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魔法男孩(下)

林佑儒

“我和雙雙爸爸曾是小學同學，所以你可以問我。你的媽媽叫什么名字呢？”媽媽一直在旁邊忙著剝蝦仁，吳雙雙以為媽媽沒聽見他們的對話。

“媽媽的名字是林美吟。”王磊赫說。

“林美吟？我的確有位同學叫林美吟。可惜畢業紀念冊不見了，不然就可以找出來讓你看看了。”吳媽媽說。

“其實，我也沒看過媽媽小時候的照片，就算阿姨找到畢業紀念冊，我應該也認不出來。”王磊赫說。

“你的外婆家是不是在大進村？”吳媽媽問。

“對，在樹禮街的芒果冰店附近。”王磊赫說。

吳媽媽點點頭，說：“那就沒錯，我認識的美吟就住在那里。沒想到，我居然遇到了美吟的兒子，而且和雙雙還是同班同學。”

王磊赫聽了后，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阿姨，我媽媽讀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是什么樣子？她是大方活潑，還是害羞膽小的女生？功課好嗎？跑步快不快？”

“讀五年級的美吟，功課很好，考試總是第一名。她的眼睛不算大，但是明亮有神，圓圓的臉上常常帶著笑容，算是大方活潑的女生，很討人喜歡。跑步速度一般，因為班上跑得最快的女生，是我。”吳雙雙發現媽媽說完后，臉上出現了難得的笑容，溫柔又令人熟悉。

“哇，聽起來好棒！”

吳雙雙也想問媽媽，小學五年級時的爸爸是什么樣子？但是，她擔心惹媽媽傷心，所以開口問道：“媽媽，你們五年級的時候，流行什么游戲呢？我們班同學下課喜歡玩躲避球，還有捉迷藏。”

“我們每天下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操場搶秋千位置，還有溜滑梯。不過，你爸爸發明了一種游戲——遇到自己覺得有趣、漂亮的風景，就用手指相框框起來，然后說‘喀嚓，喀嚓’。一開始，只有你爸爸一個人玩，后來大家都學著你爸爸，用手指做成相框，拍下自己覺得有趣的風景。雖然不像真正的相機能拍出相片，不過，當初玩游戲的時候‘拍下’的景象，有好多一直留在記憶里，印象特別深刻。”

“阿姨，可以告訴我，當初您拍了什么呢？”王磊赫問。

吳媽媽抬起頭，想了想說：“我記得畢業之前，我在操場上‘拍’了最喜歡的大象滑梯，可以飛高高的秋千，大樟樹上的鳥巢和寶貝樹，還有校長和老師們。對了，你們可能不知道寶貝樹。當時校園里有一棵榕樹，上面寄生了一棵木麻黃。大家都說榕樹像媽媽一樣把木麻黃抱在懷里，所以那棵樹就叫‘寶貝樹’。”

吳雙雙與王磊赫聽了驚訝極了，吳媽媽的話解開了他們今天遇到的謎團。不過，兩個人交換眼神之后，有默契地不提中午在學校的事。

“媽媽，你讀小學時的校長，長什么樣子呢？”吳雙雙問。

“我的小學校長，個子不高，戴著黑框眼鏡，頭發短短的、灰白色，招牌動作就是雙手叉腰。他看起來有點兒嚴肅，其實是個很親切的人。”

“阿姨，我們現在的教學樓都是三層樓或是四層樓，你們以前的教學樓也是這樣的嗎？”王磊赫接著問。

“當然不是，你們現在的教學樓都是后來重建的，當年的教學樓都是兩層樓。我還記得五年級的教室在一樓，旁邊就是廁所。”

吳雙雙深吸一口氣之后問：“媽媽，爸爸有改過名字嗎？”

吳媽媽瞪大眼睛說：“你怎么知道爸爸改過名字呢？你爸爸小時候叫吳瑞祥。阿嬤覺得改名字可以帶來好運，所以你爸爸在讀高中的時候改了名字，叫吳瑞銘。因為我和你爸爸在高中時不在同一所學校，所以后來遇到他，一開始沒認出他是我的小學同學，還是你爸爸先認出我的。”吳媽媽說完之后，看了看墻上的時鐘，“哇！沒想到聊了這么久，我該收拾蝦仁了。”

王磊赫站起來，彎腰鞠躬后說：“謝謝阿姨，讓我知道了媽媽小時候的樣子，我好開心！時間晚了，我也得回家了。”吳雙雙發現王磊赫的眼角濕濕的。

“我也要謝謝你們，讓我有機會回憶這些開心美好的事。有空常來玩！”媽媽說完轉身一邊收拾蝦仁，一邊用衣袖擦擦眼睛。吳雙雙也覺得自己鼻子酸酸的，眼睛熱熱的。

“難怪我覺得喀嚓男孩很面熟，原來那是你爸爸小時候的樣子。你和你爸爸長得比較像，尤其是眼睛。”王磊赫對吳雙雙說。

“很多人都說我長得像爸爸。我小時候聽了這句話總不太開心，覺得像媽媽才漂亮。現在聽到你這樣說，心里反而有點兒開心。依據媽媽今天說的話，我們昨天去的是爸爸和媽媽曾就讀的學進小學，真是不可思議！”吳雙雙若有所思地說。

“跟在你爸爸后面的那個女生，會不會就是我媽媽呢？我記得她的臉圓圓的，掛著可愛的笑容，對嗎？”王磊赫皺著眉頭說。

“我們有沒有可能再回到那一天呢？”吳雙雙看著王磊赫說。

“我也這么想！可是如何才能再去一次？”王磊赫若有所思，“現在剛好是中午時間，和昨天的時間差不多，我們用手指相框對著大樟樹上的鳥巢，一起說‘喀嚓喀嚓’，看看能不能再回到那個時空。”王磊赫提議。

吳雙雙點點頭說：“好！”

他們站在大樟樹前，用雙手拇指與食指架成一個框，抬頭搜尋鳥巢。

“奇怪，我怎么看不見鳥巢呢？吳雙雙，你能看見嗎？”王磊赫說。

“咦？我也找不到！真奇怪，明明昨天才看見鳥巢的！”吳雙雙覺得昂著頭的時間太久，脖子好酸，但她依然抬頭搜尋，不想放棄。

“你們兩個在看什么呢？”鄭伯澄經過，好奇地問。

“我們在找鳥巢，昨天才在這樹上看見鳥巢，怎么今天就找不到了？”吳雙雙指著大樟樹說。

“鳥巢？沒看到過。上課時間快到了，我要進教室了！”鄭伯澄說完，立刻奔向教室。

“怎么辦呢？”吳雙雙問王磊赫。

“先試試看，一、二、三！”王磊赫說完，兩人同時喊：“喀嚓喀嚓！”沒有發生任何異樣，他們試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再來一次？”王磊赫看著滿臉失望的吳雙雙說。

吳雙雙搖搖頭說：“先回教室吧。或許是因為魔法失靈了，今天我沒遇見五年級時的爸爸，我們也找不到鳥巢。”

“別喪氣，或許明天魔法會再度出現，下午放學后，我再去你家吃蝦仁肉圓，然后跟吳媽媽聊天兒。”王磊赫說。

吳雙雙用力點點頭：“好！”

鐘聲在此時響起，吳雙雙和王磊赫奔跑起來，陽光溫暖又燦爛。校園的茉莉花叢中有一個笑容甜美的圓臉女孩，透過用手指做成的框，專注地看著盛開的茉莉花。或許，明天，也許是后天，王磊赫與吳雙雙會在某個時刻，在校園中與這個女孩相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