霆面對著一節節悶罐車廂,神色茫然。

“嘯谷!”蔡鍔從一節悶罐車廂里跳下,疾步走向李騰霄、雷震霆。“松公!”李騰霄、雷震霆與蔡鍔緊緊擁抱,百感交集。

16.塘子巷車站門口。(日)

停著一輛“黃包車”和一輛馬車。

李騰霄登上“黃包車”,對車夫說:“阿六,走吧。”

蔡鍔、雷震霆登上馬車。周飛、何鵬翼分別坐在馭手兩側。

馭手吆喝一聲,兩匹快馬揚踢飛跑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驚險場面出現了。說時遲,那時快,從路邊的華豐茶樓上飛出一顆炸彈,落在馬車左側,滴溜溜打轉。周飛見狀,從馭手旁飛身躍下,飛起一腳,將炸彈踹進路邊的一個水塘。

從茶樓里接二連三又飛出幾顆炸彈,有的在街心爆炸,有的在馬車前后數米處爆炸。

周飛、何鵬翼帶領聞聲趕來的巡警沖進茶樓。周、何與“黑蝴蝶”展開惡斗,

“黑蝴蝶”漸漸不支,騰身越出窗外,在屋檐上飛奔而去。

17.翠湖之濱的“玉春園”酒樓。(日)

蔡鍔坐在主賓位置,依次為李騰霄、雷震霆、周飛、何鵬翼、阿六。

李騰霄站起身來,舉杯在手,朗聲笑道:“松坡學兄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今天略備菲酌,為松坡學兄接風洗塵,干!” ? ? 眾人碰杯,一飲而盡。

雷振霆接著舉杯,“在日本留學的時候,松坡兄就是咱們士官生中的精英,出類拔萃,名滿東瀛。今后,咱們有幸與松坡兄共事,實乃蒼天之賜也!來,干!”

周飛用筷子指了指滿桌的佳肴,沖蔡鍔點頭笑道:“酒可以少喝,但菜一定要多吃,這可是正宗的滇味大全啊。以后,你就是咱們云南人了,應該從現在起就對滇味培養感情;這樣,才能長久立足啊!哈哈……”

蔡鍔爽朗地笑道:“好,恭敬不如從命。”說完,夾起一塊芙蓉魚翅,送進嘴里。

18.李金章府邸。(夜)

粉墻青瓦,飛檐立柱,亭臺相間,清幽雅致。

“哎呀,松坡,總算把你給盼來了。”李金章大聲嚷嚷著,親熱地挽著蔡鍔的手臂,把他迎進陳設奢華、富麗典雅的花廳。

分賓主坐定,丫環為蔡鍔沏上香茶。

“松坡,這一路還算順利吧?我是為你懸著一顆心哪。”李金章的客套中不乏真心的關切。 ? ? “托大帥的福,蔡鍔安然無恙。”蔡鍔微微欠了欠身子。

“松坡,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們一定要像在廣西時那樣,戮力同心,共濟時艱。”李經羲指指蔡鍔,又指指自己。

“蔡鍔不才,深恐有負大帥厚望。”蔡鍔謙恭地答道。

“哎,松坡,在本帥面前,你就不要遮遮掩掩、藏頭露尾的了。這次我請你來,就是要委以重任,為大清柱地補天!”李經羲嗓音洪亮,語氣堅定。

“蔡鍔甘為大帥效勞,肝腦涂地,在所不辭!”蔡鍔挺直腰板,聲壯氣雄。

“好!好!松坡,但愿你在云南建功立業,名垂青史!”李經羲態動神流,喜上眉梢。

忽然,外面人聲嘈雜,腳步紛亂,有人大叫道:“有刺客,快抓刺客呀!”

不一會兒,郭師爺慌慌張張從外面進來,手里拿著一塊黑色頭巾,“刺客跑了,這是他的。”

蔡鍔接過來看了看,“‘黑蝴蝶’,又是她!”

李金章:“什么?你認識她?”

蔡鍔:“這是鐘大清、王振祥派來的刺客。”

李金章:“噢,你怎么知道?”

蔡鍔:“在剝隘的時候,我們就遇上了;后來,她又追到碧色寨,今天上午,我們一出車站,就挨了她的炸彈。”

李金章:“這刺客是什么人?”

蔡鍔:“是原河口督辦熊國寶的女兒。”

李金章:“啊?她是個女的?”

蔡鍔:“嗯,有一身的好武功。”

李金章:“哼,這刺客也太猖狂了,竟敢到我的總督府上來動土!”

郭師爺:“如果沒有人在背后撐腰,她敢嗎?”

李金章:“鐘大清、王振祥,呸!”

郭師爺:“大帥,您也得為自身安全考慮,這兩條瘋狗是什么事兒都干得出來的。”

李金章:“他們要我的腦袋?好啊,那就試試吧,看誰先要誰的腦袋!”

郭師爺:“現在的問題是,要讓松坡盡快掌兵,才能制服他們。”

李金章:“我已經給攝政王上了密折,讓松坡代替鐘大清。”

郭師爺:“攝政王怎么說?”

李金章:“攝政王的意思是,再等等看,目前時機還不成熟。”

郭師爺:“攝政王不是已經把袁世凱攆回彰德老家了嗎?現在朝廷里是他說了算啊!”

李金章:“可馮國章、段祺瑞這些人還在臺上啊,他們是袁大頭的死黨,不可能一下子清除。得慢慢來。”

郭師爺:“慢慢來,那得慢到什么時候?”

李金章:“這個嘛,攝政王心里有底。袁大頭害死了他的親哥哥,他能不報這個仇嗎!”

郭師爺:“那松坡怎么辦?”

李金章歉疚地面對蔡鍔:“松坡啊,你先靜養一段時間,利用這個機會把你的《曾胡治兵語錄》寫完。我再給攝政王上折子,你放心,我不會白請你來。”

蔡鍔:“大帥,在下遵命。”

19.王府。(日)

客廳內,王振祥、楊國華靠坐在藤沙發上,默默無語,神色黯然。

“什么‘黑蝴蝶’‘白蝴蝶’,全是他媽的酒囊飯袋。我早就說過,蔡鍔是那么好對付的?咹?這回倒好,沒把蔡鍔除掉,反而結下怨仇,他非得死心塌地跟著李金章同我們作對不可!”鐘大清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一邊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一邊來回走動著。

王振祥“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煙,拖長了聲調慢慢說道:“一次不行,我們還可以再來兩次、三次嘛。他在明處、我們在暗處,總有得手的機會。”

鐘大清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笑,“既然來了,就沒他的好果子吃,我看這人早晚是大清的禍害!”

楊國華擔心地問道:“萬一‘黑蝴蝶’失手,被他們干掉了呢?”

王振祥胸有成竹地說道:“我們當然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黑蝴蝶’身上。就算蔡鍔活著,只要不讓他帶兵,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施展。”

鐘麟同手托下巴,“唔,只要咱們牢牢地把槍桿子攥在手里,蔡鍔就是有三頭六臂,也翻不過如來佛的手心。”

20.深山里的一塊草坪。(日)

“黑蝴蝶”手腕下吊著三塊磚頭,汗流滿面,正在苦練槍法。

21.昆明金殿。林蔭蔽天,郁郁蒼蒼。(日)

蔡鍔和何鵬翼、周飛身著獵裝,騎著高頭駿馬,在林間梭巡。忽然,蔡鍔舉起雙筒獵槍,瞄準一棵云南松的樹梢,“砰!”一只野雞撲棱著翅膀翻滾下來。槍聲驚動了一只野兔,它驚慌地從草棵間鉆出,沒命地奔逃,“砰”,又是一聲槍響,野兔中彈,往前縱了兩步,倒地死去。

何鵬翼跳下馬來,一手提野雞,一手提野兔,然后把它們塞進馬背上的網兜里。

來到一條小溪邊,蔡鍔笑著對何鵬翼和周飛說:“歇息一會兒吧,肚皮提意見了。咱們就在這兒打尖,野兔烤來吃,野雞呢煮湯,保險美得你們舔鼻子。”

何鵬翼靠著一棵云南松坐下,趁機向蔡鍔倒出自己一肚子的怨氣:“咱們來云南眨眼三個多月了,李金章不讓你當個鎮統,起碼也該給個協統吧,可眼下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你看,咱們這閑飯該吃到什么時候啊?”

“鐘大清、王振祥牢牢控制著軍隊,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李金章一時也無計可施。我看,眼下,不掛職也好,我正好利用這段時間把《曾胡治兵語錄》搞完,以后訓練軍隊,可派得上大用處呢。”蔡鍔說完,拍了拍何鵬翼的肩膀,“來,動手,這份閑情野趣可是賽過活神仙喔!”

小溪的另一邊,潘慧正在專心致志地寫生。忽然,一只小松鼠跳到她的腳邊,好奇地瞪大眼睛望著畫板。“呀!”潘慧驚喜地叫了起來,俯下身子去逮小松鼠。小松鼠機靈地躲閃著,歪歪扭扭地向前逃跑,潘慧在后一路緊追。小松鼠跑累了,正在停下喘氣,蔡鍔一把將它按住,然后抱起來,雙手遞給潘慧。潘慧羞澀地望了蔡鍔一眼,接過小松鼠,憐愛地撫摸著它那圓滾滾的身子。

“小姐,我們可以邀請你共進午餐嗎?”蔡鍔彎腰作了個邀請的手勢。

“不了,謝謝,我該回去了。”潘慧禮貌地沖蔡鍔點點頭,轉身離去。

“這位小姐高雅脫俗,看樣子像是位大家閨秀啊!”何鵬翼贊嘆不已。

蔡鍔含笑點頭:“唔,還是位上過洋學堂的女秀才!”

“松公,好眼力!好眼力啊!”何鵬翼沖著蔡鍔高高翹起了大拇指。

蔡鍔與周飛、何鵬翼各自跨上馬背,一溜小跑,離開密林。

密林邊上,是一片綠茸茸的芳草地。草地邊上,停著一乘小轎。

“先生,等一等!”潘慧從小轎里鉆出來,飛步追攆上來。

蔡鍔和何鵬翼跳下馬來。

潘慧滿臉緋紅,把一張畫遞到蔡鍔手里。蔡鍔雙手接過,呀,原來是潘慧給自己畫的一幅素描,神形畢肖,栩栩如生。

“小姐,畫得太好了,謝謝!謝謝!”蔡鍔神采飛揚,莞爾而笑。

“先生,這是給你的答禮,謝謝你把小松鼠送給我。”潘慧此刻顯得十分大方自然。

“小姐,請問你的芳名?”蔡鍔止不住柔情似水。

潘慧斂眉低首:“潘慧。”

“在下蔡鍔,后會有期。”蔡鍔朝潘慧拱拱手,躍上馬背,飛馳而去。

潘慧內心獨白:“什么?他就是蔡鍔?”她抬起明亮的眸子,久久地凝望著、凝望著蔡鍔遠去的背影。

22.王府后花園。(日)

潘慧懷里抱著小松鼠,坐在紅欄綠柱、長廊曲回的水榭邊,望著凝碧的池水出神。蔡鍔的影像在翡翠般的清波中忽隱忽現,漸漸地變得清晰起來。他英姿勃勃、神采奕奕,面露微笑,目光灼人。潘蕙英羞澀地埋下頭,把粉嫩的臉蛋緊緊貼在小松鼠柔軟溫潤的脊背上。忽然一陣狂風吹來,緊接著豆大的雨點飄落下來,蔡鍔的面容倏然間在水中破碎、消失了……潘慧一時間竟坐立不安,悵然若失。

“阿慧,你怎么啦,身體不舒服嗎?”不知什么時候,王振祥俯下身子,關切地問道。

“老師,沒……,沒什么,我只是有點頭暈,一會兒就會好的……”

“那,我送你回去歇息吧。”

“不,不用了。”潘慧搖搖頭,“我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呆會兒……”

“阿慧,你多保重。”王振祥轉身離去。

潘慧倚靠在廊柱上,微微地閉上眼睛,嘴里在輕聲地喃喃自語:“他是個好人……好人……”

23.雷震霆寓所。客廳。(夜)

蔡鍔、李騰霄、雷震霆、三人正在一起密商。

李根源:“今天接到密電,同盟會中部總會將于10月中旬在武昌發動武裝起義。宋教仁、譚人鳳等先生希望云南加緊運動軍隊,屆時積極響應起義,在西南帶個好頭。”

雷震霆焦灼地,:“現在已經是七月了,我們能夠直接掌握的部隊少得可憐,要想在短時間內改變這種局面,談何容易。”

李騰霄:“是啊,部隊的指揮權都掌握在鐘大清那伙人手里,我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雷震霆:“李金章難道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李騰霄:“他也著急,可就是找不到機會。”

雷震霆:“現在形勢非常嚴峻,十九鎮從上級軍官到中級軍官,絕大部分都是北洋系的人,革命黨人很難插手,如不改變這種狀況,不要說發動武裝起義,就連我們的人頭也隨時都可能斷送掉。現在的問題是,如果我們要在昆明起義,就必須把三十七協的兵權奪過來。但是,我們的人要想直接坐上三十七協協統這把交椅,是根本不可能的,爭取楊國華參加起義,也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我們必須想辦法把楊國華攆下臺,讓松坡兄接替他們的職務,這樣才能把三十七協掌握在自己手里。到時候武昌的炮聲一響,我們就在昆明舉起義旗,全力響應。”

李騰霄緊鎖眉頭,半晌沉默不語。

蔡鍔微微笑道:“我倒是有一個辦法,不知道行不行?”

雷震霆眼睛一亮:“好啊!”

李騰霄:“快說來聽聽。”

24.云貴總督署后花園。(日)

李金章看見蔡鍔走過來,迎上去撫掌大笑:“松坡,成了!成了!為了你的事兒,我親自進京覲見攝政王。攝政王非常贊同我的主張,要逐步剪除袁大頭和他的羽翼,培植我們的嫡系。只要你好好報效朝廷,前程不可限量啊!”

蔡鍔單腿跪地:“感謝大帥!在下銘記在心,沒齒不忘。”

李金章拉著蔡鍔的手:“來,賞花!賞花!有人從深山給我捎來了一盆墨蘭,可是稀世珍品啊!”

25.第十九鎮司令部。鐘大清辦公室。(日)

鐘大清兩手叉腰,“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來回轉著圈子,“楊國華這個王八蛋,克扣軍餉,私賣軍火,被人告發了!”

王振祥:“這肯定是蔡鍔他們設下的圈套。”

鐘大清:“可這個畜牲偏偏鉆進了人家的圈套!”

王振祥:“陸軍部什么意思?”

鐘大清:“革職查辦,就地正法!”

王振祥:“余缺呢?”

鐘大清:“由蔡鍔接替三十七協協統,雷震霆任參謀長。”

王振祥兩手哆嗦,面部肌肉痙攣。

鐘大清:“更可怕的是,據我們的臥底報告,蔡鍔最近與李騰霄、雷震霆來往密切,很可能在醞釀什么陰謀。”

王振祥:“別是策劃什么起義,響應武昌吧?”

鐘大清:“你是說,蔡鍔是革命黨?”

王振祥:“十有八九。”

鐘大清:“那就更應該讓他早點消失了。”

(疊化)

26.鐘大清辦公室。(日)

鐘大清坐在辦公桌前,瞪著血紅的眼珠子。

楊國華耷拉著腦袋,像條癩皮狗。

鐘大清:“你知罪嗎?”

楊國華:“知罪!知罪!”

鐘大清把桌子擂得山響:“你知道嗎?你犯的是死罪!”

楊國華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鐘統制,我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吃奶的娃娃,您就可憐可憐我吧!”說完,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鐘大清站起來,狠狠地踢了他一腳,“混賬東西,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楊國華膝行到鐘大清面前:“鐘統制,念我跟隨您多年的份上,您高抬貴手吧!”然后趴在地上連連磕頭。

鐘大清:“好了,起來吧,瞧你這副熊樣,哪里像個大清的軍人。”

楊國華緊忙爬起來,盡量把身體站得筆直。

鐘大清:“好,我饒你不死,還要給你一個機會。”

楊國華一聽,又要下跪。

鐘大清眼一橫:“給我站直了。”

楊國華再也不敢動了。

鐘大清:“好,現在我宣布:任命你為特別偵緝隊隊長。”

楊國華呆愣住了。

楊國華:“鐘統制,我沒聽錯吧?”

鐘大清臉上浮現出笑容,在他肩上搗了一拳:“是的,你沒聽錯,特別偵緝隊隊長。”

楊國華:“鐘統制,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下輩子當牛做馬報答您。”

鐘大清:“別說下輩子了,還是說眼前吧。偵緝隊的主要任務是秘密偵緝亂黨分子,搜集情報,執行特別任務,必要時可以便宜行事。說白了,偵緝隊就是我的‘東廠’和‘錦衣衛’,聽明白了嗎?”

楊國華神氣地抬起頭,回答得十分響亮:“聽明白了!”

疊化如下畫面:

27.云南陸軍講武堂,蔡鍔在大教室內給學員講課。(日)

28.演兵場上,蔡鍔給士兵示范劈刺、沖殺、射擊、騎馬。(日)

29.作戰室內,蔡鍔給軍官們演示沙盤使用方法。(日)

30.北校場。(日)

蔡鍔檢閱部隊。士兵們軍容整齊,步伐一致,氣勢雄壯,銳不可擋。

“好,好,松坡,治軍有方,治軍有方啊!”李金章看完檢閱,沖著蔡鍔翹起大拇指,連聲夸贊。

“大帥過獎,要真正把滇軍訓練成一支精兵,來日方長啊!”蔡鍔謙恭地回答。

“松坡,坐我的馬車走吧,有些事我還要和你談談。”李金章親昵地邀請蔡鍔。

“好吧。”蔡鍔爽快地答應了。

馬蹄聲聲,車輪滾滾。

(畫外音)

李金章:“松坡,最近風聲很緊啊。孫中山、黃興雖然流亡海外,但顛覆朝廷之心一直不死。宋教仁、譚人鳳等亂黨要人在長江中下游一帶加緊活動,隨時可能組織武裝暴亂。據說,云南也有不少他們的黨徒。你萬不可掉以輕心,讓孫悟空鉆進鐵扇公主的肚子里來。” ”

蔡鍔:“在下明白。請大帥放心,現在三十七協已經掌握在咱們的手里,亂黨休想翻天!”

李金章:“對鐘大清、王振祥那些人也必須小心提防。他們一直把你看成眼中釘、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后快。松坡,當此艱難多事之秋,你不避風險前來相助,實乃大丈夫、真君子也。我李金章也是篤誠守信之人,決不會虧待你的!”

蔡鍔:“承蒙大帥厚愛,在下不勝榮幸,定當涌泉相報,雖肝腦涂地,在所不惜!”

李金章:“松坡,言重了,我可承受不起啊!”

31.第十九鎮司令部。(夜)

一隊戎裝的軍人騎著高頭大馬離開司令部,穿過城區的大街小巷,在通往北校場軍營的曠野上疾馳。為首的是鐘大清,緊隨其后的是王振祥。

32.北校場。(字幕)

營房外的一片空地上,染著一堆篝火。

黃武毅坐在中間,四周圍著一圈士兵。火光映照著黃武毅那赤紅的臉膛,他正在沉痛、悲憤地講述著:“順治元年四月,幾十萬清兵攻陷揚州。十天之內大開殺戒,有八十萬人被砍了腦袋;七月,清兵又占領了嘉定,先后搞了三次大屠殺。城里尸堆如山,血流成河,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揚州十日’,‘嘉定三屠’……”他聲音喑啞,再也講不下去了。

小個子排長文國剛(字幕:文國剛)催促道:“黃管帶,講呀!講呀!”

狂亂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士兵們驚惶地站立起來,不知所措。

鐘大清陰沉著臉,“嘿嘿”冷笑了幾聲,“深更半夜跑到這兒來擺龍門陣,膽子倒真不小。是誰領的頭,有種的給我站出來!”

士兵們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黃武毅坦然地朝前跨了幾步,“是我。”

“黃武毅,你剛才在講什么?”鐘大清厲聲喝問。

“《三國演義》。”黃武毅面不改色。

“《三國演義》?那你們傷心落淚是為哪般呀?”鐘大清手里舉著馬鞭,目露兇光。

“諸葛亮在五丈原壯志未酬,含恨而死,弟兄們……”

鐘大清揚起頭來一陣狂笑,“好小子,你倒會演戲。你知道我鐘大清是干什么吃的,咹?老子撒泡尿也要沖你摔個大跟斗!來人,把這些反賊統統給我捆起來!”

隨行的十幾名副官、侍衛如狼似虎,扭住了黃武毅和十幾名士兵的胳膊。

黃武毅劍眉倒豎,正氣凜然,大聲吼道:“鐘大清,請你不要冤枉好人,不然真把弟兄們逼反了你也脫不了干系!”

鐘大清暴跳如雷,拔刀欲砍黃武毅。正在這時,一把指揮刀擋住鐘大清的刀鋒,鐘大清定睛一看,原來是蔡鍔。只聽蔡鍔厲聲喝道:“黃武毅!你目無長官,擾亂軍營,軍法難容!來人,把他給我押回司令部去!”

33.三十七協司令部。(夜)

蔡鍔辦公室。典麗雅致,一塵不染。

室內四壁,排列著十幾個古色古香的書架,里面整整齊齊地裝滿了各類線裝書和現代印刷的“洋書”,正中墻上,懸掛著一幅“諸葛武侯夜讀圖”,筆法蒼勁老練、細膩傳神,出自蔡鍔手筆,兩邊是他手書的一幅行書對聯,錄諸葛武侯舊句:“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柔中有鋼,氣勢逼人。

蔡鍔坐在辦公桌前,正在閱看他剛剛完稿的《曾胡治兵語錄》。

何鵬翼把黃武毅帶到門口,朝里面努了努嘴。

黃武毅推門進去。

蔡鍔站起身來,把他讓到沙發上坐下,親自倒了一杯水端給他,然后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黃武毅接過茶杯,低頭喝了兩口茶。

蔡鍔:“雄飛,今晚上好險啊,如果不是‘利劍’派人送信來,后果不堪設想。”

黃武毅:“松坡,今晚上幸虧你來得及時,不然的話,就要捅出大漏子了。”

蔡鍔:“以后千萬要小心,我們的內部也有敵人的‘臥底’,代號‘野狼’。”

黃武毅:“真是‘敵中有我,我中有敵’啊!”

蔡鍔:“雄飛,七十三標就全仰仗你了。這段時間,你要抓緊爭取其他兩個營的弟兄靠攏我們。我會盡快調整班子,把我們的人派過去換掉一些連排長,七十三標必須掌握在我們手里。”

黃武毅:“是啊,七十三標、七十四標是我們的兩只鐵拳,缺一不行!”

34.王府。客廳。(日)

鐘大清、王振祥正在密商對策。

王振祥:“最近亂黨分子抓緊在下級士兵中開展活動。他們加入軍中秘密組織哥老會,以此為掩護籠絡人心,搧風點火、圖謀不軌。其中比較猖獗的有兩個人,一個是七十三標第三營管帶黃武毅,一個是七十四標第二營左隊司務長羅剛。”

鐘大清暴跳起來:“哼!怪不得,昨天晚上我就看出來了,這黃武毅肯定是個亂黨!還留著這兩個禍害干什么,趕快傳我的命令,就地正法,以絕后患。”

王振祥抱怨道:“可現在蔡鍔是協統,抓人殺人不通過他怎么行?”

鐘大清冷笑道:“那我們就給蔡鍔出個難題,讓他出面去執行!”

35.三十七協司令部。蔡鍔辦公室。(日)

蔡鍔在辦公室內踱來踱去,他濃眉緊鎖,神情憤慨(畫外音):“這是借刀殺人之計,好狠毒啊!”稍頃,他的眉宇舒展開來(畫外音):“對,就這么辦!”

36.十九鎮司令部。鐘大清辦公室。(日)

鐘大清坐在辦公桌前,虎著臉,神色威嚴。蔡鍔、雷震霆端坐在藤沙發上,一言不發。

鐘大清忽地提高嗓門:“雷參謀長,為什么不執行命令?”

雷震霆“騰”地站起身來,作立正姿勢,“報告統制,沒有確鑿的證據,隨便抓人,恐怕難以服眾啊!”

鐘大清猛地拉開抽屜,“你們不是要證據嗎?喏,這是從黃武毅、羅剛床鋪下面搜出來的《云南》雜志,這下不為難你們了吧?!”然后把幾本《云南》雜志扔在桌子上。

37.三十七協司令部。蔡鍔辦公室。(日)

何鵬翼把羅剛帶進辦公室,輕輕關上門,退了出去。

蔡鍔仔細打量著羅剛:個頭不高,健碩壯實,一張樸實敦厚的臉,粗黑的濃眉下,眼睛不大卻明亮有神,鼻如懸膽,嘴唇緊抿,嘴角略向下彎,透射出幾分剛毅堅定。

蔡鍔的目光犀利地停留在羅剛的臉上:“你就是講武堂特別班的那個模范羅剛?”

羅剛沉穩地點點頭。

蔡鍔:“聽說你跟士兵們的關系處得很好。”

羅剛:“協統,弟兄們都是苦出身,當兵吃糧不容易啊,大家應該互相關照才是。”

蔡鍔:“你說說看,弟兄們肚子里都有哪些苦水?”

羅剛:“官兵不平等,官長喝兵血,克扣軍餉,任意欺壓士兵,稍不如意,非打即罵。特別是滿人軍官,簡直拿漢人弟兄不當人!”

蔡鍔:“所以你們就要抱成團,專門對付那些為非作歹的軍官?”

羅剛:“是這樣。”

蔡鍔:“你們還在一起議論什么?”

羅剛:“平時大伙兒愛擺擺龍門陣。”

蔡鍔:“喔?都擺些啥龍門陣呀?”

朱彪:“還不是《三國》、《水滸》那些老一套。”

蔡鍔:“聽說你們經常在一起議論朝廷的不是,有這事嗎?”

羅剛:“弟兄們說的都是一些大實話。”

蔡鍔:“喔?大實話?能說給我聽聽嗎?”

羅剛:“如今的老百姓日子真是難過呀。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就連農民進城擔糞,每個月也要交幾百文糞稅,這等于從一頭牛身上要剝兩張皮呀!”

蔡鍔沉默有頃,突然問道:“聽說你們講武堂的學生去參觀滇越鐵路,回來以后每人都寫了一篇觀后感。你能告訴我,你是怎么想的嗎?”

羅剛激動得嘴唇哆嗦著:“協統,滇越鐵路的北段在我們云南境內,這是我們中國的領土,可是鐵路卻是法國人修的,四萬萬同胞,竟受歐羅巴小國的宰割,國恥啊!我們是軍人,肩負著守土衛國的重任。如果眼看著外國人的火車在我們中國的土地上橫沖直撞,而我們卻無能為力,我們還有什么面目去見國人?”說著,說著,羅剛的眼眶里溢出了晶瑩的淚花。

蔡鍔:“你是同盟會員?”

朱德:“是。”

蔡鍔從辦公桌抽屜里取出兩本《云南》雜志,在羅剛眼前晃了晃,“羅剛,你以后可要多長幾個心眼,再也不要讓人家從你的床鋪下面搜出這個東西來!”

羅剛立正敬禮:“蔡協統,謝謝您的提醒。”

38.鐘大清辦公室。(日)

鐘大清正在跟蔡鍔通電話。

鐘大清:“松坡啊,黃武毅、羅剛的案子審了嗎?”

話筒中傳來蔡鍔的聲音:“已經審了。”

鐘大清:“喔,他們招供了嗎?”

蔡鍔:“他倆根本不承認,說是有人栽贓、陷害。”

鐘大清急得加大嗓們:“松坡,你應該對他們用刑啊!”

話筒里傳來蔡鍔不緊不慢的聲音:“統制大人,隨便對軍官用刑,非文明長官所為啊!況且如果他們屈打成招,我們做官長的,豈不要承擔制造冤案的罪名?”

鐘大清忍不住對著話筒大叫:“那你趕快派人把他倆押到我這兒來!”

蔡鍔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人,我已經放了……”

鐘大清手里拿著話筒,呆愣著說不出話來。稍頃,他放下話筒,使勁地搖動電話機的手柄。他重新拿起話筒,“快,快給我接雷震霆!”

鐘大清:“嘯谷啊,你趕快派人把羅剛給我抓來!”

[畫面轉換]

雷震霆:“鐘統制,不行啊,羅剛在士兵中很有威信,我怕激起兵變!”

鐘大清愣住了。

39. 雷震霆寓所。客廳。(日)

“哈哈哈……,哈哈哈……”蔡鍔、李騰霄、雷震霆、黃武毅互相對視著,響起一陣陣粗獷快意的大笑。

蔡鍔:“哼,鐘大清想要借刀殺人,他也太小看我蔡鍔了。”

李騰霄:“對鐘大清這種人,你就是要敢于硬碰硬,不然的話,我們的弟兄早就讓他殺光了。

雷震霆:“鐘大清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們還是多防著點。”

黃武毅:“對,我現在睡覺都不敢脫衣服。”

40.云南陸軍講武堂大操場。(日)

騎兵科的學員正在訓練。

一個學員騎上一匹全身毛發如火炭的高頭大馬。那馬不安分地嘶吼著,揚起前蹄直立起來,猛一扭身子,把學員摔倒在地。

教官緊皺濃眉,厲聲喝問:“哪一個?哪一個再上?”

學員們誰也不吭聲,看來這匹紅鬃烈馬的厲害,許多人是領教過了的。

“好馬!好馬!”有人朗聲贊道。

“蔡將軍,您來得正好。聽說您騎術高明,同學們早就想一睹風采了。”教官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好,那就獻丑了。”蔡鍔接過馬韁,冷不放在馬屁股上猛擊了一下。那馬受驚,撒開四蹄狂奔起來。蔡鍔在后緊追幾步,猛地騰身躍起,猶如一朵輕云自天飄落,穩穩當當騎坐在馬背上。那馬又使起了烈性子,忽而踢騰撲竄,忽而扭腰擺臀,一心想把騎在背上的人摔下來。

好蔡鍔,像磁石一般牢牢吸附在馬背上,紋絲不動。

約莫過了一袋煙的功夫,那馬招數使盡,黔驢技窮,只好乖乖就范。蔡鍔忽而在操場上疾馳,忽而小跑轉圈,縱馭自如,威風凜凜。

“好!好!‘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松坡,好身手!好身手啊!”李金章不知何時來到,一邊鼓掌,一邊大聲喝彩。

“大帥,過獎了!”蔡鍔翻身下馬,迎向李金章拱手施禮。

41.講武堂的林蔭小徑上。(日)

李金章和蔡鍔信步而談。

李金章:“松坡,你雄懷大志,文韜武略,前途無量啊。在廣西的時候,你是我的總參謀官兼總教練官。來到云南,我又把三十七協交給了你。唉,別人是愛‘財’,金銀財寶;我是愛才,人才俊賢。松坡,你可千萬不要辜負我的一片苦心啊!”李金章情動于衷,感慨萬千。

“大帥,您老的知遇栽培之恩,松坡沒齒不忘。”蔡鍔語出肺腑,情真意切。

“松坡啊,鐘大清那幫北洋佬對你可是老大不順眼喔。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讓他們給抓住了?”李金章半是關心,半是試探。

“大帥,我歷來處事謹慎。鐘大清要做什么文章,就讓他們去做好了。”蔡鍔神態坦然,滴水不漏。

“松坡啊,眼下南方亂黨活動猖獗。云南雖然僻處邊疆,孫中山、黃克強他們的黨羽也不少。最近有人向我告發,陸軍小學堂總辦李烈鈞就是同盟會的中堅分子,圖謀在云南策動叛亂。眼下,我打算派他去參觀北洋軍的秋操,讓他永遠地離開云南,總算可以把這尊兇神請走了。還有,李騰霄也未必牢靠。我們可萬萬不能掉以輕心啊!”李金章殷殷叮嚀。

“大帥,您放心。三十七協聽我的,我聽您的。云南乃大清天下,非亂黨逍遙之地。鐘大清嘛,充其量不過是一匹紅鬃烈馬罷了。嘿嘿,我自有降服的機會。”蔡鍔胸有成竹,言之鑿鑿。

“好一個蔡松坡,真是聰明蓋世啊!”李金章撫掌大笑。

42.圓通山。(日)

明代城墻前,黃武毅緊緊握住羅剛的手,朗聲笑道:“棟廷同志。聽說你在七十四標聯絡了不少同志,這真是太好了。到時候,只要我們兩家聯起手來,何愁昆明城不破?我們的起義必定成功!”

羅剛指指身邊站著的十幾位新軍士兵,對黃武毅說:“雄飛,這些都是我們同盟會的同志,大家都參加了軍中的秘密組織哥老會。現在七十四標大部分弟兄都是哥老會的成員。我們平時抱得很緊,都巴望著早日發動起義,推翻滿清,恢復中華!”

黃武毅連連點頭,“好,我們現在就來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動。”

43.巫家壩。七十四標第二營左隊隊部。(日)

滿臉橫肉、五大三粗的隊官于騾子手里揮舞著皮鞭,拼命抽打跪在地上的十幾名新軍士兵。他一邊打一邊吼:“說,今天上午你們都到哪兒去了?”

士兵們強忍疼痛,一言不發。

于騾子橫眉豎眼,青筋暴露:“好啊,我看你們這幾天經常聚在一起鬼鬼祟祟,嘀嘀咕咕,是不是要密謀造反?!咹?”罵著,罵著,又高高舉起了皮鞭。

忽然,一只強壯有力的手臂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緊接著一聲雷鳴般的怒吼:“不許打人!”

于騾子歪著腦袋,定睛細看,原來是羅剛。

“媽的!你這個伙夫頭,別狗咬耗子多管閑事!”

“于隊官,這些弟兄是跟著我出去采辦伙食的,一切由我來擔待。”

“羅剛,你成天往士兵堆里鉆,想煽惑軍心,鼓動造反是不是?!”于騾子擼擼袖子,氣勢洶洶地逼問羅剛。

“于騾子,你不要欺人太甚!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一切全報!”羅剛用手指著于騾子的鼻尖,氣憤填膺。

“媽的,反了!反了!來人啊,給我把這個伙夫頭捆起來!”于騾子的一張黑臉頓時紫漲成了豬肝色。

于騾子的兩個親信應聲而至,準備動手。圍觀的士兵紛紛挺身而出,擋在羅剛面前。

“蔡協統到!”有人高喊。

蔡鍔手里握著一條馬鞭,邁著方步走進隊部。

于騾子趕忙將身體站得筆直,兩腳“嚓”地一碰。

蔡鍔冷眼掃視了于騾子一眼,用馬鞭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士兵,厲聲叱責道:“于得標,為何如此毒打士兵?”

于騾子臉上直冒虛汗,“蔡協統,這幾個士兵今天上午無故外出,行動詭秘,我懷疑……”

蔡鍔面無表情,冷冷問道:“懷疑什么?”

于騾子壯了壯膽子,忽然提高聲調:“蔡協統,我懷疑他們是革命黨!”

蔡鍔劍眉一挑,嘴角露出冷笑:“噢,有什么證據嗎?”

于騾子張口結舌,支支吾吾,“證據……一時……還沒有……不過……”

蔡鍔勃然變色,怒不可遏,“于得標,你目無軍紀,任意毒打士兵,連土匪都不如!我要撤你的職,送你上軍事法庭!”

于騾子雙腿發軟,“撲通”跪倒在地,“蔡協統,我冤枉,是上面有人指使我這么干的!”

蔡鍔盯著他問道:“誰?”

于騾子扛不住了,只好供出后臺:“是鐘統制和王參謀長。”

蔡鍔厲聲喝道:“來人,把他押下去!”

兩個士兵一左一右夾住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蔡鍔用喜悅的眼光看著羅剛,親切地說:“羅剛,你知道愛兵,你不是當司務長的料。從現在起,你就是這個隊的隊官了。”

羅剛緩緩舉起右手,向蔡鍔敬禮,目光中飽含欽佩崇敬之情。

44.云貴總督署。(日)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深嚴。

鐘大清、王振祥在一大群護兵馬弁的簇擁下橫沖直闖,如入無人之境。

一位戴著值日袖標的軍官上來阻攔。鐘大清揚起手中的皮鞭劈頭蓋腦地向他抽去,嘴里不干不凈地罵道:“狗日的,老子要見李金章,耽誤了軍情大事要你的命!”

值日軍官敢怒不敢言,忍氣吞聲看著這伙人大搖大擺地進入督署。

李金章老態龍鐘,面如黃蠟,“嘿嘿”干笑著,把鐘大清、王振祥迎入客廳。

分賓主坐定,鐘大清啜了幾口普洱茶,忽然感慨連聲:“好茶!好茶!唉,只怕吾輩享不得幾天太平,喝不得幾天好茶嘍!”

李金章明知弦外有音,故作不解:“鐘統制,你是云南數萬精兵的統帥,國家之棟梁,社稷之干城,何出此言?”

鐘大清從鼻孔里哼了兩聲,向王振祥丟了個眼色。

王振祥嘴上含著煙斗,慢慢踱到李金章面前,詭秘地湊近他的耳邊:“大帥,你的身邊有亂黨!”

李金章吃了一嚇,驚驚詫詫地問:“什么,亂黨?誰,誰是亂黨?”

鐘大清“騰”地立起,從牙縫里迸出:“蔡鍔、李騰霄、雷震霆!”

王振祥陰沉著臉,乘機煽風點火:“大帥,據可靠情報,蔡鍔、李金章、雷震霆近來勾勾搭搭,活動十分頻繁。我看,擒賊先擒王,要防止云南發生暴亂,必須先把亂黨首領……”他伸出一個巴掌,又緊緊地捏攏。

李金章背著雙手在客廳里不停地踱來踱去,沉吟著自語道:“蔡鍔這個人我了解,穩重、精明,雖然跟黃興私交不錯,但不可能跟同盟會有什么瓜葛;雷震霆嘛,出身富家子弟,也不可能參加革命黨。只有李騰霄思想比較激進,是個危險人物。我已經下令撤消他的講武堂總辦,暫時調任督練公所副參議官。”

王振祥聽不進去,正要開口,鐘大清忙用手勢制止了,“大帥英明,這樣處理很好。”

李金章干咳了幾聲,語調溫婉、動情:“目前正當多事之秋,還望諸位同舟共濟,戮力同心,齊保大清江山,莫負皇恩浩蕩。”

鐘大清趨前一步,聲如洪鐘:“大帥放心,有我們在,亂黨休想興風作浪!”

45.昆明街頭。(日)

雜亂的馬蹄聲由遠而近,過路百姓避之唯恐不及。

鐘大清歪著腦袋,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奶奶的,李金章這個糯米菩薩成不了什么氣候,早晚咱爺們幾個得栽在他的手里!”

王振祥:“現在已經查清,黃武毅就是三年前和楊振鴻一起在滇西策劃叛亂的同盟會員黃鐘英!這個心腹之患不除,滇中無寧日啊!蔡鍔裝模作樣地把他關了七天禁閉,已經放虎歸山了!”

鐘大清:“還有那個羅剛,也不能讓他跑掉!”

46.巫家壩。七十四標駐地。(日)

雷震霆辦公室。

雷震霆端坐在沙發上,正在聚精會神地閱讀《曾胡治兵語錄》。

楊國華帶著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偵緝隊員涌了進來。

楊國華走到雷震霆面前,顯得謙恭、有禮:“雷參謀長,我們奉鐘統制手令,前來逮捕亂黨分子羅剛,請你給予支持。”從懷里掏出手令,遞到雷震霆面前。

雷震霆看也不看,輕蔑地說:“你不是已經被革職查辦了嗎,怎么還有資格查辦別人?”

楊國華老臉厚皮地:“是革職查辦了,從協統降為小隊長。”

雷震霆厲聲地:“那就地正法呢?”

楊國華皮笑肉不笑地:“噢,是這樣,鐘統制向陸軍部求情,赦免了我的死罪。”

雷震霆:“噢,鐘統制真是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啊!”

楊國華:“所以請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準予我們便宜行事。”

雷振霆把手一揮,“不行,抓人必須通過司法程序,不能說抓就抓!你們趕快走人,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楊國華知道這里是雷震霆的地盤,不敢輕舉妄動,于是對雷震霆賠上笑臉:“對不起,打攪了。”然后對嘍啰們一扭頭,“走!”

47.北校場。七十三標駐地。(日)

楊國華帶著偵緝隊隊員直奔第三營營部。

黃武毅正伏案研讀《曾胡治兵語錄》。

楊國華氣勢洶洶地闖進來,舉槍對準黃武毅:“黃武毅,你被捕了!”

黃武毅合上書本,故作驚訝:“喲,你不是被就地正法了嗎?怎么又從閻王殿上逃出來了?唉,那些小鬼真是無能!“

楊國華氣得口鼻歪斜:“黃武毅!你不要太囂張了!識相點,快跟我們走!”

黃武毅猛地一拍桌子,“楊麻子,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憑什么抓我?你有蔡協統的手令嗎?”

楊國華把頭一扭,嘴巴一歪,然后往后翹了翹大拇指,“哼!我是奉鐘統制和王參謀長的命令,怎么,還不夠嗎?”

黃武毅微微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張硬紙牌,在楊國華眼前一晃:“我這兒有蔡統制的密令,凡擅入軍營者,格殺勿論!”

楊國華蠻橫地:“媽的!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就先抓你!弟兄們,上!”

黃武毅站起來,“好吧,我跟你們走!”說完,率先走出門去。

楊國華緊跟在他的后面。

“不許動!”

文國剛帶著全排弟兄堵在門口,把槍對準楊國華和他的手下。

黃武毅返身扭住楊國華的手臂,大聲命令道:“把他們的槍下了,給我關起來!”黃武毅的話音剛落,文國剛和弟兄們就沖上去,把那些家伙的槍下了,然后押了出去。

48.鐘大清辦公室。(日)

“啪啪啪!”鐘大清左右開弓,搧得楊國華暈頭轉向。

“飯桶!廢物!一個小小的羅剛、黃武毅都抓不住,我養你們何用?滾!滾!都給我滾!”

楊國華剛想開溜,鐘大清沖著他的背影吼道:“回來!”

楊國華轉過身子,兩腿直打哆嗦。鐘大清走過去,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你去一趟河口,把‘黑蝴蝶’的母親和妹妹給我抓來。”

楊國華困惑地:“抓她們作啥?”

鐘大清怒道:“叫你抓你就抓,問那么多干什么?”

楊國華:“是。”

49.王府客廳。(夜)

“黑蝴蝶”昂首挺立。

鐘大清:“這半年,你都在干什么?”

“躲進深山密林,苦練槍法。”“黑蝴蝶”冷冰冰的聲音。

王振祥:“練得怎么樣了?”

黑蝴蝶:“可以跟蔡鍔見個高低了。”

鐘大清:“那蔡鍔可是神槍手,打天上的飛鳥連瞄都不用瞄。”

黑蝴蝶“嗖”地從懷里掏出一把嶄新的左輪手槍,“怎么,鐘將軍,想見識見識嗎?”

“不,不了,”鐘大清急忙擺手,“只要熊小姐能把蔡鍔除掉,就是大清的功臣,一舉揚名天下知啊!”

“黑蝴蝶”:“前回是誰走漏的情報?”

“還在查。”

“等抓到了,你把他交給我,我要親手殺了他!” “黑蝴蝶”晃了晃手里的槍。

“好,我答應你。”

“告辭了。”“黑蝴蝶”彎腰作揖,離去。

王振祥目送“黑蝴蝶”離去,悄聲問鐘大清:“從滇南調來的兩個巡防營什么時候能到?”

鐘大清:“現在已到宜良,明天就能進駐昆明。”

王振祥面露喜色:“好,他們來得太及時了。”

50.王府門口。(夜)

急匆匆奪門而出的“黑蝴蝶”與潘慧撞了個滿懷。

潘慧驚訝地:“是你,熊鳳!”

“黑蝴蝶”虛應道:“啊呀,原來是阿慧啊,幾年不見,你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 潘慧:“你來老師家有事?”

“黑蝴蝶”驚慌地:“不,不,一位朋友托我給他帶一樣東西。阿慧,咱們改日再聊吧,再見!”

潘慧蹙眉凝思:(畫外音)“不對,瞧她那副慌里慌張的樣子……前回,半路截殺蔡將軍的不就是她嗎?”她折轉身子,疾步追趕上去。

51.三十七協司令部。蔡鍔辦公室。(夜)

長沙發上坐著李騰霄、雷震霆、黃武毅、羅剛。

字幕:1911年10月11日

李騰霄:“我要告訴大家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我們收到密電,昨天,‘共進會’和‘文學社’兩個革命團體在武昌舉行暴動,起義軍迅速占領武漢三鎮,革命烈火正在向四方蔓延……”

“好啊!”黃武毅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李騰霄:“現在昆明的形勢十分危急,李金章、鐘大清、王振祥他們驚恐萬狀,從各人的利害關系出發,已經由爭斗變為勾結。他們之間雖然有矛盾、有沖突,但在死心塌地保大清這一點上卻是共同的。我們商量商量,下一步應該怎么辦?”

雷震霆:“現在七十四標已經完全控制在我們手里,隨時可以響應起義。”

黃武毅:“七十三標總的情況也是好的。第三營由我掌握,參加起義沒有問題。第一營管帶成維揚、第二營管帶齊世福都是北洋派,但下屬隊官、排長中已有不少是我們的同志,可以控制一部分部隊。”

羅剛:“李金章的衛隊營中,我們哥老會的弟兄很多,還有一些四川老鄉,我已和他們暗通聲氣,一旦起義爆發,他們愿意作為內應,活捉李金章。”

雷震霆滿意地望了羅剛一眼,夸贊道:“羅剛,看不出來,你還真有心計。”

李騰霄補充道:“大家可不要忘了講武堂,那也是一支生力軍!”

雷震霆:“對,現在時機已經成熟,我看可以討論起義的具體行動方案和時間了。” ? ? 李騰霄:“雁無頭不飛,虎無頭不行,現在當務之急是必須推選一位深孚眾望的起義軍總司令!”

雷震霆:“要論資歷、聲望、影響和才干,我看松坡兄足以當之!”

黃武毅:“我同意。”

羅剛:“我也同意。”

李騰霄:“好,就這么定了。”

52.昆明街道。(夜)

“黑蝴蝶”腳底生風,快步疾行。

潘慧在后緊追, 她忽兒躲在樹后,忽兒藏在屋角,生怕被“黑蝴蝶”發現。

53.翠湖邊,三十七協司令部。(夜)

“黑蝴蝶”望了望高高的圍墻,往后退了兩步,縱身躍上墻頭,輕輕落在院內。

驀地,她聽見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急忙隱身在一叢冬青樹后邊,觀察動靜。遠處,一支巡邏隊正朝這里走來。

潘慧站在圍墻外面,手足無措,一籌莫展。忽然,她的眼睛放出亮光,有一株高大挺拔的洋草果樹緊挨著圍墻,正好可以攀援。她順著樹干,靈活地爬了上去,手扶墻頭,往下跳去,然后向警衛室走去。

54.蔡鍔辦公室外。(夜)

“黑蝴蝶”躡手躡腳地接近辦公室,窗戶離地有兩米多高,她輕輕往上一跳,手攀窗沿,身子一寸一寸向上移動;然后半坐在窗臺上,伸手從懷里掏槍。

一聲斷喝:“黑蝴蝶,你跑不了了!”

“黑蝴蝶”驚惶地回過頭來,幾束強烈的手電筒光射得她睜不開眼睛。

“黑蝴蝶”從窗臺上跌坐在地,周飛上去,從她懷里搜出手槍。“‘黑蝴蝶’!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他拔出匕首,高高舉起。

“慢!”蔡鍔舉手制止。

蔡鍔:“‘黑蝴蝶’,我再饒你一次。事不過三,請你記好了。”

“黑蝴蝶”斂眉低首,轉身慢慢離去。

何鵬翼頗為不解:“松公,你怎么又把她放了?”

周飛也大為不滿:“這是一條美女蛇,不可能回心轉意的。”

蔡鍔嘆息道:“我是看她太年輕了,咱們來個七擒孟獲如何?”

何鵬翼著急地嚷道:“可她手里拿的是槍,不是搟面杖!”

周飛嘟囔道:“菩薩心腸也要看對象!”

蔡鍔溫婉地說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即便我們今天殺了‘黑蝴蝶’,敵人還會派‘白蝴蝶’‘黃蝴蝶’來。寬釋‘黑蝴蝶’,實際上是做給敵人看,有利于分化瓦解敵人。再者,這也是爭取民心的方法之一。‘黑蝴蝶’與革命黨人為敵,只是單純的為了報父仇,并非死心塌地的反動派,如果我們能把她爭取過來,那影響可就大了。即便爭取不過來,我個人犧牲了,那也沒有什么。從太平天國革命以來,我們犧牲的先烈還少嗎?革命還不是照樣進行?

周飛、何鵬翼沉思不語。

55.云貴總督署。李金章辦公室。(日)

李金章正在惶急地打電話,“喂,喂,范國秀嗎?你快把輜重營調來我這兒,加強總督署的守衛。”

剛放下電話,鐘大清、王振祥走了進來。

李金章慌忙迎上前去,“你們來得正好,自武昌暴亂以來,湖南、陜西、江西等省相繼響應,全國局勢大亂,云南,云南也應該及早預防,不知……不知……你們……有何良策?”

王振鵬陰險地冷笑了兩聲,“大帥,我們正要向你報告!云南的亂黨也準備謀反作亂了!”

李金章大驚失色,“誰是亂黨?你們快給我抓,抓,統統抓來!”

王振祥譏笑道:“亂黨額頭上又不會寫字,你抓得完嗎?”

李金章瞪眼:“那怎么辦?”

王振祥哈哈一笑:“大帥,您放心,我們自有妙計。”

56.云貴總督署。(日)

運輸彈藥的車輛、馬匹進進出出,士兵們正在搶修防御工事。

督署的會議室內,正在舉行營以上軍官會議。

李金章裹著羊皮大氅,額頭仍然不斷地往外淌著虛汗。

“諸位,武昌亂黨暴動以來,湖南、陜西、江西先后附逆。昨天,滇西亂黨首領張文光在騰越謀反,自封滇西軍都督府都督。根據可靠情報,昆明的亂黨也在密謀造反,與武昌遙相呼應。諸位都是大清的功臣,皇上的股肱,方今國家有難,我們都要忠于職守,保持氣節,咳咳……”李金章的話未說完,一口濃痰堵住了喉嚨口,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鐘大清見狀,擺出一副處變不驚、力挽狂瀾的姿態:“諸位,武昌亂黨只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成不了什么氣候。現在,袁世凱奉攝政王之命已經重新出山。馮國璋將軍、段祺瑞將軍率領北洋勁旅浩浩蕩蕩殺奔漢口。不出十天半月,亂黨即可一鼓蕩平。至于滇西的張文光嘛,純粹是一小股土匪、流寇,我只消動一動小拇指頭,就可以打發他們回老家!”

在座的幾位北洋系軍官放肆地笑出聲來。

鐘大清用威嚴的目光掃視全場,“不過,我擔心的倒是昆明。亂黨的秘密活動近來十分猖獗,如果不能及時加以撲滅,云南將成為賊寇的天下!我們的人頭,就是亂黨獻給孫中山、黃克強的最好貢品!不過,只要我鐘大清還是十九鎮的統制,亂黨就休想翻天!”

鐘大清以手按桌,以發布命令的口氣喝道:“機關槍營管帶張鳳樓。”

張鳳樓應聲起立。

“張管帶,你再抽出兩個連到五華山集中,加強防衛。”

“是,我馬上執行。”張鳳樓諾諾連聲。

“第三十八協協統何同豐。”

何同豐離座立正。

“何協統,你從滇南抽調四個巡防營火速增援昆明,不得有誤!”

“統制大人請放心,我回去以后馬上布置,巡防營兩天以內一定趕到昆明。何同豐嗓音清亮。

鐘大清滿意地點點頭,忽然拉長了臉:“第七十三標標統丁桂。”

丁桂起立,垂首聽命。

“丁標統,你對部下要嚴加管束,萬萬不可姑息養奸。”

丁桂朗聲應道:“標下,標下遵命。”

李騰霄忍不住輕輕咳嗽兩聲。

鐘大清嘴角微微含笑:“李副參議官,滇西局勢危急。你是騰越人,對那一帶的情況了如指掌。我給你一標人馬,前去平定張文光叛亂。君乃正義之師,定當以少勝多,所向披靡。”

李騰霄不卑不亢,以揶揄的口吻調侃道:“承蒙鐘統制器重,騰霄深感榮幸。不過,那張文光也非等閑之輩,區區一標人馬豈能奏效?我看,倒不如鐘大人您親自掛帥出征,虎威所至,賊寇勢必聞風喪膽,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鐘大清碰了一個軟釘子,心里十分窩火,欲待發作又不得不咽下這口氣。一來李騰霄地位與自己差不多,于情理上說不過去,二來怕眾人笑話,只好自己找梯子下臺。他擺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樣子,朝李騰霄擠出一絲笑容:“云龍兄,出征滇西的事,改日再議。”忽地,他沉下臉來,聲色俱厲:“諸位,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大清縱然有許多不是,我輩軍人豈能輕易受亂黨煽惑,朝秦暮楚,賣主求榮?!從今日起,凡勾結亂黨,圖謀不軌者,一經發現,軍法從事,嚴懲不貸!”少頃,他走到蔡鍔面前,故作輕松地打趣道:“松坡,整個三十七協都掌握在你的手里,我這一百多斤可就托付給你嘍!啊?嘿嘿……”

蔡鍔冷然一笑,弦外有音:“鐘大人,我連自己的腦袋都很難保得住,像這樣的重任,我能擔待得起嗎?啊?”

鐘大清心虛語塞,忙把目光移開,抬頭看看窗外,“唔,天變了。都他媽的給我回軍營,沒有命令,誰也不準離開!”

此刻,狂風大作,把門外大樹上的葉子、地上的塵土席卷而去,暴雨無情地沖洗著廣袤大地。

57.云貴總督署。(日)

沿圍墻四周堆滿了沙包,士兵們躲在工事后面,荷槍實彈,如臨大敵。總督署門口,運送武器彈藥的馬車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蔡鍔跟在李金章的身后,沿著石階登上碉堡上面的平臺。

李金章:“松坡啊,武昌暴亂發生以來,各地黨人紛紛思動,形勢確實危殆啊!可是,眼下攝政王審時度勢,寬宏大量,重新起用開缺回籍的袁宮保,授以湖廣總督兼欽差大臣重任,節制前方各軍。據陸軍部專電,馮國璋已于昨日下達總攻擊令,黨人陣地連連失守,已經退守漢口市區。松坡,黨人勢洶,然并不可怕,只要我們穩住陣腳,以不便應萬變,黨人其奈我何!”他得意地揮動手臂,在空中劃了個圓圈,“你看看我這個總督署,立體工事、交叉火力,黨人膽敢來犯,管叫他們尸堆成山,血流成河!”

蔡鍔冷然一笑,“大帥,就算總督署內固若金湯,可總督署以外呢?滇西張文光已經在昨天倡亂成功,占領騰越,自封滇西都督,目前已派兵進軍大理,并揚言要在半個月以內拿下昆明。”

李金章干咳了兩聲,蔡鍔見狀,急忙捏起拳頭,替他輕輕捶背。李止住咳,掏出手帕抹了抹嘴唇,“松坡,‘養兵千日,用在一朝’,你的三十七協也不是吃素的嘛!”

蔡鍔臉上露出苦笑,“鐘大清規定,十九鎮在平時練兵期間,只發給武器而不發給彈藥,在練習打靶時,只是臨時發給一定數額的彈藥,打完之后,還得按數把彈殼繳回。因此,平時部隊里邊只有空槍空炮,沒有槍彈炮彈!”

李金章背著手來回走了幾步,“這個鐘大清,真是荒唐,槍里沒有子彈,還不如燒火棍!你們憑什么保衛昆明?我馬上給軍械局長打電話,為你們補充彈藥!”

“大帥英明!”蔡鍔趨前一步,面露喜色。

李金章大度地:“松坡,你還有什么要求,盡管說!”

蔡鍔:“你看見鐘大清剛才的形狀了吧?他在那兒調兵遣將,排兵布陣,儼然是云南的最高統帥,根本沒把你這個云貴總督放在眼里!他從滇南調兵,如果滇南那邊發生動亂怎么辦?他把機關槍營調去守五華山,那總督署怎么辦?還有,凡是他們看不順眼的軍官,統統打成亂黨,這是擾亂軍心,壞我大事啊!”

李金章決絕地:“好,你傳達我的密令,凡鐘大清昨天作出的決定,一律作廢!”

蔡鍔:“是,堅決執行命令!”

58.鐘府。(夜)

(特寫)滿桌的美味佳肴。

周蕓給鐘大清倒滿酒,“大清,今天是你的生日,咱們好好喝幾盅,”然后舉起自己的酒杯,“來,干!”

鐘大清端坐不動,自言自語:“我怎么就斗不過那個蔡鍔呢?”

周蕓:“我看呀,你們倆,一個是諸葛亮,一個是周瑜,周瑜怎么斗得過諸葛亮呢?”

鐘大清喃喃道:“周瑜?諸葛亮?既生瑜,何生亮?”

周蕓:“既然如此,咱就不做那周瑜!否則,落得個被諸葛亮活活氣死的下場,何苦來?”

鐘大清:“難道我真的錯了?”

周蕓:“肯定是錯了!”

鐘大清:“就算我真的投靠了革命黨,肯定屈居蔡鍔之下,我能受得了這份窩囊氣嗎?“

周蕓:“咱就不吃這份軍糧了,回家種田去!”

鐘大清:“不!袁大帥、段大帥他們反攻已經連連得手,我這步棋可不能下錯呀!

周蕓:“可他們在漢口,遠水不解近渴呀!”

鐘大清:“長毛鬧了十幾年,最后還不是被朝廷鎮壓了嗎?我要是背叛大清,以后就成了反賊,要滅九族的呀!”

周蕓:“可不知為什么,我總覺得前景不妙。蔡鍔比黎元洪那些人可厲害多了!”

鐘大清:“是啊,我現在手上要兵沒兵,要錢沒錢,拿什么跟他們斗啊!”

周蕓:“大清,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咱不說這些煩心的事兒了。來,我給你唱一段,消消氣兒,解解悶兒,好嗎?”

鐘大清點頭。

周蕓手翹蘭花指,亮開清亮的嗓子唱了一段《女駙馬》:

為救李郎離家園

誰料皇榜中狀元

中狀元著紅袍

帽插宮花好啊好新鮮

我也曾赴過瓊林宴

我也曾打馬御街前

人人夸我潘安貌

原來紗帽罩嬋娟

我考狀元不為把名顯

我考狀元不為作高官

為了多情李公子

夫妻恩愛花好月兒圓

喜洋洋

就等告假回故鄉

見了李公子

我送他一個狀元郎

鐘大清用手指在桌上打著節拍,臉上漸漸有了笑意。

59.圓通山。(日)

字幕:1911年10月28日上午

蔡鍔和李騰霄、雷震霆、黃武毅、羅剛正在察看地形,安排兵力部署。

周飛、何鵬翼環繞蔡鍔左右,嚴密護衛。

蔡鍔手指軍械局方向:“戰斗打響以后,必須首先拿下軍械局,補充彈藥。然后,一舉拿下云貴總督署、五華山,則昆明全城可定。”

“黑蝴蝶”躲在一塊巨石后面,從懷里掏出槍來。剛要瞄準,耳邊仿佛重復響起蔡鍔的聲音:“‘黑胡蝶’,我再饒你一次。‘黑蝴蝶’,我再饒你一次……”

“黑蝴蝶”拿槍的手發起抖來:(內心獨白)“蔡鍔已經放了我兩次,我也應該放他一次才是。”她收起槍來。悄悄遁去。

60.陸軍模范監獄內的一塊空地上。(日)

王振祥坐在一把木椅上。潘慧侍立一旁。

“黑蝴蝶”垂手呆立。

王振祥陰沉著臉,逼視“黑蝴蝶”:“今天是多好的機會,你為什么不動手?嗯?”

“黑蝴蝶”沉默不語。

王振祥一聲冷笑:“美女愛英雄,你怕是喜歡上他了吧?啊?”

“黑蝴蝶”憤怒地瞪了他一眼。

王振祥拉長聲調:“我已經把你的母親和妹妹請到昆明來了,她們就住在這里面。如果你不能按約完成我們的協議,她們可就……”

“黑蝴蝶”花容失色,懇求道:“老師,你不能這么做!她們是無辜的!“

王振祥:“我當然知道他們是無辜的。可我這么做,也是被逼無奈呀!“

“黑蝴蝶”“撲通”跪倒在地:“老師,我求求你,你放了她們吧。這一次,我保證……”

王振祥:“只要你除掉蔡鍔,我立馬放人,而且還有重賞。”

“黑蝴蝶”手指王振祥,厲聲尖叫起來:“你!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王振祥:“人性?對亂黨就不能講人性!”說完把頭一擺,手下人抬來幾個木籠,里面裝的是血肉模糊的人頭。”

“黑蝴蝶”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王振祥:“看見了吧,誰要是敢犯上作亂,這些人就是榜樣。你可以走了。”

“黑蝴蝶”步履蹣跚,搖搖晃晃地離去。

潘慧忍不住對王振祥說:“老師,蔡鍔真有那么重要嗎?即使把他除了,革命黨又會產生新的領導人。武昌暴亂的發動者,可都是一些無名小卒。”

王振祥陰毒地:“你不知道,我和蔡鍔還有一份私仇。當年在日本留學的時候,他處處壓著我,讓我出不了頭!”

潘慧:“可您不應該這么對待熊鳳呀?她畢竟是你的學生啊!”

王振祥:“你沒看出來,她對蔡鍔已經動心了嗎?不把她逼到絕路上,她是下不了決心的。”

61.陸軍模范監獄高墻外。(日)

“黑蝴蝶”蹲在一條水溝邊,連連作嘔,吐個不止。

“黑蝴蝶”:(內心獨白、話外音)“為了替父報仇,沒想到卻鉆進了王振祥的圈套,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我應該怎么辦?!怎么辦?!”

“黑蝴蝶”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62.曇華寺。(日)

字幕:1911年10月28日下午

阿六坐在門外的黃包車里打盹。

一間密室內,蔡鍔、李騰霄、雷震霆、周飛、何鵬翼圍坐在茶幾周圍,個個神情凝重,沉默不語。

稍頃,李騰霄開口道:“王瞎子這一手可真毒啊,把‘黑蝴蝶’逼上了絕路。”

雷震霆:“是啊,本來爭取‘黑蝴蝶’還有一線希望,這一下全泡湯了。”

周飛憤然道:“一個‘黑蝴蝶’有什么可怕的。我認為,我們不能老是被動挨打,而應該主動出擊,找到‘黑蝴蝶’,把她滅了!”

何鵬翼:“對!從現在開始,我負責應對‘黑蝴蝶’,先下手為強,防患于未然!”

周飛:“不,這個任務應該交給我,我是本地人,找‘黑蝴蝶’容易些。”

蔡鍔開口了:“我有一個想法,你們看行不行?”

雷震霆:“說吧。”

蔡鍔:“我們應該想辦法把‘黑蝴蝶’的母親和妹妹救出來,用事實教育‘黑蝴蝶’,促使她迷途知返,回頭是岸。”

周飛一聲大叫:“不行不行!這樣做太危險,也沒有必要。”

何鵬翼表示贊同:“一個‘黑蝴蝶’就那么重要嗎?我們的同志很可能為他送命!”

雷震霆也表示了相同的意見:“我們根本不知道‘黑蝴蝶’的母親和妹妹關在哪里?怎么去救?就是知道了,敵人必然重兵把手,嚴加看管,我們很難得手。”

李騰霄:“你們想過沒有,不把‘黑蝴蝶’爭取過來,松坡隨時都會有危險。因為我們在明處,她在暗處,機會有的是。況且,還有‘野狼’隨時為她提供情報。”

蔡鍔神色坦然:“如果我犧牲了,就由云龍兄接替我的職務,不能耽誤起義。”

周飛:“那好,營救任務就交給我來完成吧。”

何鵬翼:“不,應該交給我。”

周飛:“我!”

何鵬翼:“我!”

蔡鍔鄭重地:“好,你們兩個都去。鵬翼任組長。”

周飛起立敬禮:“遵命!”

李騰霄:“光憑你們兩個是不行的,這次我不得不動用我的殺手锏了。”

周飛、何鵬翼異口同聲地:“誰?”

李騰霄:“利劍。”

周飛、何鵬翼驚異地:“利劍?”

李騰霄清脆地拍了兩下巴掌,潘慧面帶微笑,從另一間密室走了出來。

周飛:“潘慧?”

何鵬翼:“好一把利劍!”

李騰霄:“來,阿慧,坐下,現在就來商量一下具體行動。”

潘慧坐到李騰霄身邊,從懷里取出一張示意圖,鋪在茶幾上。

潘慧指著示意圖解說道:“敵人把‘黑蝴蝶’的母親和妹妹關在模范監獄的地下室里。到時候,我們這么辦。”

63.陸軍模范監獄。(夜)

一輛“黃包車”在陸軍模范監獄門口停下。潘慧、周飛、何鵬翼跳下車來。周飛對阿六說:“阿六,你到那邊那棵桉樹下去等著。”

阿六點頭。

64.陸軍模范監獄值班室。(夜)

(字幕)1911年10月29日

潘慧和周飛、何鵬翼大搖大擺闖了進去。

值日副官緊忙站起來,滿臉疑惑地打量著他們。

潘慧從口袋里掏出特別通行證在副官臉前晃了一下,“我是王參謀長的副官,奉他的命令前來提審犯人。”

值日副官:“這個,我要請示監獄長。”說著,去搖電話機的手柄。

潘慧一把按住他的手,“怎么,王參謀長的命令都不管用?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值日副官苦著臉:“監獄長特地交待過的,提審這兩個犯人必須得到他的批準。”

突然,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周飛微笑著對他說:“兄弟,我看,它批準就行了吧。”

值日副官一下傻了眼,渾身抖得像篩糠:“好,好,我帶你們去。”

65.地下室門口。(夜)

值日副官命令值班的哨兵,“把門打開。”

哨兵掏出鑰匙打開門,何鵬翼舉起手槍槍柄,把值日副官和哨兵打昏,拖進了地下室。

一位白發蒼蒼的大娘躺在角落里,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緊靠在她的身邊,嚇得嗦嗦發抖。

潘慧彎下腰,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你是小燕吧?我是你姐姐的同學潘慧,我和兩位叔叔救你們出去好嗎。”

小燕一個勁兒地點頭。

66.陸軍模范監獄大門外。(夜)

何鵬翼在前,潘慧、小燕攙扶著老太太居中,周飛斷后,快步向停在桉樹下的“黃包車”走去。

“哈哈哈……”一陣得意忘形的大笑,王振祥端坐在“黃包車”上,“敝人在此等候多時,幾位辛苦了!”

“呼啦啦”,以楊國華為首的特別偵緝隊把五個人團團圍住,一束束手電筒光緊緊地射住他們。

王振祥拍了兩下巴掌,“干得不錯呀,我居然被自己最喜愛的學生賣了!唉,活該,活該呀!”

何鵬翼滿臉沮喪:“王參謀長,栽在你的手里,我們認了!不過,我倒是真的想知道,是誰把我們賣了!”

王振祥豪爽地點頭:“好,對于一個快死的人來說,什么要求都可以滿足。出來吧。”

阿六大模大樣地站了出來。

“阿六!”

“不!是野狼。”

潘慧切齒道:“呸!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李大哥對你不薄,你為什么要賣主求榮!”

阿六無恥地:“錢!錢呀!錢就是我親爹,其他的老子一概不認。”

潘慧撲上去:“你!你!我恨不得一口咬死你!”

何鵬翼一把拉住她,挺身往前。

王振祥一聲斷喝:“給我上,全給我綁了!”

幾個敵人沖了上來。

“慢!”何鵬翼大喝一聲,微笑著解開軍裝外衣的衣扣,只見他渾身捆滿了炸藥,手里拿著導火索,“小子哎,不怕死的盡管來,老子送你們上西天!”

敵人全都嚇愣了,爭著往后退,

何鵬翼幾步跨到王振祥面前,喝令道:“趕快滾下來,不然我要你的狗命!”

王振祥只得乖乖地從“黃包車”上下來。

何鵬翼對潘慧一擺頭:“阿慧,快,你們幾個快上車。”

潘慧一把抱起老太太,小燕快步跟在她的后面上了“黃包車”。何鵬翼拍了拍周飛的肩膀,“兄弟,快帶他們走。”周飛迅速跳上黃包車,飛快地蹬著車輪離去,黑暗中響起他的喊聲:“兄弟,你一定要回來!”

何鵬翼眼看阿六要溜,幾大步跨過去揪住他的后脊梁。王振祥趁機臥倒。

何鵬翼一拉導火索,“轟隆隆!轟隆隆!” 爆炸聲震耳欲聾,敵人倒下一大片,尸橫遍地。

67.曠野。(夜)

周飛跳下“黃包車”,對著模范監獄方向一聲狂喊:“鵬翼,我的好兄弟!”

聲淚俱下,泣不成聲。

68.蔡鍔密宅。(晨)

“黑蝴蝶”的母親躺在床上,滿臉病容。

蔡鍔對守候在一邊的潘慧和周飛說:“你們兩個辛苦了一夜,快去休息吧。我來照應老人。”

潘慧:“沒事的,我不困。”

蔡鍔:“你看,上下眼皮都打架了,還不困呢。快睡會兒,等會來替我。”

潘慧點點頭,走進隔壁的房間。

蔡鍔對周飛說:“你也睡會吧。”

周飛眼圈紅腫,搖搖頭說:“睡不著,我去外面轉轉吧。”

蔡鍔:“也好。周飛啊,你也不要太難過了。鵬翼等著聽我們勝利的消息哪。”

周飛不語,拉開門走了出去。

蔡鍔端起一個瓷碗,倒進湯藥,一勺一勺地給老人喂藥。

“黑蝴蝶”翻墻進入蔡宅,隔著窗戶看見蔡鍔正在給一位老人喂藥,心中掀起波瀾。

閃回——

王振祥陰險地眨著眼睛:“熊鳳啊,蔡鍔劫走了你的母親和妹妹,就是要把她們當作人質,逼迫你就范!”

(“黑蝴蝶”內心獨白、畫外音):“蔡鍔對自己的母親那么孝順,為什么對別人的母親就那么歹毒呢?”

她剛要掏槍,周飛從背后反剪住她的胳膊,緊緊箍住,使她動彈不得。

蔡鍔聽到動靜,急忙出來,平靜地對周飛說:“你把她放開。”

周飛放開“黑蝴蝶”,掏出槍指著她。

蔡鍔道:“周飛,你把槍也收起來,她飛不到天上去。”

周飛無奈地收起槍,狠狠地瞪著“黑蝴蝶”。

蔡鍔望了望“黑蝴蝶”,“走,咱們到外面說話去。”

三人來到花園里。

蔡鍔對“黑蝴蝶”道:“我曾答應過你,等你練好了槍法,咱們面對面決出勝負。好,咱們準備開始。”

周飛急火攻心,對著蔡鍔嚷道:“松公,你等一等,我先和她決一雌雄,如果我輸了,你再上。”

蔡鍔擺手道:“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還是我來。熊小姐,你往前走三百步,咱們準備開始。”

“黑蝴蝶”低著頭走到三百步開外。

蔡鍔沖著周飛點點頭,“周飛,你負責喊口令。”

周飛和“黑蝴蝶”各自舉起手槍,向對方瞄準。

周飛鼓著眼睛,一聲不吭。

蔡鍔催促道:“喊呀!”

周飛高高地揚起手臂,停在空中……

雙方把拇指扣在扳機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仿佛在剎那間凝固了。

就在這時,外出買藥的燕子回來了,目睹此情此景,她飛快地跑到蔡鍔和“黑蝴蝶”中間,橫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蔡鍔和“黑蝴蝶”不得已,各自放下了舉槍的手臂。

燕子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沖到“黑蝴蝶”的面前,拉著她的手臂跑進蔡鍔的臥室,一把掀開蓋在母親額頭的毛巾,“黑蝴蝶”不由驚呼出聲:“母親!”

(鏡頭翻轉)

69.花園一角。(日)

“黑蝴蝶” 聽完燕子的敘述,臉上現出憎惡的表情:“原來是這樣,王振祥這條毒蛇,我饒不了他!”說完,幾步躍上墻頭,騰空“飛”了出去。

70.臥室內。(日)

周飛急切地對蔡鍔說:“這個地方已經暴露,不能再住了。”

71.院內。(日)

周飛在前、蔡鍔隨后、潘慧背著熊母、小燕在后正準備離開,“嘩啦啦”,大門被撞開,楊國華帶領特別偵緝隊員闖了進來。

周飛眼疾手快,撂倒了沖在頭里的兩個敵人。

雙方各自利用地形,展開了激烈的槍戰。

潘慧放下熊母,對小燕子說:“快和母親躲到屋里去。”

楊國華躲在一棵柱子后面,扯著公鴨嗓大叫:“活捉蔡鍔,鐘大人有重賞!”

蔡鍔手持雙槍,左右開弓,打得敵人不敢露頭。

一個敵人悄悄繞到蔡鍔背后,剛要朝蔡鍔撲去,蔡鍔一個急轉身,槍響處,那個家伙一個狗吃屎栽倒在地。

有個敵人剛一探頭,周飛舉手一槍,那家伙應聲倒地。

有三個敵人互相掩護著向潘慧包抄過來,潘慧連連射擊,忽然槍不響了,原來子彈打光了。敵人從躲藏的柱子背后跑出來,淫笑著向潘慧逼過來。蔡鍔趕來,連發三彈,將敵人擊斃。

蔡鍔從腰間的子彈帶里取出子彈,交給潘慧,兩人繼續與敵人對峙。

忽然,楊國華大叫:“蔡鍔,不要打了,你看看,誰在我們手里。”

院子里,兩個匪徒扭著熊母和小燕,得意地獰笑著。

蔡鍔從容地從隱身的地方走了出來。

周飛、潘慧見狀,也走了出來,和蔡鍔并排站在一起。

楊國華用手槍頂著小燕的后腦勺。

楊國華喊道:“蔡鍔,扔下槍。我數到三,如果你還不把槍扔掉,她倆就沒命啦!一……二……”

蔡鍔彎下腰,把槍扔在地上。周飛、潘慧不動,蔡鍔低聲喝道:“快把槍扔了。”

周飛、潘慧只得照辦。

“哈哈,蔡鍔,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快,上去把他們綁了!”楊國華命令道。

幾個敵人揎拳捋袖向蔡鍔他們撲過來。

“媽呀!”楊國華忽然痛楚地怪叫起來,原來是小燕趁他不備,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呯!”楊國華兇殘地朝小燕脊背開了槍,小燕口中噴出鮮血,捂著胸口慢慢撲倒在地。

“畜牲!畜牲!”熊母瘋了一般一頭向楊國華撞去,“呯!呯呯!”槍聲響后,熊母眼里含著淚,撲倒在小燕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蔡鍔迅即彎腰撿起手槍,快速射擊,沖在頭里的幾個敵人紛紛栽倒。

周飛、潘慧也撿起自己的槍,把滿腔怒火射向敵人。

雙方展開了新一輪槍戰。

要命的是,蔡鍔三人的子彈都打光了。

楊國華見蔡鍔他們沒了動靜,扯著公鴨嗓歡叫起來:“弟兄們,他們沒子彈啦,快上啊!”

就在這時,敵人背后響起了爆豆似的槍聲,原來是羅剛帶著二十幾個兄弟趕到了。

楊國華見勢不妙,帶著剩下的幾個人且戰且退,從花園的邊門逃跑了。

“蔡協統,我們來晚了。”羅剛向蔡鍔敬禮,不無歉意。

蔡鍔:“不,你們來的正是時候;不然的話,我們可就成了俘虜了。”

羅剛:“好險啊!好在這兒離軍營不遠,雷參謀長聽到槍聲,知道出事了,立刻命令我們趕來!”

蔡鍔:“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起義必須提前舉行,不能再拖了!”

72.一座山坡上,壘起兩座新墳。(日)

“黑蝴蝶”撲在母親的墳頭上,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來。

潘慧在一邊勸解道:“人死不能復生,熊鳳,你也不要太難過了。哭壞了身子怎么辦?“

熊鳳撕扯著自己的衣領,哀哀說道:“我為虎作倀,助紂為虐,不但害了自己,還搭上了母親、妹妹的性命。這是報應!報應啊!“

潘慧:“你明白了就好。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以后的路還得靠自己走。”

“黑蝴蝶”拉住潘慧的手臂,目光是那樣清澈:“阿慧,我真羨慕你。你碰上了蔡鍔這樣的好人,將來會很幸福的。”

潘慧搖搖頭,嘆息道:“現在形勢那么險惡,誰還能預料以后的事。”

“黑蝴蝶”:“不,吉人自有天相。蔡鍔是國家棟梁,民族精英,以后還要干大事的!”

潘慧:“那你以后怎么辦?”

“黑蝴蝶”:“腳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

73.巫家壩附近,某小酒館。(夜)

楊國華和于騾子正在輪流把盞,開懷痛飲。

酒至半酣,楊國華從柳條箱里取出四封銀元,碼放在于騾子面前,“老弟,這是鐘統制預付給你的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賞。”

于騾子把封包掰開,抓起銀元,不停地用手摩挲著、摩挲著;稍頃,他收起貪婪的目光,嘆了口氣,又把銀元放下了。

“怎么,害怕啦?老弟,膽小不得將軍做。你不是想升官發財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只要把蔡鍔干掉,管帶的寶座就是你的啦。”楊國華緊盯著于騾子的眼睛,給他鼓勁、打氣。

“奶奶個熊,老子豁出去了,早晚得出這口鳥氣。”于騾子一仰脖子,把酒喝干,雙手抱著銀元,哈哈傻笑著往外走去。

“別動!動就打死你!”忽然,一支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他的胸膛。

于騾子吃了一嚇,猛抬頭,是羅剛那雙噴著怒火的眼睛。“啊,是你!”

“對,是我,你這條斷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嘩啦……”于騾子手上的銀元全撒在了地上。

楊國華剛要掏槍,和羅剛同來的一個弟兄猛撲上去,扭住他的手腕,奪過槍來,然后像老鷹抓小雞似的把他提起來。

“嘿嘿,你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走!”羅剛威嚴地喝令道。

74.北校場。七十三標駐地。

字幕:1911年10月30日清晨

黃武毅、文國剛帶領幾個士兵悄悄向軍械庫摸近。

“站住!什么人?口令!”哨兵拉開槍栓,厲聲喝問。

“是我。”文國剛大搖大擺走上前去。

“噢,文排長。”哨兵收起槍,放松警惕。

文國剛猛一下卡住他的脖子,哨兵掙扎了幾下,不動了。另一個家伙嚇呆了,

黃武毅和幾個弟兄沖上去,用槍頂住他的胸口,低聲喝道:“放老實點,不然他就是你的榜樣。” 哨兵乖乖地扔下槍,舉起雙手,抖抖顫顫地說:“別殺我,我……參加……你們好嗎?我也是苦出身,再也不想為大清賣命了……”文國剛當機立斷,“好,鑰匙呢?” 哨兵囁嚅著,“在……在丁標統手里……”

黃武毅一咬牙,“砸!”舉起槍托,狠命砸了起來。

就在這時,值日隊官唐元松帶領二三十個警衛排的士兵趕到,把黃武毅他們圍了起來。

唐元松和黃武毅用手槍互相對峙著,唐元松冷笑道:“好啊,你小子狗膽包天,完全是找死!”

黃武毅輕蔑地“哼”了一聲,“唐隊官,我勸你還是放聰明點,替大清殉葬你連祖墳都進不了!”

“你……你……你……”唐元松氣得說不出話來,手也哆嗦起來。

“砰!砰!砰!砰!……” 響起一陣爆豆似的槍聲,大批起義軍官兵趕來,黃武毅一槍將唐元松擊倒在地。其他家伙見狀,紛紛扔下武器,舉手投降。

士兵們一擁而上,文國剛焦急地說:“黃管帶,快下命令起義吧!”

“離規定的起義時間還有四個小時,怎么辦?”黃武毅看了看懷表,焦灼異常。

“現在已經火燒眉毛,顧不得那么多了。”文國剛提醒道。

“好。”黃武毅揮動手中的指揮刀,莊嚴地宣布:“弟兄們,從現在起,我們七十三標全體將士脫離滿清政府,光榮起義了!”

75.昆明北門前。(日)

傳來清脆的馬蹄聲,一名軍官飛馳而來。

“站住!”黃武毅迎上前去,大喝一聲。

“雄飛,我是李騰霄。”李騰霄翻身下馬,“怎么搞的?離起義時間還有三個多小時啊!”

“云龍兄,我們的行動被丁桂發覺了。沒辦法,只好提前起義了。”黃武毅急忙解釋。

“那趕快派人去通知蔡協統,讓他們也提前起義。”李騰霄急切地吩咐道。

“已經派人去了,蔡協統他們會很快得到消息的。”黃武毅話音剛落,前面響起了激烈的槍聲。

黃武毅、文國剛和一些士兵攀著梯子登上北門城墻,迎面碰上守城的巡防營士兵,向他們大聲喝問:“什么人?口令!”

黃武毅也不答話,舉槍射擊,幾個敵人應聲倒地。

一個士兵手持大斧砍落門鎖,城門洞開,起義軍將士潮水般地從門外涌入。

76.陸軍第十九鎮司令部王振祥辦公室。(日)

王振祥提起桌子上的電話,快速地搖動手柄,他抓起電話:“喂,松坡嗎?你聽到北校場的槍聲了嗎?什么?沒有聽見?我告訴你,北校場可能有異動,你趕快帶兵去鎮壓!”

電話中傳來蔡鍔的聲音:“好,半個小時一定趕到。”

王振祥放下電話,忽然,他愣住了,“黑蝴蝶”正站在他的面前,冷眼瞅著他。

(鏡頭翻轉)

77.巫家壩。七十四標本部雷震霆辦公室。(日)

蔡鍔放下電話,對雷震霆和羅剛說:“不好,七十三標提前舉事了!”

雷震霆:“那我們也應該馬上行動,策應七十三標!”

蔡鍔:“好!馬上集結部隊,二十分鐘以后出發!”

羅剛:“我去讓他們吹集結號!”

(鏡頭翻轉)

78.王振祥辦公室。(日)

“黑胡蝶”鄙夷地:“老師,你不是一直要殺蔡鍔嗎?怎么關鍵時刻又要人家幫忙了呢?”

王振祥:“他食的是朝廷的俸祿,當然要為朝廷效力!你來這兒干什么?”

“黑蝴蝶”:“向你要我的母親和妹妹。”

王振祥:“你的母親和妹妹被蔡鍔搶去了,你應該朝他去要!快走吧,我有要事!”

“黑蝴蝶”拔出匕首抵住他的心口:“王振祥!冤有頭,債有主。記住,明年今天是你的祭日!”說完,一刀刺去,正中心臟,王振祥捂著胸口跪倒在地,痛苦地掙扎了好一陣,才蹬腿死去。

“哼!”“黑蝴蝶”拔出匕首,在他身上擦干血跡,轉身快速離去。

79.五華山東北隅,云南陸軍軍械局。(日)

清軍士兵居高臨下,憑險據守。

起義軍官兵和民軍在墻外搭起梯子,奮力攀援登上墻頭。清軍架起格林炮猛轟,起義軍沒有重武器掩護,損失慘重。圍墻下面遍布烈士遺體,血流成河。

李騰霄和幾名官兵從各自隱蔽的地方跑出來,圍到黃武毅身邊。黃武毅瞪著血紅的眼珠子吼道:“跟蔡協統聯系上了沒有,趕快讓他調炮兵來!”他見眾人沒有反應,踉蹌著向前沖去,“媽的,有種的跟我上,不拿下軍械局,誓不為人!”文國剛拼命將他抱住。李騰霄緊皺眉頭,用商議的口氣對黃武毅說:“雄飛,我們是不是暫停進攻,等待蔡協統的援兵?”

黃武毅虎著臉不吭氣。

文國剛渾身血跡斑斑,一把從一名士兵手里奪過一挺機槍,一邊順著竹梯登城一邊對黃武毅高喊:“大哥,別忘了到我娘墳前去磕個頭,添把土……”他爬上墻頭,伸出大半截身子猛掃,敵炮手紛紛倒地。

80.鐘大清家。(日)

鐘大清躺在床上昏睡,額頭上蓋著一條白毛巾。

窗外槍炮聲大作,震耳欲聾。

鐘大清一把掀掉被子,從床上跳起來。

周蕓發瘋似地撲上去抱住他:“大清!大清!你正在發高燒,你不能去呀!”

鐘大清用力把她推倒在地,奪門而去。

周蕓暈厥在地。

81.五華山潘公祠。(日)

鐘大清灰頭土臉破門而入,他鐵青著臉,抱過一挺機槍從側面向軍械局頂樓瘋狂地掃射。文國剛猝不及防,胸部中彈如蜂窩,從高空墜下。

82.軍械局外陣地。(日)

“國剛!國剛!”黃武毅痛徹心肺,十指深深地摳進了泥土里。

83.同上。(日)

蔡鍔帶領援軍趕到。

李騰霄、黃武毅迎上去和他握手。

李騰霄:“松坡,軍械局易守難攻,我軍傷亡太大。”

黃武毅:“快調炮兵來轟,不拿下軍械局,我軍彈藥得不到補充,起義很可能功敗垂成!”

蔡鍔:“軍械局城墻堅固,小口徑的炮不起作用。況且我們炮彈有限,消耗不起。”

李騰霄:“那你說怎么辦?”

蔡鍔:“只能智取,不能強攻。”

李騰霄:“具體的辦法呢?”

蔡鍔:“在城墻下挖洞。往里面填炸藥。”

黃武毅搖頭:“太慢了!時間拖得越長,我軍傷亡越大。”

84.軍械局后門。(日)

一個軍官馳馬而來。他跳下馬背,脫去身上的軍衣,露出一襲緊身黑衣。他從背包里取出一副鐵鉤,一揚手,鐵鉤飛上半空,緊緊地鉤住墻頭。他順著手中的繩索,“嗖嗖嗖”,輕捷利索地爬上墻頭,然后順著繩索梭下去,轉眼進入院內。他順著墻根疾速地匍匐前進,突然躍起沖到一門格林炮前,拿槍抵著炮手的脊背:“快,對準大門開炮。”

炮手連發三彈,準確地命中鐵門上的拉鎖。這位勇士奮不顧身地飛跑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把沉重的大鐵門推開。這時,他的后背已經連中數彈,頹然倒地。

大門打開了,起義軍官兵吶喊著像潮水一般涌進來。

蔡鍔走進大門,抱住那位黑衣勇士,掀開他的面罩,不由大叫起來:“熊鳳!”

李騰霄、雷震霆、黃武毅、周飛全都圍了過來,個個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

熊鳳嘴角帶著微笑,沖著眾人微微點了點頭。

周飛帶頭,向她行了一個莊嚴的軍禮;接著,蔡鍔等也紛紛把右手舉到帽檐上,久久沒有放下。

熊鳳的笑容漸漸在臉上凝固了。

蔡鍔舉起手來,指向前方,雷霆般地吼道:“五華山、總督署,給我轟!轟!轟!”

85.云貴總督署。(日)

炮彈雨點般地落在院內,房倒屋傾,大樹炸裂。

李金章在大廳內來回打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快!快!你們快去找蔡鍔!讓他鎮壓叛軍!”他手足無措,聲嘶力竭地嚷嚷著。

“大帥,趕緊走吧,再過一會兒就走不了了!”郭師爺把頭一扭,幾個親兵上來把他架起,從總督署挖好的一處墻洞鉆了出去。

86.云貴總督署外。(日)

“衛隊營的弟兄們,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滿清的氣數已盡,李金章、鐘大清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趕快放下武器投降吧,家鄉的親人正等著你們回去團圓呢!”

羅剛手提喇叭,用濃重的川音向總督署內喊話,槍炮聲逐漸稀疏下來。

過了一會兒,總督署的大鐵門打開了,衛隊營管帶在頭里打著白旗,后面跟著一長溜士兵,槍支彈藥扔了一地。

起義軍官兵沖進總督署,站在臺階上歡呼雀躍。

87.五華山。(午)

各路起義軍從四面八方向五華山圍攻,敵人已成甕中之鱉。

潘公祠內,鐘大清舉起手槍,頂在自己的太陽穴上,“蔡鍔,我這輩子斗不過你,下輩子再跟你斗!”

“呯!” 污血流了一地。

88.五華山云南省兩級師范學堂樓頂。(日)

一面鮮艷奪目的紅黃藍白黑五色旗,迎風招展,獵獵飄揚。

89.五華山。(午)

起義軍將士把蔡鍔、李騰霄、雷震霆、黃武毅、周飛、羅剛拋向空中,歡聲雷動。

旁白、字幕:“在昆明辛亥重九起義中,起義軍官兵有150余人血灑戰場,為革命獻出了生命,有約300名官兵流血負傷。當代史學家評論說:‘云南省城起義,是除首義的湖北以外,獨立各省革命黨人組織的省城起義中,戰斗最激烈、代價也最巨大的一次。’”

90.五華山。光復樓外景。(日)

旁白、字幕:“1911年11月1日,‘大中華國云南軍都督府’在昆明五華山兩級師范學堂所在地宣告成立,蔡鍔被云南軍民推舉為云南都督,云南的歷史掀開了新的一頁。”

91.圓通山。(日)

蔡鍔、潘慧、周飛、羅剛肅立在一座墓冢前,墓碑上鐫刻著蔡鍔的親筆:何鵬翼烈士衣冠墓。

潘慧把一束金黃的菊花放在墓頂,輕聲說道:“何大哥,我們勝利了,你靜靜地安息吧。”

周飛把一瓶清酒灑在墓前,嗓音哽咽了:“好兄弟,請和我們一起痛飲慶功酒吧。”

羅剛拔出駁殼槍,對著藍天連發二十響。

蔡鍔深情地凝望著眼前的昆明城,脫口吟道:

雙塔崢嶸擁翠華,騰空紅日射朝霞;

遙看杰閣層樓處,五色旗飛識漢家。

東風吹徹萬家煙,迎面湖光欲接天。

千載功名塵與士,碧雞金馬自年年。

聲如洪鐘,久久回蕩。

92.疊印背景:群山綿延,大河奔流。(日)

蔡鍔和他的戰友們的面容、身影,浮雕般地在鏡頭前一一映現,嚴峻、高大、肅穆、英武。

(全劇終)

1985年10月10日初稿

2010年8月8日二稿

2010年8月16日三稿

2010年8月18日四稿

2021年2月30日五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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