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徐夢迪

這一扇小小的窗戶就仿佛相機的取景框，我用眼睛按下快門，聚焦和記錄窗外這鋼鐵城市中的一幕幕喧囂與寧靜、奔波與閑適。

在城市中是看不見地平線的，極目遠眺，只有高樓劃過的天際線。或許這些大樓都出自名家設計，但在我小小的窗子極力看去，卻是分辨不出形狀，它們只是直直地插向天際——陰天時，淺灰色的外墻往往與天色融為一體，成為城市一片模糊的背景;倒是晴天時玻璃幕墻反射著陽光，使得整座城的上空都越發的光明;然而無論陰晴，夜晚的摩天大樓們永遠是夜空中最閃亮的星——畢竟城市的星空已經缺席很久了，而城市夜晚的燈光永遠流光溢彩，它們或許為晚歸的行人照亮了腳下的路，又或許為迷茫的人指明了方向。而那始終亮燈的樓里的人們，不管是為生活還是為理想，總是會讓這座城市亮一些，再亮一些。

相比現代化的摩天大樓，我更喜歡近處高矮錯落、新舊不一的各式住宅。千千萬萬的人或憑著努力掙下小小一方天地，或在政府的幫助下尋得一處立身之所，他們仿佛一顆顆小小的棋子，在這一片片棋盤般的住宅區來回移動。有時我會嗤笑自己這上帝般的想法，窗子后的我又何嘗不是這蕓蕓眾生中普通的一個呢？樹下下棋聊天的大爺、巷子里帶著家中“主子”遛彎的小情侶、學步車中蹣跚挪蹭的小兒、公交站里行色匆匆的白領，我看著窗外的他們，也仿佛能伸手觸摸著他們的生活。

兩道地鐵線路隆隆地劃過，地鐵頗具規律的運行聲提醒我不要忘了看看眼下的這一片城中村。這是這座城市十分特別而又平常的景致。沿著街面而開的店鋪里來來回回的是同一批食客，而它們的主人卻經常變換面孔;道路狹窄又略顯崎嶇，黃藍兩色的外賣小哥靈活地閃避著行人和同行們，行色匆匆地取來又送往。樓下的炒粉店往往開到半夜，噼里啪啦的油花聲和滋滋拉拉的香味，是我最愛的，屬于城中村特有的煙火氣。我在小小的窗格子里看著窗外，對面樓的小姑娘今晚好像又加班了，可她站在窗子后面為自己煮一鍋夜宵時臉上分明帶著笑;斜對面的母親我從沒見過她的臉，但她逗著牙牙學語的小孩子說話的聲音可真是甜糯;那一戶雨檐上方堆積的煙頭好像又多了些，看來樓上的那位暴躁老父親和他家的青春期叛逆臭小子又有過一戰……

說起城市，人們總會想起利齒般的高樓、永遠匆忙的行人、穿梭的車流或堵得嚴嚴實實的鐵皮盒子、商場里琳瑯滿目的商品和賬單上觸目驚心的支出……可我為什么依然喜歡城市呢？大概是窗外的萬家燈火中，有一個個努力又認真地生活著的人吧。

（作者系深圳市龍華區玉龍學校初中語文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