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索要的都寫在了紙上

朱江明

近日，俄羅斯公布了一份安全協議草案，提出了如下訴求：禁止北約的任何擴張行為;禁止美國在非北約成員國的前蘇聯國家建立美國軍事基地;禁止美國以任何軍事活動為目的，使用前蘇聯成員國境內的基建設施，或與這些國家發展雙邊軍事合作;要求北約承諾，永不擴大成員國清單，永不在烏克蘭等歐洲東部國家、南部高加索國家、中亞國家的領土上開展任何軍事活動等。在提出需求的同時，俄羅斯也釋放出善意，希望與北約達成新的安全協議，以避免因烏克蘭局勢引發沖突，并希望雙方通過條約談判來解決當下的困局。盡管俄羅斯提出的上述要求北約方面直接公開拒絕，然而這次些提議仍舊可視為烏克蘭問題的一個重大流程節點，甚至可能讓整個事件都出現戲劇性的轉變，為什么我會作出這樣的判斷呢？

此前就有美國情報官員對媒體宣稱，俄羅斯已將?7?萬名士兵及裝備調往其與烏克蘭的邊界，并為明年初可能發生的入侵做準備。但是，莫斯科方面否認有入侵烏克蘭的意圖，并指責烏克蘭當局計劃發動攻勢，以奪回被親俄武裝控制的烏克蘭東部，與此同時，烏克蘭卻否認俄羅斯的指控。

這種情況是地緣政治中常見的危機形態，地區內的直接參與國家和背后支持者均對對方并不信任，且預期對方可能對自己發動進攻，因此通過增加在區域內的軍事部署來提高自身的威懾能力和安全感。然而雙方甚至多方不斷增加的兵力部署和升級的武器裝備，卻會進一步造成局勢緊張甚至可能導致局面失控。

這種狀況只有兩種發展方向，第一種是直接爆發武裝沖突，比如格魯吉亞在2008年與俄羅斯之間的局部軍事沖突就是這樣，去年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沖突也與此類似。第二種情況則是通過新的安全協議讓涉事雙方甚至多方都能夠達成一個新的平衡，同時建立一條安全溝通渠道以避免形式惡化。冷戰中美蘇之間達成的裁軍協議，以及在古巴導彈危機中的秘密外交談判，就是典型的通過談判和外交手段化解危機。

從現在的發展態勢來看，烏克蘭的問題比格魯吉亞和亞美尼亞等前蘇聯成員國要嚴重得多，畢竟其境內現在已經有美國軍隊駐扎，如果直接爆發沖突則可能出現兩個核大國之間的武力對抗，從而導致歐洲局勢全面失控。而烏克蘭軍隊與俄羅斯支持的烏克蘭東部分離主義分子之間的戰斗已經持續了多年，2014年烏克蘭危機爆發后內戰就時斷時續。這場長達7年的戰爭，已經造成超過14000人死亡，并摧毀了烏克蘭的東部工業重鎮頓巴斯。沖突雙方經過多年的戰斗已經疲憊不堪，而俄羅斯在此前的戰斗中也介入頗深，即便如此也只是穩住了東部的局勢、避免民兵力量被烏克蘭全殲，并未對烏克蘭軍隊形成壓倒性的優勢。如果俄羅斯發動對烏克蘭的全面入侵，不僅可能跟美國直接爆發沖突，俄軍的實力也無法長期全面占領烏克蘭，更可能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泥潭之中。盡管雙方現在劍拔弩張，實際卻是“麻桿打狼兩頭怕”，所以俄羅斯雖然在邊境陳兵十萬，看起來也沒有決心全面入侵，更何況以烏克蘭這樣的體量，十萬大軍入侵還真不一定夠用。

2021年12月7日，頓涅茨克Katerinivka，烏克蘭士兵在前線巡邏。圖/視覺中國

從俄羅斯主動提出新的安全協議條件可以看出，普京政府高層還是想以武力威脅促談判，保住自己的地緣政治利益。盡管俄羅斯在烏克蘭問題上被視為入侵者，但其邏輯是以攻為守，通過克里米亞和烏克蘭東部的軍事行動阻止烏克蘭加入歐盟，即便加入歐盟也要重新劃出一塊衛星國作為與西方勢力的緩沖地區。從長遠來看，俄羅斯是在西方步步進逼的情況下讓自己盡量從失去的勢力范圍中搶回一點。至于俄方提出的安全協議，也是希望北約不要徹底把烏克蘭、格魯吉亞等前蘇聯成員國變為橋頭堡，以免自己的西部邊境戰略壓力太大。所以從陳兵十萬到提出條件要求談判，都是莫斯科的一步步算計，我之所以說這是事件的一個重要節點也是基于這點考慮。俄羅斯已經把自己的訴求說得明明白白，北約方面雖然公開拒絕卻也表示愿意談談，這無疑給事件降溫留下了解決通路，從這點上來看烏克蘭戰爭應該是打不起來了，這大約是元旦前的一個利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