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需求側變化 探析老年教育供給側改革

□ 馬 軍

【內容提要】老年教育供需矛盾突出，以需求為導向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勢在必行。一要強化政府主體責任，加大公共投入，夯實供給基礎；二要發揮市場機制作用，培育投資主體，釋放供給活力；三要推動資源跨界配置，實現融合共享，拓寬供給空間；四要構建資源分配體系，合理布局要素，轉變供給方式；五要優化老年教育布局，豐富形式內容，提高供給質量；六要推進老年教育法治，形成制度設計，健全供給機制。

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核心要義，體現了黨和國家的發展目標、發展方向都是以人民實際需要作為出發點。新時代新發展，老年教育成為老年人精神文化生活需求的新熱點，在人口老齡化加推下，老年教育需求量劇增，而老年教育供給嚴重不足，供需矛盾十分突出。解決老年教育供需矛盾的關鍵是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擴大有效供給，滿足老年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一、我國老年教育需求側變化趨勢

隨著社會發展變化和物質文化生活水平提高，老年人對老年教育的需求動態變化，呈共需化、層次化、多元化、個性化趨勢。

（一）共需化。在政府和社會層面，老年教育成為積極應對老齡化的重要舉措，應定位為社會公共服務，公共服務具有普適性和共需性的特點。在老年人層面，老年教育適應老年人的精神文化需求，吸引力和影響力越來越強，需求量越來越大，覆蓋面越來越廣，已成為老年群體的公共需求。

（二）層次化。馬斯洛提出了著名的需求層次論，美國成人教育家麥克拉斯基把老年人的需求分為五個層次，即應付需求、表達需求、貢獻需求、影響需求和超越需求。對老年教育而言，不同的老年人需求目標不盡相同，處于不同的需求層次，因而老年教育需求結構呈現立體化，需求目標呈現層次化。

（三）多元化。社會的多元化發展，對老年教育需求多元化產生深刻影響；生活水平的提高促進老年人追求全面而自由的發展，老年人不同的興趣愛好和理想追求，不斷催生多元化老年教育需求；社會財富的積累和個人收入的增長，為老年教育需求多元化提供物質條件。

（四）個性化。按照需求層次理論，當基本需求滿足后，老年人的需求會提升到更高層次。處在需求頂層的老年人，往往有著優越條件和個性特長，大眾化的老年教育難以滿足他們的需求，他們需要適合個人發展的定制化、個性化的老年教育。隨著老年教育供給能力提高，老年人對老年教育個性化需求占比會逐步提高。

二、從需求側審視老年教育供給側結構性問題

面對社會發展變化，老年教育需求側反應靈敏，變化較快；老年教育供給側反應滯后，變化較慢，存在制約老年教育高質量發展的結構性問題。

（一）從共需化角度審視，老年教育供給總量不充分不平衡。我國老年人口已達2.5億，到2035年將突破4億，老年教育作為公共服務要覆蓋如此規模的群體，將產生巨大的需求空間和需求量。而全國現有各級各類老年大學6萬多所，僅能容納800多萬老年人，由于供不應求，老年大學“一座難求”現象突出。數據對比顯示，老年教育供給總量嚴重不足，供需落差巨大。同時，老年教育發展不平衡，優質資源主要集中在城市和經濟發達地區，農村和偏遠地區老年教育資源供給乏力。

（二）從層次化角度審視，老年教育供給方式扁平化和簡單化。老年人的需求越來越細化和層次化，相應要求老年教育提供立體化、層次化供給。而我國老年教育在供給能力不足的情況下，供給空間扁平化，只能針對休閑康樂類需求提供供給，形不成立體化供給結構，老年人高層次需求難以滿足；供給方式簡單化，表現為供給主體單一、供給手段單一、供給內容單一，主要依靠政府提供場所、資金等硬性供給，而政策制度、人力資源等軟性供給沒有跟上。

（三）從多元化角度審視，老年教育供給內容不夠豐富。老年教育多元化需求成為趨勢，而老年教育供不應求的現狀，在一定程度上掩蓋了老年人多元化需求，因而老年教育供給側對多元化需求反應不靈敏、不積極，供給內容不夠豐富。表現為：老年大學辦學模式雷同，基本都是康樂型辦學；教學內容雷同，全國各級老年大學課程設置90%以上都是文體類；教學形式雷同，基本是傳統課堂教學。在多元化需求被抑制的情況下，老年教育供給側提供多元化供給的動力不足。

（四）從個性化角度審視，老年教育供給缺少高端性和特色化要素。老年人對高質量生活的追求，提升了需求層次，個性化需求增多。他們有的想通過系統化學習，學術上有所建樹，實現人生超越；有的想通過專業化學習，藝術上有所造詣，放飛人生夢想；有的想通過技能化學習，掌握一技之長，體現人生價值，等等。但這些個性化學習需求，在老年大學很難找到對應水準的專業，老年大學目前的辦學水平只能適應大眾化需求，難以滿足個性化需求，老年教育供給缺少高端性和特色化要素。

三、以需求為導向，推進老年教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解決老年教育供需矛盾問題，必須以需求為導向，大力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提高供給側對需求側的適應性和靈活性。

（一）強化政府主體責任，加大公共投入，夯實供給基礎。老年教育作為社會公共服務事業，政府應逐級落實主體責任，加大投入力度。一是落實規劃責任。把老年教育納入本級經濟社會發展總體規劃，編制老年教育發展專題規劃，明確老年教育的發展目標、發展路徑和供給保障。二是落實公共投入責任。規范老年教育經費，按照GDP占比或老年人人均經費標準，建立與經濟社會發展相適應的老年教育投入機制；在公共財力不充分不平衡的情況下，對貧困地區要建立轉移支付機制，體現公共投入的普惠性和公平性。三是落實師資供給責任。師資是老年教育的重要和基本要素，而師資短缺和不穩定成為老年教育的短板之一，也是政府發展老年教育忽視的因素之一。政府要為老年教育配備一定數量的專職教師，并建立協調協作機制，調動教育、文化、衛生等領域專業人才到老年教育機構兼職任教，提高老年教育師資素質和隊伍穩定性。四是落實督查督導責任。政府要把老年教育供給納入民生工程和社會治理工程，加強督查督導，層層壓實責任，形成強大行政推動力，確保老年教育供給有力。

（二）發揮市場機制作用，培育投資主體，釋放供給活力。政府負責老年教育公共投入，滿足公共需求；運用市場機制培育老年教育投資主體，滿足多元化和個性化需求。一是高端老年教育完全市場化。以市場機制調節高端老年教育供需關系，引入社會資本舉辦高端老年教育機構，配備高端設施和名師名家開設精品專業，滿足老年人高層次需求。目前，部分老年人的收入和消費水平，足可孕育出一個高端老年教育市場。二是中低端老年教育在保持公益性基礎上，引入市場主體。中低端老年教育面大量廣，體現的是公共服務功能，必須堅持公益性。在政府投入不足的情況下，中低端老年教育需要通過政策引導，鼓勵社會力量舉辦老年教育機構，通過稅收調節和財政補貼等手段，維持其公益性，形成對公辦老年教育機構的有益補充。三是推動老年教育產業化發展，以產業養事業。老年教育具有巨大產業化潛力，與相關產業融合，可衍生出老年文化產品、旅游產品、健康用品、生活用品等。在發揮老年教育社會效益的同時，實現經濟效益，提升老年教育自身造血功能。

（三）推動資源跨界配置，實現融合共享，拓寬供給空間。老年教育具有多項社會功能，與多項社會事業有相互交集，在資源供給不足的情況下，老年教育要最大限度做好資源共享文章。一是共享教育資源。老年教育是終身教育的一個重要環節，教育屬性是老年教育的本質屬性，因而老年教育要與國民教育體系深度融合，共享教育系統的場所、設施、師資等資源，探索高校、職校利用自身教育資源舉辦老年大學。二是共享文化資源。開放文化系統場館設施發展老年教育，能促進老年教育和文化事業融合發展、互利共贏，提高公共文化資源利用效率。三是共享養老機構資源。老年教育具有文化養老功能，直接在養老機構發展老年教育，既可提升養老品質，又可擴大老年教育覆蓋。四是共享社區資源。社區是老年人最基本的生活場所，隨著社會治理重心下移，社區集聚的資源越來越豐富，共享這些資源，發展老年教育，是普及老年教育的一條捷徑。五是共享網絡資源。老年遠程教育需要網絡傳播，而廣電、移動、聯通、電信等網絡平臺也有開發老年用戶的意愿，老年教育可與這些網絡平臺合作拓展遠程教育。

（四）構建資源分配體系，合理布局要素，轉變供給方式。老年教育資源配置缺乏整體性和系統性，因而要建立老年教育體系，在體系架構內合理配置資源。一是理順體制機制，統一配置資源。打破“九龍治水”局面，將老年教育歸口一個主管部門，形成統一的老年教育體系，借助體系架構進行資源配置。二是劃分層級，分級分類配置資源。在老年教育體系內，按相應標準劃分老年大學層級，對省、市、縣、鎮街、社區五級老年大學分別進行功能定位，按照功能定位和辦學規模進行資源配置；社會力量辦學也要納入老年教育體系，按照規模和標準予以財政和稅收支持。三是暢通層級關系，共享教學資源。應賦予上級老年大學指導帶動下級老年大學的職能，上級老年大學要在師資、教材、平臺搭建、教科研成果等方面對下級老年大學予以支持。下級可以共享上級的優質資源。四是建立老年教育聯盟，盤活區域資源。集團化發展是資源集約開發利用的有效途徑，老年教育機構強強聯合，可集中優勢資源，實現突破發展；強弱聯合，以強帶弱，實現均衡發展；公辦與民辦聯合，體制互補，能提高資源利用的協調性和靈活性。

（五）優化老年教育布局，豐富形式內容，提高供給質量。在一個區域內，要按照老年人的數量、文化水平和需求層次優化老年教育布局，提高供給質量。一是針對共需化需求，在區域內多建設規模性老年大學，形成老年教育公共服務網絡覆蓋；同時，要將資源向基層傾斜，大力普及基層老年教育，實現老年人就近學習。二是針對層次化和多元化需求，要豐富老年教育的形式和內容，在傳統教學模式基礎上，將現代科學技術充分應用于老年教育，探索體驗式學習、遠程學習、在線學習等模式；在傳統教學內容基礎上，開展職業技能、生活常識、代際溝通、生命尊嚴等方面的教育，拓展教學領域，細分教學專業，提供多樣化老年教育供給。三是針對個性化需求，可運用市場機制在區域內布局高端老年大學或專科學院；有條件的老年大學，可開設精品專業和特色專業，吸納部分個性化需求；同時，老年大學通過社團組織把有個性特長的老年人吸引到一起，開展社團活動，滿足個性化需求。四是針對文化養老需求，老年教育機構和養老機構可進行產業合作，實現資源共享、產業共贏、事業共進。

（六）推進老年教育法治，形成制度設計，健全供給機制。在依法治國的背景下，老年教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需要法律保障，因此，必須從法律層面，對老年教育做出制度設計。一是從法律上明確老年教育公共服務的職能定位。老年教育實際承擔著社會公共服務的職能，因此，必須在法律層面，將老年教育公共服務職能明確出來，為公共投入提供法理依據。二是從法律層面，完善老年教育體系。老年教育產生和發展具有原發性，因而長期沒有形成統一的體制和體系。推進老年教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涉及系統性和體系結構等問題，因而要從法律層面理順體制機制，建構完善的老年教育體系。三是從法律層面，確立老年教育投入機制。國民教育，政府依法投入；老年教育，投入沒有標準，隨意性很大，需要從法律上進一步規范，明確投入標準，并建立老年教育投入與經濟發展相適應的增長機制。四是從法律層面，規范老年教育產業準入。老年教育產業化發展是擴大供給的途徑，但公益性是老年教育的底色，因而，要從法律層面規范老年教育產業準入，既調動社會力量參與老年教育的積極性，又保持老年教育公共服務的公益性。

四、正確把握供給與需求的辯證關系

推進老年教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正確把握供給與需求的辯證關系。

（一）供給決定需求。在老年教育供需矛盾中，供給側是矛盾的主要方面，供給決定需求，對老年教育發展起決定性作用。當前進行老年教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擴大有效供給是關鍵，通過加大投入和資源優化，縮小供需之間的巨大落差，以擴張供給量推動老年教育普及發展。

（二）供給適應需求。需求對供給起導向作用，供給要適應需求。社會發展日新月異，老年教育需求側變化快，供給側要以需求側變化為導向，通過結構性改革，提高對老年人共需化、層次化、多元化和個性化需求的適應性，以結構優化提高供給質量，提升老年教育品質。

（三）供給引導需求。需求是原發的，具有隨意性，要通過供給對需求進行規范和引導，形成理性需求。老年教育供需不平衡，一方面表現為供不應求；另一方面是基層老年教育和高端老年教育需求不旺，這就要進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以高效供給引導兩端需求，形成合理的需求結構。

（四）供給依靠需求。老年教育供給和需求對立統一，相互依存、相互滲透、相互貫通，需求是前提，供給是基礎，離開需求，供給就失去目的和意義。當前老年教育供不應求的現狀掩蓋了需求的重要性，但旺盛的需求是牽引老年教育發展的強勁動力。要以需求倒逼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推動老年教育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