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短雜文小輯

郭華悅 等

匠氣

郭華悅

人與物，一旦被扣上了匠氣這頂帽子，難免有些吃力不討好的味道。

匠氣的言下之意，合乎規矩，卻又被束縛在規矩之內，而無力掙脫。一舉一動，一尺一寸，都在標準之內。精準度雖然足夠，卻容易令人得出這樣的結論：太標準，反而失去了靈氣。

于是，那些努力與付出，便被輕描淡寫的“匠氣”二字打發掉了。照這樣的評判，唯有揮灑自如渾然天成，才值得肯定。

有才情，有天分，自然難能可貴，但這樣的人，百里挑一。一道菜肴，揮手之間，渾然天成，自然是極佳的，但這樣的廚師，能有幾個？從食材的挑選到火候的把握，再到醬汁的調制，一個個細節，仔仔細細地摳，在精準中成就佳肴，這才是一條更適合大眾的路子。

一個人、一樣事物，匠氣之中有時反倒說明當事者的努力。多數人的成功之路，其實并沒有那么濃厚的傳奇色彩。不過是將死的標準與規矩，牢記于心，打好基礎，手下有了精準度，在這基礎之上，才能“有如神助”，生出活氣與靈氣。匠氣，或許失之自然，卻是多數人通往靈氣的必經之路。

半字哲學

韓鐵錚

宋代理學家邵雍《安樂窩中吟》：“美酒飲教微醉后，好花看到半開時。”這個“半”字說得好，它說的是一種人生智慧、處世哲學。《道德經》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菜根譚》說：“路留一步，味讓三分。”

明末清初的大儒李密庵有一首《半半歌》，其中說“看破浮生過半，半之受用無邊”，體現出那種知足常樂、隨遇而安的生活狀態。這個“半字哲學”勸告人們心態要從容、豁達，不必事事追求完美，一路陽光不過是一種良好意愿而已。

再近一點

程 筠

同事與我分享網購竅門：

一些網店，模特身長貌美，楚楚動人，場景也文藝摩登，不是異域風情，就是都市街頭，可商品本身，信息少之又少。別說材質不清不楚，就是想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看個明白，實物全貌圖也難找一張。這些店鋪，看似精美，最好小心，常常多是無效購物：非換即退。

另有一些網店，模特并不過分搶眼，就好似鄰人路人，是你我中的一個。簡單干凈的布景，不喧賓奪主，全讓商品來說話。遠景、近景、特寫，正面、背面、側面，如圖所示，顧客關心的，沒有一處藏著。

雖是細節，卻可見店主的自信與智慧。所見即所得，退換自然就少，彼此省事。

還別說，細想下來，真是不虛。互聯網時代，唯有真誠，才是人與人的最短距離。鏡頭拉得近一點，再近一點，看到細節，就會看到一顆有誠意的心。

世故無故事

石 兵

世故者難有故事可言。

人一旦變得世故圓滑，生活的故事性就會變差。因為考量過多，謀劃頻繁，意料之外的變故越來越少，情理之中的事情越來越多，久而久之，日子雖也是一天天在過，卻愈加接近簡單的復制。這便是為何人至中年，衣食無憂，卻過得越來越沒有精氣神的緣由。

世故者感慨之余，常常也會喟嘆不已，嘆息自己沒有了初出茅廬的銳氣，沒有了橫沖直撞的勇氣，沒有了簡單直爽的真誠。竊以為，世故者缺乏的是本心。

本心不再，人才會被世故捆綁，臉上有了一個隨物賦形的面具，心中多了一架權衡利弊的秤具。世故成了習慣，故事自然成不了傳奇。

閉上眼睛看

于明詮

這里說的“閉上眼睛看”有三層意思：其一，面對某件具體作品的時候，盡量把眼睛的自然功能拿開，把心靈打開，讓心靈晤對。我們的古人曾經認定“心”是思維器官，因此有“心想”這個說辭，這個“心”不是指心臟，而是指心性。

達·芬奇也曾經推測，大腦管領思維而“心”管領感受。美學家王朝聞有部書的名字就叫《從心上來》，藝術創作是“從心上來”的，欣賞和理解藝術也是“從心上來”的，與眼睛何干？

其二，好的作品不是一眼看過去就好，黃賓虹曾有高論，大意是說，一眼看得出的“好”最多是三流的“好”，一眼看去一般仔細再看不錯的“好”是二流，只有一眼看去不好再看一般，不看卻又忘不了，數月乃至數年印象日漸深刻始終揮之不去，最后滿腦子只有此最好的那種“好”，才是真正一流的“好”。因此，閉上眼睛看也就是眼睛離開作品之后作品依然印在腦子里揮之不去，不僅揮之不去，而且越思越想越有一種妙不可言的韻味，這樣的作品才是真的好，能體味出如此“好”來才是真的會看會賞。正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能知“有沒有”才是真行家。

其三，只有閉上眼睛才能充分打開身體的感覺、觸覺、味覺等器官，所以人們陶醉于回憶、美味、畫意、詩意之中時，往往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搖頭晃腦，使那種剎那間的醉意得到延伸和放大。

石斑魚“恩將仇報”

趙盛基

石斑魚肉質細嫩、味道鮮美、營養豐富，深受廣大食客喜愛。因此，也受到了水產養殖戶的青睞。然而，石斑魚的養殖并不那么簡單。

雖然石斑魚是珊瑚礁系統的頂級捕食者，但它對天敵束手無策。雖然天敵只是像頭發絲一樣細的小線蟲，但是不能小看它。它的名字叫海水水蛭，或海水螞蟥。它們喜歡吸附在石斑魚的身上，吸食血液，將本來肥美的石斑魚吸食得日漸消瘦，直至死亡。

為解決這個問題，養殖者想了很多辦法，最終選擇將蝦與石斑魚混養。因為蝦是海水螞蟥的天敵，它們會把池里的海水螞蟥吃得干干凈凈，讓石斑魚得以無憂無慮地生長。

誰知，石斑魚不識好歹，恩將仇報。開始的時候，放入池里的蝦苗很小，還不夠塞牙縫的，石斑魚對它們根本不感興趣。但是，當蝦苗慢慢長大，石斑魚竟然把它們當作美餐吃掉了。對于救自己于危難的恩人不感謝不說，反而大開殺戒。結果，海水螞蟥沒有了天敵，卷土重來……

恩將仇報，從來都沒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