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凡
北宋立國結束了唐末五代以來政局紛亂的局面,實現了中國局部的統一,但來自北方的威脅依舊沒有解除。同時,新的威脅崛起于宋廷西北地區,使其同時面臨“西、北之憂”。在這一嚴峻的環境下,宋廷除了構建自身的防御體系外,“不斷派人出使高昌、回鶻、高麗、女真等部族政權。在宋的協調下,自西向東,包括西域、漠北、宋朝、高麗在內,一個環繞遼朝邊疆的多政權反遼同盟正在醞釀當中”[1]82。而遼國也反過來拉攏周邊政權或部族共同對宋,黨項、吐蕃等部族都在這一爭取范圍之內。在遼國扶持下的黨項政權不斷攻擊北宋的“西陲”,使得該地區的氣氛逐漸緊張。在這一大背景下,宋廷西北地區的防御策略成為廟堂之上的重要議題,而如何構建西北防御體系的問題變得日益迫切。北宋西北諸路從都部署路到安撫使路的變遷映射出朝廷的大戰略和西北情勢的變化,而陜西諸路之一的涇原路作為西北防御體系問題諸多的一環,其變化和發展更能反映出一個多世紀以來宋廷在西北地區的經營策略與手段的變遷。涇原路從建置之初就面臨著與其他諸路相迥異的問題:秦鳳路主要應對吐蕃;環慶路作為被山地屏衛的突出部,相對安全;鄜延路直接面對西夏,其境況也令人堪憂。[2]221-222涇原路除了地形地勢上的“川谷稍寬平”[3]1116對守御極其不利之外,還同時要防御黨項與吐蕃的雙重威脅。除陜西諸路普遍存在的問題外,涇原路自身復雜的狀況導致該地區的問題呈現出一定的特殊性,故涇原路自設置之始,就不得不應對和解決這些問題。
涇原地區自唐中葉“安史之亂”以來,一直是中原王朝與周邊政權或部族角力的戰場。唐代宗大歷三年(768)十一月,宰相元載“以吐蕃連歲入寇,馬璘以四鎮兵屯邠寧,力不能拒,而郭子儀以朔方重兵鎮河中,深居腹中無事之地,乃語子儀及諸將議,徙璘鎮涇州,而使子儀以朔方兵鎮邠州”,次月“己酉,徙馬璘為涇原節度使”[4]7203-7204,治涇州,領涇州和行原州。這一事件從表面看是為了鞏固唐廷邊防,實際上與當時暗流涌動的中晚唐政局有著密切關系①,但其作為國家藩屏而被設立原因肯定是首要的。唐代涇原節度使“治涇州,管涇、原、渭、武四州”[5]1390,其中涇州“無險要可守”,其“隴山高峻,南連秦嶺,北抵大河”[6]2775。原州于唐代宗廣德元年(763)陷于吐蕃,元和三年(808),“臨涇鎮將郝玼以臨涇地險要,水草美,吐蕃將入寇,必屯其地,言于涇原節度使段祐,奏而城之”。唐廷于是年十二月庚戌置行原州于臨涇。[4]7648,7656該地“當西塞之口,接隴山之固,草肥水甘。”[5]3411渭州亦于廣德元年被攻陷,是年“吐蕃入大震關,陷蘭、廓、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盡取河西、隴右之地”[4]7146。憲宗元和四年(809),以原州之平涼縣置行渭州[7]968,這或許是唐廷在無力奪回原州繼續經營的情況下對“元載遺策”所做出的妥協之舉[8]。涇原節度使的渭州實際上還在故原州境內。武州,唐宣宗大中五年(851),“以原州之蕭關置武州”[4]8056,武州實際上也在故原州境內。所以總的來看,涇原節度使的轄區實際上還是在最初的涇、原二州的范圍之內(見表1)。涇原南接鳳翔,鳳翔“無山谷之險,吐蕃由是徑往入寇”[5]3884,也就是說,唐代涇原節度使受到吐蕃來自西北至西南多個方向的威脅。
在馬璘為首任涇原節度使之前,吐蕃就不間斷地入寇,最嚴重的一次當屬廣德元年涇州刺史高暉投降吐蕃事件,此次吐蕃入寇不但導致原州陷落,直接威脅到唐廷中樞。在涇原節度使設置后,吐蕃的入侵頻率并沒有降低,但每次入寇對唐廷所造成的傷害較設置節度使之前?。ㄒ姳?)。這一時段涇原節度使與吐蕃的攻防特點有了新的變化,涇原軍抵御吐蕃入寇的能力明顯增強,有時能夠發動較為有效的反擊,唐廷甚至在元和十三年(818)和大中三年(849)兩度收復原州。吐蕃在這一時期有時與黨項合流,但此時黨項尚未崛起,涇原地區主要還是受到吐蕃侵擾,唐蕃勢力在故原州西北一帶反復拉鋸,吐蕃在占據后來位于北宋鎮戎軍境內的唐故原州西北的摧沙堡后進一步占領故原州城。不過這一時期由于“涇州西門不開,京師距寇境不及五百里,屯重兵,嚴烽火,雖常有侵軼,然卒無事”[3]3021。 進入五代(907—960)后,鮮見涇原地區的相關史料記載,該地區的政治格局呈模糊化。這時由于“吐蕃已微弱,回鶻、黨項諸羌夷分侵其地,而不有其人民”[9]1839,吐蕃對于涇原地區的攻勢明顯減弱,同時五代中原政權對涇原地區的實際控制力也比唐削弱不少,其控制區域依舊沒有超出“國家西境極于潘原”[5]3411的范圍,而如渭州平涼這樣的要地距離潘原才六七十里[5]3917,依舊極易遭受周邊民族的侵擾。正如顧祖禹所評論的那樣,“唐自廣德以后,西陲盡為異域,而涇原之備日棘”[6]2775。

表1 :涇、原、渭、武四州廣德后行政區劃變遷表

表2 :唐中后期涇原地區唐蕃攻防情況表
入宋后,朝廷在涇原地區的建置基本沿襲唐涇原節度使,涇州治所保持不變,將行原州的治所臨涇、行渭州的治所平涼正式定為北宋原州、渭州的治所③。宋人眼中的平涼、鎮戎二城為“西陲之機鍵”[10]289,所以,又于至道三年(997)在渭州以北設置了鎮戎軍(見表3)。北宋中葉以后擴展的德順軍、懷德軍、西安州、會州實際上還是大致恢復了唐代的原州、會州地區,此即宋人呂公著所認為的“先朝(神宗朝)所取,皆中國舊境”[3]9312。也就是說,宋初的涇原路的涇州、原州較唐代大為縮水,轄區縮小不少,所以終北宋一代,涇原路經略西北的結果是最終大致上恢復了唐代的疆理。

表3 :唐代至宋代涇原地區政區變遷表
北宋立國過程中,采取“先南后北,先易后難” 的策略,把西、北二邊的問題留到了最后。宋太祖、宋太宗時期,涇原地區相對平靜,偶然有零星的蕃部作亂。鑒于這一情況,宋廷“仍然依靠節度使等軍政合一的統兵官阻止邊境防御”[11]180。這一時期涇原地區的布防中心可能位于原州。史載:
宋初,交、廣、劍南、太原各稱大號,荊湖、江表止通貢奉,契丹相抗,西夏未服。太祖常注意于謀帥,命李漢超屯關南,馬仁瑀守瀛州,韓令坤鎮常山,賀惟忠守易州,何繼筠領棣州,以拒北敵。又以郭進控西山,武守琪戍晉州,李謙溥守隰州,李繼勛鎮昭義,以御太原。趙贊屯延州,姚內斌守慶州,董遵誨屯環州,王彥升守原州,馮繼業鎮靈武,以備西夏。[12]9346-9347
上文提到的每一位將領鎮守的地區都為當時之要地,涇原地區只提到原州,而其東邊的環慶地區的環州、慶州皆榜上有名。王彥升時為原州防御使,“在原州凡五年……戎人畏懼,不敢犯塞”[3]236。防御使自唐至德年間以后,置于“大郡要害之地”,“以治軍事,刺史兼之,不賜旌節”[5]1923?!八纬靥浦?,置諸州防御使。”[13]1776初涇原地區只有原州設防御使,可見,這一時期原州在北宋邊防的地位。在太祖、太宗朝,涇原地區的邊官多任用“豪俠群體”。除前面提到的“性殘忍多力”的王彥升外,還有如“少從軍,有武勇”的白重贊,“少以材武應募隸軍籍”的張鐸,“少不逞”、“為盜于鄉里”的譚延美,“有膽氣”能游俠四方的魏廷式等人,他們往往能起到安憩邊境的良好效果④。真宗咸平二年(999),錢若水論道:“王彥升(等人)在原州,但得緣邊巡檢之名,不授行營部署之號,率皆十余年不易其任,立邊功者厚加賞賚,其位或不過觀察使。位不高則朝廷易制,久不易則邊事盡知,然后授以圣謀,不令生事,來則掩殺,去則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狄、西蕃不敢犯塞,以至屢遣戎使先來乞和?!保?]974這一番論斷可謂道出了太祖、太宗時期任用邊將的指導思想,在任用長于邊事的豪俠將領的同時,使他們位卑的同時又在一定程度上對其進行放權,既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唐末五代以來的藩鎮問題,又鞏固了邊防[14]1-15,所以,這一時期涇原地區在這些邊將的管理下比較穩定,幾乎無戰事。美國學者羅文認為這些邊將雖無藩鎮之名,卻行藩鎮之實,是按照藩鎮體制來運作的[15]384。筆者認為這一論斷并不正確,因為宋將劉平在寶元二年(1039)的攻守二策中已經提到:
五代之末,中國多事,四方用兵,惟制西戎,似得長策。于時中國未嘗遣一騎一兵,遠屯塞上,但任土豪為眾所服者,以其州邑就封之。凡征賦所入,得以贍兵養士,由是兵精士勇,將得其人,而無邊陲之虞。太祖廓清天下,謂唐末諸侯跋扈難制,削其兵柄,收其賦入。自節度使以下,第其俸祿,或四方有急,則領王師行討,事已,兵歸宿衛,將還本鎮。[3]2956
宋廷對這些節度使以下的將領僅“第其俸祿”,一旦有緊急情況,還是“領王師行討”。大臣丁度也說:“太祖時,疆場之任,不用節將。但審擢材器,豐其廩賜,信其賞罰,方陲輯寧幾二十年。”[3]3021由于宋初西北較為平靜,朝廷依靠王彥升等邊帥足以應對,所以,呈現出這些邊帥依舊沿襲唐末五代以來藩鎮模式的錯覺。實際上咸平以后西北局勢對宋廷逐漸趨于不利,朝廷也設置過幾次臨時大帥進行征討,足以印證上述劉平所論,而北宋初年諸節鎮的實力已無法與唐末五代相軒輊⑤。
隨著黨項領袖李繼遷的崛起,宋廷“西陲”不斷遭受侵擾。咸平二年(999),宋廷命“王漢忠為涇、原、邠、寧、靈、環都部署”[12]108,此為涇原路設置之開端,王漢忠成為涇原方面主帥⑥。都部署始于五代,宋初承襲后周依舊設都部署。“宋朝馬步軍都總管以節度使充,副總管以觀察以下充,有止一州者,有數州為一路者,有帶兩路、三路者。或文臣知州,則管勾軍馬事。舊相重臣亦為都總管。有禁兵駐泊其地者,冠以駐泊之名。”[13]1781都總管即都部署,“避英宗諱改之”[16]228。太祖時期無行營、駐泊都部署之分,而到太宗時期駐泊都部署出現,真宗時又取消所有行營都部署[17]。都部署司是都部署體制下最高級別的邊防統兵機構,本是臨戰而設的權時差遣,雍熙北伐后在事實上已轉變為常設職位,但在制度上仍屬于權時差遣,直到咸平五年(1002)情況才發生變化,而都部署體制下的“兵官”,除都部署外,主要有副都部署、都鈐轄、部署、鈐轄、兵馬督監、緣邊巡檢等[11]196-197。
王漢忠不久后“復出為高陽關都部署,進領威塞軍節度”。咸平三年(1000)五月壬辰,“馬步軍副都指揮使、威塞節度使王漢忠自涇原來朝”[3]1016,這時王漢忠已在涇原,但仍掛之前節度名號,可見他赴任涇原之緊急。隨后他“又為涇原、環慶兩路都部署兼安撫使”[12]9477,王漢忠作為涇原大帥的地位進一步得到鞏固。稍后王漢忠又鎮守河北,徐興于同年接替王漢忠。王漢忠頻繁往復于涇原、河北兩地,可以感受到宋初西、北兩方同時受敵的巨大邊防壓力,也可以窺見宋廷欲使涇原都部署路常設化的意向。關于接替王漢忠的徐興,據《續資治通鑒長編》載他時任“涇原環慶都部署、博州防御使”,而《宋史》本傳則稱他為“涇、原、環、慶十州部署”[12]9504,但他于九月因運送靈武芻糧被蕃部劫掠,被削籍并流放郢州。[3]1029
咸平四年(1001)“八月辛丑,命兵部尚書張齊賢為涇、原、儀、渭、邠、寧、環、慶、鄜、延、保安、鎮戎、清遠等州軍安撫經略使,知制誥梁顥副之,即日馳騎而往”[3]1068。是年乃宋廷西北重鎮靈州陷落之前夜,這時廟堂之上對于靈州的棄守依舊爭論不休,但出于事態緊急,宋廷火速任命張齊賢赴任。宋人高承認為這一任命是因為“帝以邊將玩寇”,而其結果則是“自此始為邊帥也”。[18]308這一說法并不準確,前面提到王漢忠為涇原路首位大帥,而張齊賢的赴任,則是由于靈州危急,宋廷打算集中節制西北諸路而消滅李繼遷。同年十二月,宋廷“以馬步軍都虞候王超為西面行營都部署,環慶路部署張凝副之,入內副都知秦翰為鈐轄,領步騎六萬以援靈州”[3]1102-1103,實際上這一任命已與張齊賢的任命部分重疊。咸平五年正月,張齊賢又為“邠寧環慶涇原儀渭鎮戎軍經略使、判邠州。令環慶、涇原兩路及永興軍駐泊兵并受齊賢節度”[3]1107-1108,這次任命使得張齊賢所轄防區有所縮小,但還是出現了文臣與武將分權的矛盾⑦。從實際情況來看,張齊賢可能無法節制諸將,所以不久朝廷“改命張齊賢判永興軍府兼馬步軍部署,罷經略使之職”[3]1112。不過張齊賢此次就任,被認為是文臣以知首州要府身份兼任本轄區都部署制度正式形成的標志[19]196。鑒于這種情況,朝廷于咸平五年又任命王漢忠“為邠寧環慶、儀渭州鎮戎軍兩路都部署,東上閤門使李允正為鈐轄,如京副使宋沆為都監,領戍兵二萬五千人,委漢忠分道控制”[3]1116-1117。這次朝廷指示“合涇原儀渭、邠寧環慶兩路為一界”[12]9340,再次肯定了王漢忠作為涇原路面大帥的地位。五月,由于涇原、環慶兩路又增兵八千人,朝廷“召漢忠赴闕,罷兩路部署及鈐轄之職”[3]1138,涇原都部署路獨立設置出來,陳興為第一任部署,至此涇原都部署路的建置趨于穩定⑧。
綜上,北宋涇原都部署路的設置是在唐末五代以來唐關內道以西權力爭奪紛繁復雜的背景下設置的,其初步設立的時間可定在咸平初,而自咸平五年后其建置趨于穩定,王漢忠和徐興可以被認為是涇原地區最早的兩位最高軍政長官,而陳興則是涇原都部署路設置穩定后的首位最高軍政長官。與唐末五代和北宋中后期相比,宋初西北地區的權力真空給涇原都部署路的設置提供了相對安全的外部環境,但是隨著其后宋廷與夏州李氏關系的日益緊張,涇原路都部署路變得難以應對逐漸壯大的黨項勢力,這就為涇原都部署路向安撫使路轉化提供了契機。
注釋:
①可參看黃利平《中晚唐京西八鎮考》,《中國歷史地理論叢》2004 年第2 輯。李新貴《唐代涇原節度使設置原因考辨》,《社會科學輯刊》2013年第5期。劉錦增《關于唐涇原節度使的幾個問題》,《西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1期。
②《舊唐書》的記載略有不同,然同為一事:“十月,李晟遣兵襲吐蕃之摧沙堡,大破之,焚其歸積,斬蕃酋扈屈律設贊等七人,傳首京師。”詳見(后晉)劉昫等《舊唐書》卷一九六《吐蕃傳》,中華書局,1975年第5249頁。
③顧祖禹亦指出“原州,唐曰原州,宋因之”,“原州地,后移置渭州于此,宋因之,亦曰平涼軍”。參見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七《歷代州域形勢七》,中華書局,2005年第300頁。
④詳見《宋史》卷二五〇《王彥升傳》,卷二六一《白重贊傳》、《張鐸傳》,卷二七五《譚延美傳》,卷三〇七《魏廷式傳》。⑤如彰義節度使張鐸從官馬買賣中獲利,并“擅借公帑錢萬余緡,侵用官曲六千四百余餅”,事發后,“召歸京師,本州械系其子保常及親吏宋習”。由此可見,宋初開封已對西北地區節度使呈壓倒性優勢。詳見《續資治通鑒長編》卷十七,開寶九年冬十月庚子條,中華書局,2004年第377頁。
⑥有文章認為張齊賢任“涇、原、儀、渭、邠、寧、環、慶、鄜、延、保安、鎮戎、清遠等州軍安撫經略使”時才具有一方主帥的初步形象。詳見賈啟紅《北宋經略安撫使研究》,河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年第17頁。實際上王漢忠從咸平二年到五年(999-1002)幾度接手涇原(有時含環慶)路,已是近乎常駐并且大權在握,可認為王漢忠此時已經具有一方主帥的形象。
⑦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五十一,咸平五年春正月丁未條載:“始,張齊賢欲引(曾)致堯自助,致堯謂齊賢曰:‘西兵十萬,王超既已都部署矣。公徒領一二朝士往臨之,超肯從吾指麾乎?吾能以謀付與超,而有不能自將乎?若不得節度諸將,無補也?!R賢且告于上,詔經略使得自發諸州駐泊兵而已?!?/p>
⑧有學者認為涇原路最初的最高軍事長官為涇原儀渭都鈐轄,而到真宗晚期時,涇原路才設置部署司,并由都部署兼知渭州。筆者認為這一論斷不甚妥當。參見李立《北宋安撫使研究——以陜西河北路為例》,北京大學博士學位論文,1999年第1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