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世琳
我與她差了個而立之年。現在我二十多歲,她五十多歲。根據全國人均壽命計,以后能陪她的時間差不多也是個而立的年歲。
時間就在那兒,變也是我們,不變也是我們。
即使小時候記憶模糊,但也仍記得她年輕時的樣子。以前的她很美,很精致,也有一頭黑黑的長發,也曾是個滿懷憧憬的小姑娘,也曾對生活充滿熱情,也曾像現在的我一樣。年輕的她熱情、奔放、能干,什么事在她手里總是完成得又快又好,就好像那時候她的個性——強勢而又堅定。
小時候的我,覺得她就是我的一切,她的一切我都喜歡。那時候的我總愛模仿她、黏著她,就好像我是她的影子。她是那時的我的一切,我總是學她,學她的樣子,學她說話——是不是這樣,我就能成了她?
小時候家里窮,能填飽肚子的飯菜就那么幾類,但無論她做什么,我都覺得好吃。最懷念的,是她用大鍋蒸的饅頭。滿院子飄著饅頭香氣的時候,我就已經等在鍋前了。每次總要迫不及待地見饅頭們第一面,百等不厭。那時候用木頭或秸稈作燃料,蒸出來的饅頭帶著煙火氣,咬一口滿嘴甜味兒。現在的饅頭用發酵素,機器做出來的,那個時候的不是,那時候的帶有人情味兒。
后來啊,我們搬家了,搬到了城市。好像不只換了地方,換了的還有我們。時代在變,我們也在改變,變的不只是容貌,還有我們的內心。
在我眼中,她開始失去光芒,變成了普普通通的家庭婦女。我知道,是因為我。她變得小心謹慎,變得戰戰兢兢,變得斤斤計較,絲毫沒有之前的強勢與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