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色

楊立英

錢小葉是我的同事，我倆合租了一間屋子，吃住都在一起。這幾天，錢小葉不知道抽什么瘋，非得纏著我幫她寫一封表揚信。

錢小葉門牙縫隙變色有段時間了。前幾天遇到老鄉花蘭花，她大呼小叫地喊，你的牙縫里有片韭菜葉！最可恨的這話還是當著錢小葉暗戀已久的男同事瀚仔的面說的。錢小葉掏出鏡子照了照，哪有什么韭菜葉，分明是自己變黑的牙縫。

錢小葉心急如焚，這要是被自己暗戀的人嫌棄了，可是要后悔一輩子的。她忽然想到了老鄉米雪，她就在醫院口腔科上班，或許她能有好辦法。

米雪很熱情地安慰錢小葉，別擔心，我用些好材料給你補補，保你不耽誤找男朋友。錢小葉將信將疑，硬著頭皮一試。鉆、磨、拋光、固化等一系列程序下來，錢小葉的牙齒竟然奇跡般地變得如玉一般。交費時，米雪說，有些費用我沒權力減免，給你按最低標準。那一刻，錢小葉感動得恨不得抱起米雪親上一口——米雪，我太愛你了，么么噠！

回來后，錢小葉齜著牙在鏡子前左照照右照照，越照越覺得米雪真是了不起，四顆千瘡百孔縫隙變黑的門牙，在她那里沒費多大勁兒竟修補得找不出痕跡！整個人也顯得漂亮了不少！不行，得好好感謝一下她。送禮物？有點俗。請吃飯？米雪忙。思來想去，她終于想到了要寫一封表揚信，可是她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才寫了不到一百字，只好求我幫她。

我說，買個小禮物多好，為啥偏偏要寫表揚信？錢小葉白了我一眼，你不懂！銀子花費少了人家不見得稀罕，表揚信不同，對收入可觀的米雪來說，或許更看重精神層面的成就感。

耐不住錢小葉的軟磨硬泡，我只好幫她把表揚信寫好，她激動地連讀了三遍才滿意地簽上自己的名字。還不忘對我也來了句——我太愛你了，么么噠！

第二天一大早，錢小葉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淡淡的妝容把精致的五官襯托得更加好看，出門前白色的連衣裙旋出漂亮的圓弧，踏著歡快的曲子邁出了屋門。

轉眼工夫，門“砰”一聲被踢開，氣嘟嘟的錢小葉用力甩掉高跟鞋，包往床上一扔，一把掏出表揚信撕得七零八落，仿佛還不解氣，又狠狠地踩了幾腳。

你又抽什么瘋啊？是我的表揚信寫得不好？我問她。她小臉煞白，剜了我一眼：我干嗎要表揚她，我花錢了，難道她不該給我整好嗎？整不好我還要告她呢。都是老鄉，憑啥花蘭花拔兩顆牙只花了一百塊，我的牙不動刀不動鉗卻花了800多，憑啥？

原來，錢小葉出門遇見花蘭花了。花蘭花圍著錢小葉轉了好幾圈，嘴里發出“嘖嘖嘖”的聲音，夸錢小葉的裙子漂亮，夸錢小葉的牙齒真白，笑起來好看……錢小葉樂壞了，感覺天空的朵朵白云都是為她而飄。最后花蘭花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錢小葉的肩頭，哎，你的牙米雪收了多少錢？錢小葉伸出食指和拇指，做了個八的手勢。花蘭花的眼睛瞪得圓鼓鼓的，八十？錢小葉搖搖頭說：再加個零?；ㄌm花把額前的發梢往后一甩，伸出一根食指往錢小葉眼前一晃，我拔了兩顆牙才一百。

花蘭花那根晃動的食指如一根刺，攪得她心里堵堵的。

再站在鏡前的錢小葉，無論正看側看歪頭看，那幾顆潔白發亮的牙齒，似乎都被花蘭花晃動的食指遮擋，失去了光澤，再也感覺不出好看。

第二天，正在午休的我被錢小葉“嗒嗒嗒”的高跟鞋吵醒，進門后把小包往床上一扔，急匆匆拿起鏡子，齜著牙，正看側看歪頭看，自言自語發出一聲贊嘆，米雪不愧是醫學院的研究生，這技術真是絕了！

錢小葉說，我打聽了，醫療保險有規定，拔牙屬于治病，給報銷。補牙屬于美容，完全自費。

（編輯 ?高倩/圖 槿喑）